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恋博物馆
又是一个雨夜。
篱笆上的月季,被雨水打掉的花瓣随风卷落在窗台上,窗里熄了灯,她躲在最黑暗的角落里,卷缩成一团。白色的裙摆上满是血迹,手臂上一片又一片淤青。她颤抖着紧紧抱住自己,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声音。
昏暗的灯光下,鲜红的血在乳白色地板上一直延伸到最里面的房门前。脚步声顺着血迹慢慢移动着。
咔哒,咔哒,咔哒……
她猛地捂住嘴巴和鼻子,紧闭双眼,眼皮上的皱纹不停地颤抖。脚步声停下来,她的呼吸也跟着停了下来,整个世界只剩下咚咚的心跳声。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脚步离开了门前,渐渐模糊。
她等了又等才鼓起勇气摸黑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面小镜子。把门打开一条缝,把小镜子伸出去照照左右。镜子里的世界昏昏暗暗,地板上散落着被踩碎的杯子和残破的家具。她赤脚从储物间冲出来,跑向客厅。相比数小时的殴打,碎玻璃扎破脚底板的疼痛算不上什么。她随便找了个包将值钱的东西和证件塞进去,瘸着脚走进卫生间,镜子里她的一只眼睛已经肿的睁不开,像个青紫色的馒头,嘴角的伤口还在流血,颧骨上泛着骇人的淤青色,最可怖的是脖上的勒痕。她弯下腰从脏衣篓了翻出一件连帽衫,胡乱套上。转身瞬间,卫生间的门被堵死,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举起白玉花瓶。她的惊叫声卡在喉咙里喊不出来,眼睁睁看着白玉花瓶砸了下来。
——「站在万米高的悬崖边,我们会感到焦虑,并非由于存在失足的危险,而是拥有一跃而下的自由。」
惨白的闪电将三层高的失恋博物馆照的通亮,雷声吵醒了在三楼办公室沉睡的白诗涵。她隐约听见门外有人叫着。门外的人许是已经敲了很久,语气有些急躁,“小白,你睡死了?!”
白诗涵猛地坐起来,手边印着“馆长白诗涵”的牌子被碰掉在地上,她顾不得捡起牌子,先去开了门。像是被扰了好梦的猫儿,瞪着扰人清梦的家伙——失恋博物馆唯一的员工,林逸。
“来客人了。”林逸说。
白诗涵抓起林逸的手,看他握着的手机,上面显示着2021年6月27日17:10。
她诧异地问:“这个时间?这个天气?”
林逸点点头。
“我要是不接待,客人会不会给差评?”
林逸哑然失笑,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薄开衫给她披好:“我们的服务宗旨是什么?”
“无论何时,我们都是您最佳的倾听者。”白诗涵无奈地站起身,“我去,我去。但是,参观费要双倍!”
林逸不轻不重地敲了她的额头,她也不在意,整理起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她是这家失恋博物馆的馆长,要接待客人,即便不是隆重着装,也要仪表得体。口红更是必不可少。
“哥们儿,你最好不要涂这个色号。”
“为什么?”
“太红。看上去像刚吃完人。”
白诗涵白了他一眼:“你快下去吧。”
她的办公室在三楼,要去见客人得下一楼才行。走廊里的灯大多都关掉了,只留下几盏应急的亮着。复古式的咖啡色和彩色棱角玻璃,将博物馆渲染出童话世界的神秘色彩。
楼梯扶手是实木的,一周前林逸刚刚上过保养油,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翻出油汪汪的光来。白诗涵没有洁癖,只是喜欢干净。所以,看见一楼玄关地板上的一滩水渍,下意识皱了皱眉。
休息室位于玄关和正厅中间,有一扇日式屏风隔着,林逸按照白诗涵的喜好,把门刷成了淡淡的草绿色,还在上面点缀了可爱的白色小花图案。还没推开门,就听见里面有女孩子的抽泣声。
想想也是,能冒着暴风雨来失恋博物馆的人,怎么可能是愉快的?所以说,失恋跟恋爱一样,风雨无阻。
白诗涵推开房门,闻到一股子烟味儿。
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的男子站在窗前,正吸着烟。白诗涵略有不满地说:“先生,这里禁止吸烟。”
男人转头瞥了白诗涵一眼。白诗涵想,帅是真帅,就是有几分薄凉。瞧着不是个好说话的人。男人面露不耐,丝毫没有熄灭香烟的意思。白诗涵又说了一遍:“这里禁止吸烟。”
男人慢吞吞的将烟放进一次性水杯里。发出滋啦一声。白诗涵有些不高兴了。一旁的林逸见状急忙打圆场:“诗涵,咖啡放在哪了?”
