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忿忿不平
陈初五走得倒是潇洒，但观众席这边的混乱，却持续了好久。
有人鼓掌叫好，也有人大声咒骂，有人惋惜，也有人羡慕——这一砸可砸出去不少钱啊，这家伙真有钱！
杜班主极力安抚着众人，想要维持秩序。但这一次，人们的情绪都被陈初五这一砸给点燃了，哪儿有那么容易平复的。
杜班主只能看着陈初五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怨恨。
本以为是大主顾，没想到还真的是捣乱的！
而且捣乱完就走，这让他有气都找不到地方撒。仿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真真的憋屈！
花了好大功夫，锣鼓乐器其上，这才终于安抚住了观众们。但这翻跟斗砸人玩儿的表演，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也没人再像上次那样，站出来要求加演。毕竟大家情绪刚好一点，这时候再出头，是会惹众怒的。
恶意派也不是傻瓜，到时候再乱起来，那就真控制不住了。
所以他们即使有心，也没这个胆量。
杜班主也深知其中的道理，心中大叫着晦气，无奈让小江下了台。
心里更是恨死了陈初五这个始作俑者。
至于小江，陈初五那一砸，也把这人给砸醒了。眼目中的血色不再，光明又回到了眼中，仿佛从九幽地狱回到了人间。
在听到杜班主让他下台的时候，积蓄在心中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只见他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虽然陈初五早已不见了身影，但他还是朝陈初五离开的方向诚恳的一拜：
“学徒小江，谢恩公赏……”
……
帐篷里的后续，陈初五并不知道。走出百戏团后，他的心情并没有变好多少，还是十分压抑。
那些恶意派的嘴脸，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
这世上有恶人，这个他是清楚的。
就如那些贪官污吏、为富不仁、欺横霸市、草菅人命，这是他以前见过的恶人。他原本以为，那些欺压百姓的人，都是那些所谓的“上等人”。站在他们的角度，老百姓就如杂草一般，随手捏死几根杂草而已，他们并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也不会有什么心里负担。
但今天，他发现并不是这样。
那些个恶意派，从穿作打扮、言行举止来看，都和普通的老百姓没什么区别。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老百姓。与那台上的艺人，没有什么差别。或许在平日里他们是好好先生，是好邻居，是好丈夫，是好父亲，是人们口中的老实人。
可在这个地方，他们却突然撕掉了伪装，尽情地释放着心里的恶。他们把台上学徒的苦难，当成了自己快乐的源泉。
他们想尽办法来为难艺人，盼着艺人受伤，盼着艺人死，就是为了得到那点儿暂时的欢愉。
他们与那台上的小学徒素不相识，更谈不上仇恨。但他们对待小学徒的方式，却要比对待自己的仇人，还要过分！
这一切，陈初五看在眼里，让他感觉到不寒而栗。这人心的恶，可要比什么妖魔鬼怪，还让人恐惧。
在他看来，大家都是老百姓，大家都是苦哈哈，大家都是同一阶层，不应该互相扶持吗？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同类的身上？
或许这些恶意派平日里也被欺负，也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身上也背负了很多压抑。只是没有地方释放。而百戏团，给了他们释放的地方。
或许当他们走出帐篷的时候，又会变回好人的摸样。
恩，应该是这样的。
但陈初五并不会去理解他们。他们是苦，是不如意，他们也在这个世上挣扎求生，但那些无关者又何其不幸？
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就该把你的不幸，宣泄到他们身上？
在陈初五看来，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本身就是一种懦弱。
可这种人现实中并不少，而且古往今来都一样。即使在后世，生活比陈初五那会儿好了千倍万倍，不也有那么多“网络恶人”“杠精”“键盘侠”么？他们在现实中不如意，却唯唯诺诺不敢声张，便在网络上张牙舞爪，大肆宣泄负面情绪，浑身上下散发着恶臭，企图恶心所有人，以获得内心那么一点点的爽快。
这不就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百戏团么？
原来恶，是不分阶层的。有为富不仁，相对的也有乐善好施，不能一概而论。
只是身处的环境不一样。有些恶平日里只能小心翼翼，隐藏在心灵深处，不敢泄露一丝一毫。
但当它遇到“对”的环境，就撕掉伪装，暴露出来。
……
不得不说，今天这一场表演，让陈初五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但也没严重到让他世界观崩塌的程度。
毕竟除了恶，他还看到了很多善。
那些善意派，他们也与小学徒素不相识，但他们还保持着对世界的善意，坚守着心中的道德底线。他们不忍看小学徒继续遭受折磨，纷纷慷慨解囊，试图把他解救出危难。
实际上善意派的人数，比恶意派要多得多。只不过他们的声音没有恶意派那么大，也或者是他们习惯了沉默。这才显得恶意派更加突出。
这一切陈初五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个世界并非无药可救。
当然了，他们这份善意，毫无意外地被百戏团利用了，成为了敛财的手段。
说到底最坏的还是这百戏团！
陈初五在最愤怒的时候，也恨不得把这百戏团给掀了！
但有用吗？
没用。
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毫无准备之下冲动行事，反而会落了别人的口舌。即使最后闹到衙门，说不定还会被倒打一耙，有理变成无理。
况且先前那么多善意派站出来指责，不也没什么效果吗。人杜班主就稳在台上，根本不说话，一切攻击自有恶意派抵挡。
他反倒成了隔岸观火那一个。
所以陈初五只好先按着规矩来，先解了小江一时之危再说。
不过这事儿没完，小爷我可是阴司巡查，正职阴差。
得罪了小爷还想跑？
“哼哼，小爷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陈初五回头，恨恨地看了一眼百戏团，“迟早把这鬼地方给掀了！”
“走了，时间差不多了，打更去！”
陈初五丢下一句话，便自顾着离开了。
身后的黄老道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事儿想跟他说。但看他现在这状态，明显还没从愤怒中转过来呢，也就没多说什么。
摇了摇头，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