06
猜对了有没有二十块大洋暂且不说，冯宇川对于谁是苏北穆安排下的“普罗米修斯”非常的好奇。大刀阔斧地坐在地上，一张一张反复看答案。
苏北戴上口罩手套，研究文博的尸体。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解剖室的门忽然被打开，有人探头进来：“佟法医呢？”
“不在。”冯宇川头也不抬地说。
“冯宇川？你怎么在这？”
冯宇川抬起头：“我在这怎么了？”
“没你事。佟法医呢？一楼都吵翻天了，他人呢？”
“什么事吵翻天？”
门口的探员走进来，说道：“前几天，郑哥收了个自杀案，把尸体拉回来了，一直在调查死者身份。刚刚有点眉目，老闸那边来了人，说是他们接到一起人口失踪案，就是郑哥正在办理的自杀案。因为失踪案报的早，他们非要把尸体带走。郑哥不答应就吵起来了。郑哥让我找佟法医……”
他的话还没说完，站在解剖床那边的苏北穆忽然问道：“被害人叫什么名字？”
“温淑。芝兰高中的女学生。”
冯宇川闻言瞪大了眼睛。苏北穆迅速打开里间的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解剖室离间有三个大冰柜，用来存放尸体。他将柜门打开，在第三个冰柜里看到了温淑。
冯宇川和进来的探员也看见了温淑的尸体。
“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
苏北穆看着冯宇川：“老闸那边的人好说话吗？”
冯宇川和另外一名探员齐齐：“呵呵。”
苏北穆面无表情地看着温淑的尸体：“不能给他们。”
“是实话，这事不好办。”探员说，“失踪案在先，按理说应该给他们。”
苏北穆叹息了一声：“既然规定如此……”
“不行！”冯宇川说，“我先说明啊，你要是把尸体给他们，我现在背着温淑跳窗户。”
“我也不想。但是……”
“但是什么啊？你把温淑的尸体给了老闸的人，咱们怎么研究尸体？你不要尸检书了？我告诉你，那边肯定不会给你。”
苏北穆有些为难。
冯宇川当机立断：“这事，只能在死者家属身上下功夫。老板，你现在去跟温家说明情况，让他们到这边来。我去处理楼下那帮老闸的人。要快啊，一个小时内必须说服温家人。”
苏北穆歪歪头：“一小时？”
“老板，我只是个三级探员，能拖延一小时就不错了。”
苏北穆急急离开，冯宇川锁了解剖室的门，直奔探长办公室。叫了几十声的门里面也没人回应。
冯宇川想了想，说：“探长，我是冯宇川，我有办法解决老闸的人。”
“进来吧。”
果然是假装不在，老狐狸！
冯宇川进了探长办公室，走到办公桌前：“探长。我跟苏老板在调查芝兰学校的舞台事故案，刚确定是他杀案，死者叫文博，是袁校董的亲外甥。”
“芝兰高中？”
“对。您也知道了吧？郑哥在调查学生自杀案的死者也是芝兰高中的。据我所知，文博死前多次骚扰温淑，两起命案之间一定有关系。”
探长喝了口茶：“你觉得，老闸那些小赤佬会接受吗？”
“当然不会。所以，我来请您帮忙。”
“我不能出面。”
“我不是让您出面，我是来跟您借车钥匙，再让有用把您的车从咱们巡捕房院里开出去。”言罢，走到探长身边，耳语几句。
探长抬起头：“如果苏北穆没有说服温家呢？”
冯宇川坚信：“他一定能做到。”
探长打开抽屉取出车钥匙，交给冯宇川。
与此同时。
郑民友跟老闸巡捕房的人吵得不可开交。郑民友能吵，对方也不逞多让，谁都不肯让步，谁都想拿到对方手里的线索。
这时候，有人找到郑民友：“探长来电话了，叫你去听。快点。”
骗走了郑民友，冯宇川闪亮登场：“各位，先歇口气儿。我们探长说了，可以把尸体给你们，但是你们要拿凭借书来。探长签了字，你们带走尸体。”
老闸的人走出来一个：“文书已经带来了，快点签字！”
冯宇川接过文书，顺手放进口袋，招呼一旁的巡警：“找个房间好好招待兄弟们。”
“不用！”老闸的人说，“快去找你们探长签字。”
冯宇川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不巧，我们探长去总局那边开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老闸的人半信半疑，站在靠近门口的人悄悄转身，去院子里寻摸探长的车。冯宇川在心里笑道：随便找，找到算我输！
出去那人很快回来，告诉领头的同伴，院子里没有探长的车，可能真的不在。
老闸带头的人不相信：“我去拜访拜访你们探长。”说着，就要往楼上走。
冯宇川拦住他，似笑非笑地说：“想见我们探长，去把你们探长找来。”
“你什么意思？”
“你不够资格！”冯宇面色一寒，声音沉稳，“面子我给了，尸体我们也给了。别蹬鼻子上脸，真要撕破脸皮，先不说你没面子，回去你也没办法跟上级交代。”
那人气不忿地瞪着冯宇川。
“怎么，老闸的人连这点耐性都没有？”
那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我们等着！”