白诗涵指了指吧台柜子最上层,一米八多的林逸不用垫脚就能拿到。白诗涵走进酒吧里,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电视机,微胖的男主持人正严肃的播放节目内容——今日,很多粉丝自发聚集在《巴山夜雨》的拍摄场地附近,为他们的爱豆祈福。希望这不是一场悲剧,希望有更多人关心,关注本次事件。更希望她早日回到我们的身边。
白诗涵假装帮忙泡咖啡,顺便问:“那个没礼貌的,可不像刚失恋。”
林逸压低了声音:“正主儿就一个,剩下的是来避雨的。”林逸说着,朝西面的照片墙努努嘴。
白诗涵转眼看到一个在哭泣的女孩儿。不用问,这是正主儿。她看上去二十几岁,穿着紧身体恤,短裤,长靴,外面套了件及膝的纯棉长衫。打扮的像个走机场的明星。长的嘛,倒是中规中矩。白诗涵看着她湿漉漉的衣服,和她屁股下面的沙发。那可是真古董啊,心疼!
“亲爱的,我是馆长。”白诗涵走过去很自然的把女孩儿从古董沙发上拉起来。
女孩儿下意识抓紧挂在身前的包:“我叫马丽娜,是来,是来……”
马丽娜没说完便泣不成声。白诗涵见怪不怪,自打开馆以来什么样的没见过?有痛哭流涕的,有愤愤不平的,还有兴高采烈的。这些表象之下都隐藏着一种情感——牵挂。一段爱情结束总会留下点什么,能来失恋博物馆的人是要割舍掉这些东西,但割舍的前提是牵挂。就像又因才有果。
白诗涵拉着马丽娜的手,让她坐在圆桌旁。说:“先喝点热的东西,暖一暖。”
林逸将泡好的五杯咖啡放在圆桌上面,白诗涵纳闷,明明四个人,为什么泡五杯咖啡?林逸抬起大拇指指了指吧台右侧,一座落地钟和一米多高的盆栽后面,小小的角落里竟然还有个坐着个年轻女孩儿。
白诗涵诧异——这姑娘也太没存在感了。随手拍拍身边的椅子,招呼她:“过来坐,小美女。”
小美女有一头蓬松的自来卷,脸小小的,个头也小小的。瞧着是个很乖巧的人。
“下午好,馆长姐姐。”小美女坐下来,礼貌的打招呼,“不好意思,我来是来旅游的,没想到遇到这么大雨,给您添麻烦了。哦对了,我叫张添墨。弓长‘张’,如虎添翼的‘添’,墨水的‘墨’”
张添墨八成是刚入社会的雏儿,在频繁的面试中养成了繁琐的介绍习惯。
咖啡的香气将窗前的男人也吸引了过来,大家围坐在一起,捧着各自的咖啡。墙上的猫头鹰挂钟发出咕咕的声音,吧台上的电视里播放着不知道谁家的节目报道。
「……关于失踪案警方正在调查中。据悉,三个月来已经有很多热心市民提供线索,警方都也在认真排查,关于案件进展,多家媒体会进行跟踪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