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敲打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了百戏团。
他们到的这个点，离下午场还有一段时间，观众们还没到，百戏团外面颇为冷清。
大门口，就只见得癞子正抄着手，靠在大门门框边打瞌睡。
狗四走到近前，拍了癞子一巴掌。
“嘿，醒醒，别做白日梦了。”
那癞子睡得正香，被人拍醒之后自然没有好脸色，顿时骂骂咧咧道：
“谁，谁他妈……啊，是军，军爷……”
等他看清楚来人这一身制服，以及肩膀上挎着的长枪之后，顿时被吓得清醒过来，一张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俩腿也止不住地发抖。
狗四懒得跟他计较，挥手道：“去，把你们班主叫来。”
“诶，诶。军爷稍等，小的这就去。”癞子嘴里说着，撒腿就里跑，看模样像是躲瘟神一般。
“这人怎么傻乎乎……”狗四忍不住评价了一句。
“还不是被你给吓得。”
狗四表情古怪：“我有那么吓人吗？”
陈初五耸了耸肩。
这癞子明显刚出来不久，没见过什么世面，分辨不出保安队和士兵的区别。反正在他的概念中，只要是穿制服扛枪的，都是惹不起的，有一种天然的惧怕感。
换做一般的老百姓，面对着保安队的询问，虽说心里面也犯嘀咕，但不会像他怕成这个德行。
……
两人站原地聊了一会儿，就见癞子领着杜班主出来了。
这会儿的癞子似乎是找到了靠山，神情不像刚才那么恐惧了，腰板也挺直了许多。
在陈初五观察对方的时候，杜班主也在观察他们俩。当他看到陈初五的时候，表情稍微疑惑了一下，心想这人谁啊，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但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这人不就是昨下午拿钱砸他买卖那位吗。现在跟着保安队的人一起过来，想来不是什么好事儿。
想到这儿，杜班主心中多少有了些猜测。
当下三步变作两步，来到陈初五他们跟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容，朝狗四拱手道：“辛苦辛苦，这位军爷到此，有何贵干？”
狗四是知道这人底细的，更看不起他这副假惺惺的笑脸，当下也不跟他客气，憋了对方一眼道：“你就是这里的班主啊？”
对于狗四这种轻蔑的态度，杜班主半点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满脸堆笑道：“啊，对。小人姓杜，正是这百戏团班主。”
“是你就行了。我接到群众举报，说你这边虐待儿童，有没有这回事？”
杜班主听到“群众举报”四个字，忍不住瞄了陈初五一眼，意思很明显，这“群众”就是你吧。
而面对着狗四的质问，他连忙摆手辩解道：“误会误会，都是正常的表演，绝对没有虐待一说。”
“正常的表演？”狗四冷笑了一声：“把人十来岁的孩子硬推上台，让人演胸口碎大石。一块砸了不够砸二块，最后还嫌不过瘾，两块一起上。你管这叫正常表演？”
杜班主听狗四连细节都说出来了，脸色不由得一变。心中明了，昨天那场表演，恐怕都被陈初五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这位军爷。现在还想要托词隐瞒，是没办法了，只能甩锅道：“军爷，确实有这样的演出，但这都是艺人自己决定的。这不是过年了吗，艺人想……”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四爷我没工夫听你这些事儿。”
杜班主话还没说完，就被狗四挥手打断了。
“你可知道，要是昨天那孩子被砸死在台上，你有什么下场？”
杜班主倒是想说，死了就死了呗。但面对狗四，可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只能强笑着说道：“我们的艺人，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不会出这样的事故。对，绝不会！”
“那我要说万一呢？”
“这个……这个……”
见狗四咬着不放，杜班主一时间也没了折。
“别这儿那儿的了，四爷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你们那些折磨人的演出，已经引起了很多百姓的不适，举报你们百戏团的不是一个两个了。你这买卖要想继续下去，那些折磨人的节目，必须立刻停止！”
“可是，节目停了我们吃什么啊。”
狗四被他的话气乐了：“怎么着，要像你说的，停了这些节目就没法吃饭了。那凤凰集那么多艺人，不都得喝西北风？”
“军爷，情况不一样啊。我们这节目就是看着吓人而已，实际上我们掌握好分寸的。不会出事。”
“呵，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分寸。好啊，那从今天起，你每一场戏，我都带俩兄弟来监督，看你是个什么样的分寸。如果拿不准，我们还可以教你。你觉得如何？”
听到狗四这句话，杜班主顿时不淡定了。若狗四只是这么一说还算罢了，要是对方是认真的，以后别的事儿不干，每天都带俩保安队员来盯着，观众见了还敢进来看戏吗？
他买卖可真就黄了。
可不能让狗四这么干，得想想办法……
……
狗四等了一会儿，杜班主却埋着头不说话，有些不耐烦了，便伸出手指点了点杜班主的胸口：“我这儿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明白不？要么停了那折磨人的节目，要么我就带人过来。”
见狗四发出最后通牒了，杜班主心知自己不接茬躲不过去，当下心生一计，凑过来小声说道：“军爷，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他说“通融”的时候，手掌一翻，手心里多出了一块银元，悄悄地朝狗四递了过去。
看样子是想破财免灾了。
但狗四接下来的反应，却让众人毫无防备。
只见狗四突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惊叫一声道：“你干什么，想收买我？拿回去，拿回去。”
杜班主还以为对方在假矜持，反而把手往前递了一下，嘴上说道：“嗨，这哪儿算是收买啊。就是一点小心意，军爷一路辛苦，请军爷喝口茶。”
“不行，我们保安队是有纪律的，哪儿能随便收钱。拿回去拿回去！”
狗四说着把杜班主的手给推了回去。
“只是一点心意，军爷别推迟。”
“少来，我可从来不吃这一套。”
两人就这么推挡了一阵，杜班主嘴巴都快说破了，但狗四依旧是一副公正廉洁的模样，无论对方怎么说，这钱就是不收。
到最后，杜班主也无奈放弃了。
心想，完了，遇到个油盐不进的角色。今天这事儿，看来是无法善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