冯宇川又换上人畜无害的笑容：“请坐请坐，来人啊，给上几杯茶。没茶倒几杯白开水也行啊。”喊了虚情客套的话，弄了个小马扎跟老闸的人坐在一起。
老闸的一众探员恨不能用眼神瞪死他！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冯宇川还不能频繁看时间，只等盼着苏北穆早些回来。
过去了五十分钟，老闸的人开始没耐心了，吵吵着要找探长。就在这时，冯宇川看向正门口，只见苏北穆带着一对中年夫妻走了进来。
老闸的人看到中年夫妻面色就变了：“温先生，你怎么来了？”
温先生便是温淑的父亲，此时已经面色惨白，双眼红肿。他摆摆手：“小女在这里，我们自然也是要来的。”
“你们可是先跟我们报了案。再说，这里的探员都是酒囊饭袋，能破什么案子？”
温先生看了眼身边的苏北穆：“我信得过他。”
“他是谁？”
冯宇川走上来，笑道：“我们巡捕房的探案顾问。总巡长安排下来的。”
扯起总巡长的大旗，老闸的人纷纷闭了嘴。
苏北穆不理会旁人，只带着温家人上了楼。冯宇川把后面的事交给其他人处理，紧跟着也上了楼。
因为他们打不开解剖室的门锁，只能等佟法医回来。冯宇川找了间休息间，众人落座，冯宇川拿出小本子准备记录。
苏北穆问道：“你们最后一次见到温淑是什么时候？”
温太太擦擦眼泪：“四天前，三月十八号早上。她，她去上学。”
“最近，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温先生摇摇头：“小女向来温顺安静，回到家中也只是温习功课，陪她母亲喝茶读书，少有家门的时候。”
“您二位知道文博吗？”
温家父母都是一脸的怒容。温先生说：“昨晚不是死于意外了吗？”
“死得好！”温太太气道，“一定是那个畜生害死我女儿，我可怜的女儿啊。”
冯宇川记录了温太太的话，寻思起来：温淑是三月十八号早上离开家门，尸体是在三月十九号凌晨被发现的。文博死于三月二十二号晚上七点三十。从时间上来看，文博的确有杀人时间。至于动机，或许是求爱不成反生恨。
温太太说：“我女儿心思重，有了心事也不跟我们讲。原本，那个畜生在学校里还顾忌着一点颜面，不敢过于骚扰她。可后来，在我女儿放学回家的路上堵着她，非要我女儿跟他参加什么舞会，还说只要去了今后再也不骚扰她。”
“这些事，您是怎么知道的？”苏北穆问道。
温太太讲：“是我女儿告诉我的。她跟我撒了谎，说是留在学校里陪同学，其实是跟文博参加舞会。她以为去一次就能摆脱文博，没想到，文博言而无信，变本加厉！打哪以后，我女儿整日里战战兢兢。还是明志那孩子看出端倪偷偷跟我说了，我逼着她说出实情。这才知道一切。”
冯宇川停笔抬头：“温淑说没说是哪天去参加的舞会？”
“三月十号。”
“明志是温淑的未婚夫吗？”苏北穆问道。
温先生点点头：“我们跟顾家三代世交，小女与明志早已定下婚约。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苏北穆想到了什么：“明志知道这件事后，说过什么吗？”
“他去了学校。”温先生说，“他去找文博，警告他离温淑远些。”
这时，有人进来在冯宇川耳边低语几句。他只淡淡地看了苏北穆一眼：“照片冲洗出来了，找你去看看。”
苏北穆知道，冲洗照片不会这么快，一定是有其他事情。
离开了会客间，苏北穆回到解剖室。这时候，佟法医的确回来了，不过正如苏北穆所想，照片要晚六点左右才能冲洗出来。
“你来也一样。”佟法医说，“来看看温淑的尸体吧。”
苏北穆走过去，顿时目瞪口呆：“她的父母怕是无法接受。”
佟法医皱着眉头：“从尸体表面来看，死者在生前遭受长时间的虐待。鞭伤，烫伤，刀伤，这里是用铁丝。”
“她的右耳缺了一半。”
佟法医说：“是被咬掉的。”
“我知道了。”苏北穆打断了佟法医的讲述，“有没有被qiang/jian的迹象？”
“要等家属同意，做进一步尸检才知道。”继而话锋一转，“这些伤口虽然可怕，却没有一处是致命伤。”
苏北穆扯起白单盖在温淑的尸体上：“佟法医，她右耳被咬的伤口仔细检验，用模具将伤口拓下来，再跟文博的牙齿做对比。”
“好的。”
“等会儿，我让冯宇川带她的父母过来。”
冯宇川只知道佟法医发现了温淑尸体有异常，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
苏北穆先把冯宇川叫出去。低声说：“快三点了，我要去芝兰高中见付老师。温淑的尸体一言难尽。你带着温先生和温太太去看一眼。”
“到底怎么了？”冯宇川问道。
苏北穆顶着一张冰块脸回看着他：“不管你看到什么，都要冷静客观。”
“可是，你的眼睛看起来很悲伤。”
苏北穆欲有一瞬间的失神，避开冯宇川的目光：“跟顾明志联系，让他到巡捕房来。五点。”说完，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