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下辈子早点遇见你
自禾木正式提出离开穗禾之后,如凭空消失一般,再没回来过。不过穗禾不是只有一个禾木,在他之下的还有十多个设计师,虽说名气不如他,但要说勉强维持公司生计,日子还是有些盼头。
业界对于禾木离开的声音,仍是纷纷,但只有身边亲近的朋友才知道,在突如其来的骂声和唾弃的背后,发生了很多令人咂舌的事情。
别说是身边的人想找到禾木了,便是许雅,都找不到他人,可是她知道,他就是故意躲着她的。
有时候不服气,为什么禾木从前就能对别人勇敢,却唯独对她懦弱。许雅接受郭梦婉是禾木前女友的事实,甚至接受了郭禹浩存在这个事实,摒弃世俗的眼光,换来的还是他的不想耽误,不想伤害。
恍惚,她想着那时和舒言在意大利相遇和奋斗的那些时光,会不会比现在难熬。
以为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还有能力,再找到禾木不过轻轻松松,谁能想,到头来还是通过郭梦婉,通过郭禹浩,才有他的消息。
郭梦婉见她,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郭禹浩闹着想见许雅,可笑吧,那时她觉得自己卑微得仿若遗穗,即便知道他们纯粹以孩子生父母的身份共同抚养孩子。
郭梦婉和她说对不起,因为她和孩子的意外出现,让两个人不欢而散,她看得出来,禾木一定也喜欢她,只是比起一时无法确定的在乎,选择了更要承担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
其实,郭梦婉有错在先,她不应该瞒着禾木独自生下禹浩,间接偷走他做爸爸的机会,还伤害了有情有义的许雅。但他们都要重新开始,开始一段自己的感情,再纠结从前过错已无意义。
她不想辜负杨捷的一腔情深,至于禹浩,他现在还小,不懂得大人之间的情爱,等他长大些,自然会明白。
许雅得到禾木的地址,还是决定要去看一眼,不管结局如何,她都接受。
“叮咚——”
方才她从进入小区,到走过楼道,都觉得这里的空气格外好,公园、喷泉,还有健身器材,设备齐全,满满生活的味道。许雅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水果和玩具,又摁了一次门铃。
“叮咚——”
小男孩丢掉手里的积木,低头撅着屁股,拖了把凳子挪到门前,眯着一只眼睛透过门上的猫眼端详着外面。
是许雅阿姨!
他开心地从凳子上跳下来,然后一脚踢开,一手挂着门把手,一手用力往下拽。
“许雅阿姨!”
小男孩扑上去,拉着许雅的裤腿不松手。
女人先是被太久没见面的郭禹浩弄得怔住一下,然后慢慢地蹲下身子,扬着嘴角,“让我来猜猜看,我们郭禹浩小朋友是想阿姨了对不对?”
小男孩狂点头。
“看看这是什么?”女人把手里的玩具举到他面前,晃了晃。
“是玩具汽车!”小男孩激动地跳起来,抱着它。
许雅摸着小男孩的脑袋,“禹浩喜欢吗?”
“喜欢!谢谢许雅阿姨。”郭禹浩摇着许雅的手,红着脸儿凑到女人的耳边,“可以亲亲许雅阿姨吗......”
许雅“扑哧”一声笑了,捏着孩子的脸蛋,“当然可以啊!”说完就把脸颊凑过去,让小男孩“吧唧”一口。得到奖励和亲吻的郭禹浩开心极了,手舞足蹈地欢呼。
厨房里的炒锅声和油烟机声暂停,伴着灶台关火的声音,男人嘴里喊着“洗手吃饭了”,一手端着碗碟,一手举着锅铲,腰上别着小碎花围裙,推帘走出来,一改从前模样。
抬眸正撞许雅眼瞳,僵在原地。
女人也看到他,缓缓起身。
细看,他胡须稍长,怎么说也有三两天没刮了,弯着的手指上捆着创可贴,许是做菜时不小心伤到,就连穿着拖鞋的脚趾甲露出来,都是长长的一段没剪。
告别了设计界,告别了穗禾,如今变得不修边幅,没了那个凡事讲精致,风流潇洒的男人,却多了一个爱孩子的爸爸。
“你......怎么来了......”男人放下手中的东西,一时间有些难以自处。
“哦......”女人半晌才反应过来,“我......我过来看看禹浩......”
男人摘下围裙,“那个......坐吧......”
