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破台
管事的伸出两根手指，表情严肃的说道：“这第二点最为重要。你可要听好了！”
“既然是票友，你应该知道这破台演吊死鬼，可是个晦气活。咱把丑话先说在前面，若是真的不幸，出了什么事，你可别来找我！”
管事的这句话，听得胡混心中一寒。但想到那丰厚的酬劳，贪婪之心顿时战胜了恐惧。心想这破台沾晦气这事，也就那么一说，也没哪个真的遭了殃的。实在是运气不好，大不了就是病一场，也没什么。
自己这日子都过成这样了，哪儿还顾得了这些。以前没辙的时候，更脏更邪门的活儿都干过，也没见出个什么好歹啊。
肚子饿了要吃饭，这才是正理！
想到这儿，胡混下了决心，应承道：“谢管事提醒，这些个规矩小人明白，绝不会给戏院、给管事添麻烦。”
“嗯，你能这样想最好。”管事满意的点点头。
要说起来，这位管事办事还算是比较求稳的，连晦气这种事，都摆明了说给胡混听。毕竟这年头，人命不值钱，就算有人黑心烂肺的坑了你，你也没地方说理去。
想来，管事的也是怕惹麻烦，万一胡混出了什么问题，家里人闹到了院子里，遭罪的还是他自己。
所以这才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让胡混自己来选择。
见胡混同意了，两人便当场签下了文书，文书上大概写的就是，某某新戏院管事，雇佣胡混扮演破台戏的吊死鬼，酬劳是多少，之后一应的问题，不归戏院承担云云——说白了就是一个免责声明。
接下来，管事的付给胡混两成定金，剩下的钱，得开演之前再给。然后约好了破台的日子。
这事，就算是定了下来。
……
时间一晃，到了破台的日子。
按照梧城这边的规矩，太阳下山之后，就可以破台了。这场破台戏一般不会对外开放，戏园子把大门一关，一应家伙什准备齐全，演员们也扮上了相应角色的装束。
其间也有人好奇，管事的从哪里找来这位演吊死鬼的演员。不过都被胡混糊弄了过去，没出什么变故。
等到了时候，舞台上戏台上鸣锣一声，各种乐器加入了进来，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待乐器声一落，拿足了酬劳的胡混，就穿着一身吊死鬼的装束，大摇大摆地上了台。先是开口唱了那么几句，大概的意思嘛，就是这戏园子是他的地盘，你们在这儿唱戏，有问过我没有？
颇有点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感觉在里面。
然后胡混再亮几个相，表示在恐吓众人——这些都是事先教他的，都挺简单，一顿饭功夫胡混就学会了，上到台上，演得还像模像样的。
当然了，也没人计较他这吊死鬼演得像不像。
待他这一折演完了，紧接着天兵天将灵官们就该上场了，也是唱了两句，然后就抄家伙开始追打吊死鬼。
接下来步骤，就和先前介绍的那样，天兵天将们追着吊死鬼打，一路从前台追到幕后，从一楼追到二、三楼，一直把他撵到后门，其中一天兵照着胡混屁股上就是一脚，骂了声：
“去你的吧！”
胡混就被踹到了门外，然后把门咣当一关，表示这鬼已经被撵出了戏院，再也回不来了。这场破台戏便唱完了。
至于接下来戏园子里还有什么讲究，这就不归胡混管了，反正酬劳已经在登台之前给了。
咱们单说这胡混。
自打他被人踹出了后门，身后的门“哐当”一关，就只觉得有股阴风，“呜”地一下吹了过来，胡混当时就觉着浑身一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心想，不会真的那么邪门吧？
左看看又瞧瞧，也没看出什么古怪，这才松了口气。但身上还是很冷，仿佛那股阴风，直接吹进了他的骨子里一般。
自个儿琢磨一阵，想到了一个可能。恐怕是这一路跑得太累了，又出了一身的汗，然后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了这道风，受了凉，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当下也没放在心里，只想着等回了家，让婆娘给他煮完姜汤喝喝，睡一晚上就好了。
于是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卷把卷把，扔到了一旁——这也是之前说好的，这吊死鬼的衣服，戏院肯定不会收回去，还是那个道理，嫌晦气！
再说了，他这身打扮也不值钱，就一件白色的单衣，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了，都有些发黄了，除此之外，就是一根纸做的长舌头，扮演的时候叼在嘴里，表示他是吊死鬼。然后就是脸上画点白油彩，头发弄得披头散发的，这就成了。
反正戏院也不稀罕这些，扔了就扔了吧。
不多时，胡混清理好了这一身装束，然后从旁边角落里，拿出事前放在这儿的衣服袄子换上了身，还小心的把赏钱揣到衣服里面。做好了这一切，这才转头回家。
胡混的家在北城，离戏园子有点路程，夜里又凉，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冷得快不行了。也顾不上让他老婆给他熬姜汤了，只想着钻被窝里睡觉，或许睡着了，人就暖和了。
只可惜啊，他这一觉睡下去，再起来的时候，身子就让别人给占了。
……
“早知道，我就不唱这场破台戏了！”想起这几天的遭遇，胡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自己就是扮了个吊死鬼而已，哪想到真的被鬼缠住了，整整唱了两天的戏啊，他现在说话喉咙里都像被刀刮似得。
别人都没事，凭什么自己那么倒霉啊！
想到这，胡混更加委屈了。
陈初五冷眼旁观，心里是一点也不同情他。
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你怎么不寻个正经营生来做？非要天天在外面瞎晃悠，给人当帮闲儿，落得自己三更穷五更富，家里面也照顾不上。现在遇到事了，知道害怕了，后悔了。
但这世界上就没有后悔药！
狗四听了他的讲述，也直咧牙：“我说兄弟，等好了之后，你还是找个安稳营生吧，别再给人当帮闲儿了。这帮闲儿是正经人做的吗？什么狗皮倒灶的事情，都掺和一把。不是哥哥吓唬你，我在保安队这么多年，见过帮闲儿帮掉性命的真不少，你算是运气好，遇上了我们。否则啊，你也得过去！”
其实狗四以前也说过他，当时胡混没在意，现在真遇到事了，总算是知道怕了，忙不迭的应答道：“诶，我知道错了，等我好了，一定找个安稳营生。好好过日子！”
“这就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