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探望
见陈大婶二人出来，人群自动往两边散开，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陈大婶引着那位白胡子大夫，从人群中穿行。一直送到了巷子口，老大夫回头交待了几句，示意陈大婶不必再送，她这才停下了脚步。
大家目送着二人，人群中不免响起议论声：
“看样子，连回春堂的周大夫也没办法。这李铁匠怕是凶多吉少啊。”
“是啊，周大夫可是咱梧城最好的大夫了……”
有人出主意道：“要不去找洋人试试，我听说洋人那边的大夫，医术也挺不错的。”
“胡闹！”这人的话刚说完，就被旁人给呵斥了：“那些洋人长得黄头发绿眼睛的，看着就吓人。再说了，咱们的身体，跟洋人能一样？医坏了咋办。”
“对啊对啊，看病还是得咱们自己的大夫。”
那人被众人指着了一阵，缩了缩头，丢下一句“我也是出主意嘛”，然后就缩进了人群之中。
顺便说一句，梧城这边也是有洋人的，好多年前就有了。这些个洋人手拿一本带十字的书，走遍梧城的大街小巷，见到百姓，就劝他们入教。不过百姓们大多不信这个，以至于入会者寥寥。也只有发鸡蛋发面包的时候，才有那么些大爷大妈过去看热闹，但听过了立马就忘了，回去该拜菩萨拜菩萨，该拜城隍拜城隍。
颇有点后世大爷大妈们听健康讲座，领鸡蛋挂面的意思在里面。
……
再说这些洋人。
这洋人啊，大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嘴里念着慈悲，口口声声拯救世人，但背地里却没少做坏事。这些人本就是强盗出生，看着好东西就想抢来自己用，看到漂亮姑娘就想往自己炕上划拉。
市井之中曾流传过这样一个故事，说有一个小孩，捡了个盆子，这盆子可是个宝贝。盆子里画了个钓鱼娃娃，每到晚上，钓鱼娃娃就会现身出来钓鱼，其间鱼儿挣扎飞溅出来的水花，就会变成珍珠！
有个洋教士听说了这个消息，起了贪念，就去抢人小孩的聚宝盆。结果闹到了官府，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洋教士非说，那聚宝盆是他家祖传的，那盆里的钓鱼娃娃，就是他家祖上。
这可真是孝子贤孙啊，那钓鱼娃娃长得黑眼睛黑头发，正经的华夏人，得倒多大霉，才有你这样的后人啊。
啧啧，为了宝贝连祖宗都不要了！
那时候皇帝老儿还没下台，这些洋个人在官老爷的眼中，还是洋大人一般的存在。但凡见到是个洋人，甭管是啥色儿的，官老爷的膝盖骨都习惯性地发软。
而结果可想而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洋教士在说瞎话，但官老爷还真顶住压力包庇了洋人，判聚宝盆归洋教士所有。
后来双方争抢之间，盆子被打碎，钓鱼娃娃现身出来，把这俩东西当鱼给钓了……
故事就是这么个故事，是真是假，已经难以考究了。但从这故事里面就不难看出，当年“洋大人们”在这边是多么作威作福。
百姓们心中虽然愤恨，但也只能忍着受着。然后寄希望各种神灵精怪，能给予这些坏人惩罚。
……
后来皇帝老儿下了台，情况好转了很多。原因是现在省里的那位，对洋人不是很亲热。上行下效，下面的官老爷面对着洋大人们，也不像当年那么卑躬屈膝了。
好日子一去不复返啊，在这样的环境下，洋大人们也不得不收起以往那副高傲的嘴脸，换上另一副和善的面容。赠医施药这种事没少做，比方说你得了病，去找洋人大夫，人家不只不收医钱，还免费赠药。
当然了，代价就是要信他们的神，甚至入教。
灾民们涌进梧城，他们也开过粥铺，不过后来被纨绔公子们的粥场给抵黄了。原因很简单，说几句吉利话没啥，要入什么劳什子的教，那还是算了吧。再加上这群人长得跟鬼似得，谁知道他们在这粥里放了些什么，吃了会不会闹肚子？
以前灾民们没得选，现在嘛……当然是选公子哥啦。纨绔们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这不比黄头绿眼睛的洋人强？
天见可怜，人家洋大人们现在是真心想做好事啊！
可惜以前做过了太多的坏事，以至于他们现在在梧城的风评，竟然比罗家还低。
瞧瞧，连开赌场、窑子、大烟馆的罗家，都比他们强。可想而知，这群人的名声有多臭了。
洋大人们也知道自己挺招人恨的，未免走夜路被人敲闷棍、砸黑砖，平日里都很少在市面上走动，只有发生大事，比如走荒这样的事，才会冒头。
百姓们也是眼不见为净，懒得和他们有瓜葛。不过内心里面，对这群人还是挺反感的。
这也是那人提说洋人大夫的时候，被那么多人，群起而攻之的原因了。
……
说回到眼目前，陈大婶送走了周大夫，走回了家门前。人群里有相熟的人，忍不住开解道：“陈娘子，别太忧心了，李铁匠吉人自有天相，会好起来的。”
“对啊，说不定明天自个儿就醒了。”
陈大婶看着大家伙，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大家关心了。我们家现在这情况，也没法招待大家……”
众人连忙回应道：
“不用不用，你照顾好李铁匠就行。”
“那我们也不给你添麻烦了，先走了，有事吱一声。”
“我还认识个草药先生，治各种疑难杂症挺管用的，回头给你找来……”
陈大婶打起精神，向大家伙一一答谢道别，众人这才逐渐的散去。但人们转过身之后，都是摇头叹息或者面露怜悯。虽然嘴上都说着吉利话，但内心里面，还是不太看好李铁匠能醒过来。
待人走的差不多了，陈大婶正准备转身回到院子里，陈初五忙上去唤了一声：“陈大婶。”
陈大婶回过头，见来人是陈初五，打起精神说道：“原来是初五啊，你那袄子靴子，可能要再等几天了。”
先前她来陈初五家，提相亲那事的时候，陈初五又给了她一些钱，请她帮忙再做两套。算算时间差不多是这几天收货，所以陈大婶见陈初五过来，便误会他是来拿袄子的。
陈初五连连摆手道：“不是，我不是为袄子而来，我就想看看李大叔。”
“这样啊……行吧”陈大婶迟疑了一下，这才点点头，把陈初五引进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