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凛冬已至
如果说这令牌的第一个用途，让陈初五感觉挺方便的话，这第二个用途，就是陈初五现在最迫切想要的。
胡头手拿着令牌，解释着说道：“这第二个用途啊，对你很有用，以前你来阴司只有两个方式，要么我们来接你，要么你的肉身到城隍庙睡一觉。但有了这令牌之后，你便能通过这令牌，直接来到这里。只需要……”
他说到这儿，突然不往下说了，两根手指不停地搓着，一脸的贱笑。
“半斤腊肠，不能再多了！”陈初五无奈，只好受他的讹诈。
“兄弟敞亮！”胡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接着说道：“只需要像刚才那般，把令牌贴在额头，心里默念要回阴司城隍，你的阴神便会回到这儿。”
“就这么简单？”
“对啊，其实你多试几次，也能试出来的。”
“你爷爷的，白被你讹了！”陈初五气得直跺脚。
胡头笑得格外的畅快。
不过有了这东西，确实解了陈初五的燃眉之急。以前要来阴司城隍特别的麻烦，现在好了，只要随便找个地儿一趟，随时随地便能回来，无论是传递消息，还是找兄弟们帮忙打架，都方便了好多。
……
接下来是第三个用途，也是陈初五比较需要的。
这令牌之中，还存了一套巡游制服，模样跟胡头他们的差不多，黑衣黑裤外加黑帽子，胸口还有个大大的“游”字，挺阴司风的。
您要大晚上穿这么一套在外面晃悠，少说得吓尿几个！
这衣服虽然难看了点，但作用却不小，它不是实物，而是以法力凝结而成的。平日里就在令牌中，想穿时只需心念一动，便会自动套在身上。而且不显累赘，穿上身之后，在外人看来，是在外面套了一身衣服，但自己只会感觉衣服外面裹了一层无形之物，薄薄的，并不影响行动。
这功能挺好，在某些关键时候，还能起到遮羞的作用。隔壁老王、老宋们，应该很需要它！
当然了，这衣服也不只是难看和遮羞的用途，关键时候还能保命！一般的鬼魂压根破不了它的防御，即使是碰上了陈年恶鬼或者坤泰那种邪修，也能抵挡一二。况且就算弄坏了，只需要放回令牌中蕴养一段时间，再穿的时候，又像是新的一样。
听到这里，陈初五泪流满面。
终于有了保命的东西，这可是救了亲命啊！若是当时在乱葬岗上，有这么一件衣服，他也不至于被那白面鬼伤成那样。
当时那一身伤，即使有黄老道的药酒，以及功德的修复，还是养了好些天，才痊愈的。
可惜了，现在才拿到手。
陈初五摸着这衣服，真是越看越觉得顺眼。难看点就难看点吧，有个“游”字就随它把，好歹不是“囚”或者“斩”字。
况且这东西，一个人穿着丑，但一群人穿着，那就不一样了。试想一下，胡头他们都穿着制服，就陈初五一个人穿一身袄子，看着就不正规。大家伙儿都一样，看着就整齐肃穆！
……
“这令牌主要的作用，就是这些。其他的，比如威慑阴魂，亮明身份什么的，等你实际用的时候，慢慢摸索就成！我这儿也不一一说明了。”讲了那么久，可把胡头讲得口干舌燥，遂转头看向柳文翰：“可以喝酒了吧。”
“不急。我还有些事情要交代……”柳文翰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对陈初五说道：“这天越来越冷了，来梧城的走荒人，也越来越多。”
“是啊，今天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好几拨。保安队最近一直在维持秩序呢。据说城外已经开了粥铺，也不知道能救多少。”想起来时看到的场景，陈初五心里感觉沉甸甸的，刚刚获得身份令牌那点儿兴奋劲儿，也一扫而光。
“凛冬已至啊……”柳文翰叹息了一声，满脸忧虑的说道：“照这个冷法，今年肯定要下雪的。咱梧城本地的，也得冻死不少，更别说那些走荒的灾民了。”
之前杨老汉一案的时候，就曾提说过。每到冬季，特别是灾荒年，无论是阳世的衙门，还是阴司城隍，都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这年头，大冬天冻死个把人并不新鲜。几乎每天都有敛尸人把那些半夜冻死的破落户、流浪汉、乞丐甚至酒醉鬼，拉出城外，埋到乱葬岗上。
这人死了之后，阴司这边就得派阴差拘拿，免得他们流连在阳世，祸害生人。死得越多，阴魂就越多，阴司这边压力就越大。
今年天冷得早，也要比往年更冷。周遭的村庄都受了灾，地主老财们倒是老婆热炕头，吃着火锅唱着歌，但贫下中农们就不好过了。
就像杨老汉他们，早早地就踏上了走荒之路。而随着天气愈发寒冷，很多过不下去的，也一拨一拨的赶过来。这些人到了梧城，恐怕不比那些破落户、流浪汉好过。一个冬天过去，能侥幸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
这两者叠加起来，更是对阴司极大的考验。
“天灾人祸啊……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要警惕。陈初五，作为阴司巡游，你可能要辛苦点儿。除了时刻追查那些孤魂野鬼，不让他们长留人间，还得防备那些恶鬼邪修，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搅风搅雨为祸人间……这种往年也发生过。”
“我知道了，会打起万分精神的！”陈初五一脸郑重地回应道。
“行吧，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你们去喝酒吧……”柳文翰显得有些疲惫，挥了挥手，示意两人离开。
陈初五与胡头对视了一眼，朝柳文翰行了个礼，然后默默地退出了公房……
……
“下雪了……”
陈初五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雪花，不由得自语了一声。
因为提到了走荒的缘故，无论是陈初五还是胡头，心里都不是滋味。这一场冬至宴，也草草结束了。
刚踏出城隍庙大门，便见得漫天的飞雪。看模样，已经下了好一阵了，一眼望去，墙头屋顶，都染得白茫茫地。
陈初五站在雪地中，看着这满目的白雪，不由得想起柳文翰那句话——凛冬已至。
远处，大量的走荒人聚集在城门位置，人挤着人，如潮水一般往城门里涌，谁都想要抢一个先进城的席位。
王震山狗四他们，正大声吆喝着人群，维持秩序……
再远一点，还有跟多的走荒人，分别聚成大小不一的队伍，以梧城为圆形，艰难地前行着……
梨园深处，孟大叔手拿一方丝巾，正擦拭着百灵姐的墓碑。他擦拭的手法很轻柔，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脸一般。而在墓碑的旁边，斜靠着一个木偶，这木偶身穿白色道袍，脸上画着油彩，咋一看之下，竟与百灵姐唱思凡时的模样有九成相似。
而诡异的是，那木偶的视线，似乎随着天上的飞雪，缓缓移动。这木偶，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大山深处，一青年拍了拍身旁巨犬的脑袋，喃喃地说道：
“不急，不急，很快就有的吃了……”
巨犬发出呜咽的声音，仿佛对这人格外惧怕。
青年轻笑了一声，抬起头，竟露出一张与陈初五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