女人把水果拎到玻璃桌上,顺着一旁的沙发椅坐了下来。
男人也坐下来,离女人不近也不远。
“爸爸,这是许雅阿姨送我的玩具汽车,你看,是不是很帅气?”小男孩趴在男人的大腿上晃动。
“当然帅气了!和禹浩一样帅气!”禾木把孩子抬起来,让他站直,抚着脑袋,“爸爸和许雅阿姨有别的话要说,禹浩先自己玩会好不好?”
“好。”小男孩乖乖点头后便跑开了。
禾木张了张嘴,犹豫一会才开口:“我不知道你会来,家里没什么东西招待,要不午饭留下来吃点吧?”
许雅只顾摇头拒绝,不说话,压抑地看着他。
禾木被她看得忍不住低头,摸了摸长了的胡子,自侃:“要是知道你要来,我一定得好好收拾收拾。”
“地址是郭梦婉给我的。”许雅沉着声色,很平静道。
即便两人不住在一起,因为郭禹浩所搭建的桥梁,郭梦婉对禾木的了解一清二楚,知道喜好、一同用餐、一起陪孩子玩耍,可许雅什么都不知道,因为禾木什么都不说。
她真的是一个外人,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他心里。
禾木听得出来许雅话为何意,仍然逃避,“你渴吗?我拿点东西吧,家里现在没有泡茶的习惯。”说完打开冰箱,取了两瓶饮料,开了盖的,放到女人跟前,“比较多是禹浩爱喝的酸奶,你尝尝梅茶,以前没发现,这种还不错。”
女人睨着饮料,伸手把盖子拧了回去,表情凝重。
“DG最近怎么样?还好吧?”男人想要牵扯的话题,只有寒暄。
“DG很好,我很好,穗禾上下,都好。”许雅冷声。
言下,没有你之后,大家很好,离开你之后,我很好。
男人默不作声,苦笑着点头,任由指尖的不安摸索着瓶盖的纹路。
“杨捷入狱前回穗禾了,允许手下带着的一个叫安琪的女孩改他之前的作品,谁也没想到居然获奖了,她现在接替了你的位置,能勉强维持公司生计。”许雅面无表情,如实说道。
可她另外没说的,是在这之前。因为禾木的抄袭和退出,穗禾出现了倾倒现象,很多设计就像烂在地里的稻苗,团结归团结,但跳槽和辞职的不是没有,可谓是声誉、经济双重压力,得亏是她鼎力相持,才免去穗禾消失在设计界的可能。
“那就好。”
“所以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许雅问他,“一直这样躲着我?”
男人无措,“我没有躲着你的意思......”
女人哂笑,“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如果不是郭梦婉主动邀约,今天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然后你告诉我,你没有故意躲着我?”
禾木垂眸,摁着饮料瓶底。
“禾木,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的话,你一定要装作听不懂吗?”
许雅一个女人,明示的、暗示的、直着来的、拐着弯的,全部用尽都换不来他的半丝动情,他明明就是承认了,他喜欢她。
“对不起......”
她想听的不是对不起,为什么,想从他嘴里得到一句哪怕是试一试,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妈催婚了。”女人搅着手指,“对方也着急结婚,她听媒人介绍的,是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公司经理,年少有为,长得挺好的,性格好,对我也很好。跟他做朋友走了两三个星期,觉得蛮合适,不出意外,应该会进一步发展。”
男人瞳孔放缩,眼神飘忽,醒了醒鼻子,“那......挺好的......他对你好就行。”
只是这样吗,女人看男人很冷静,丝毫没有她期待的生气。
就算是这样了,你也无动于衷吗?禾木,该说的,该做的,我都尽了,我喜欢你,一百步我愿意迈九十九步,也需要你主动一步。
或许舒言说的对,一开始,我就不应该靠近你。曾经,我高高远望你,觉得你是那么地无可挑剔,永远属于那耀眼的星坛。后来,我变得自信主动,以为自己可以同你一起拥有那份荣光,可是,你还是退后了,只要我一旦上前,你就在奋不顾身地退后。
许雅来之前,暗暗咬牙,许自己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没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了。
“我还有事,可能要先走了。”女人起身,委屈了自己最后一次委屈,体面了自己最后一次体面。
男人:“留下来吃午饭吧......”
许雅看向远处的餐桌,笑得心脏发颤,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如果将来,有幸遇到像我一般难缠的女孩,希望你能善待。”
禾木怔住,心不知为何空突然空了一般,僵硬地望着她推门远去。
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件痛苦的事。你同一些人一样,惊艳了我的岁月,却不能伴我到最后。许雅,对不起,不打扰你的生活,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你还年轻,值得更好的男孩。
下辈子,我一定早点遇见你,然后,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