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愚昧的百姓
银库没钱？好办！
黄靖骁已死，但他麾下党羽悉数落网，初步查抄出白银共计四万余两，在整个濠镜来看还只是冰山一角。
很多人都盼着沈炼早点收手，留给他们这些贪官污吏一条活路。
沈炼可以这么做，但朱由校不会愿意。
北方战事不知何时会再度爆发，东南抗击倭寇一样需要钱，金银收缴上来过后，沈炼还得如数押赴至京城。
这便是朱由校的目的之一。
要钱自然不能再向平民百姓征税，否则动乱不断，大明朝还是跳不出历史周期律！
那些官吏并不打算交出历年贪墨的银两，沈炼心里知道，所以没有直接放他们离开。
等到午时，本应该是午饭时间，但沈炼却亲自带着他们前往刑场。
水师主将刘镇已经被押赴斩首台之上，刽子手正对着手中硕大钢刀喷着黄酒。
沈攸之亲自监刑。
“罪犯刘镇，玩忽职守，欺压百姓，贪墨横行，今依大明律处斩！”
“行刑！”
斩首令“啪嗒”落在地上，刽子手不带半点犹豫。
烈阳之下，钢刀杀气迸发，刘镇尚未完全闭上眼睛，脑袋与身体便已经分了家。
“斩的好！斩的好！”
“菜市口刑场已经多年没有杀过人！今日沈青天审定贪墨之辈，让我等百姓重见天日！”
“早就该杀了！刘镇仗着水师主将的身份，任由手下欺行霸市，罪恶滔天啊！”
百姓们起初还有些畏惧，但逐渐也开始谈论起来。
谈论尚且可行，但百姓中有种举动让人无法理解，明明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居然还拿着银子往沈攸之手里塞。
“大人行行好，我就买一块肉！”
“别抢！那是我的！”
“你这疯婆子滚远点！”
本来情形还很正常，但这种情况，沈攸之满脸错愕，沈炼更是感觉意外。
坊间曾有传言，死刑犯处斩时的血肉可是上好的药引子，包治百病，吃了还能延年益寿。
故此，历来若有斩首，百姓们定然簇拥，事后便贿赂监斩官买的几两肉回家煮了吃。
沈炼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叹息道：“唉，带几个人散去，把百姓赶下去，送来的钱财如数奉还！”
“大人，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还是不要干扰百姓为好，您好不容易才在濠镜澳内建立起民心。”一名衙门主簿提醒道。
说这话的确是好心，甚至连他都认为，这时候的血肉对治病有奇效！
“放你奶奶的狗屁！”沈炼极其罕见地爆了粗口。
干脆拿起一把火铳，对天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过后，百姓们的行为都停止了下来，沈炼继而走上监斩台，目光凝视着台下诸多百姓。
“各位父老乡亲，死人血肉从不是什么药引子，历来监斩官都是借机谋利，编造各种流言来诓骗走你们的钱财！”
“你们仔细想想，你们本身就是人，为何还要与同类相食？那是畜生才干的事！你们是人！”
“有病就老老实实找正经大夫治病，别在这里听信谎言。”
“况且，要是真有这般功效，坐在京城里的那些达官贵人为了延年益寿，岂不是天天都要杀人？哪里还轮得到你们？”
百姓们显然不傻，似乎也回过味来。
沈炼所说，句句在理。
世上好东西哪一样不是供着那些达官贵人，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一辈子都兴许闻不到一下。
要真是如此，斩首何须示众，偷偷在牢里杀了，再把血肉分给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
以往斩首，监刑官都是嫌弃的不行，只有这群百姓抢的趋之若鹜。
沈炼再次沉声道：“刚刚谁送过来的钱，自己如数拿回去，还望诸位父老乡亲以后不要再干这般蠢事。”
“人死为大，刘镇生前有罪，但已斩首处死，我会派人收敛尸身，完整安葬。”
“今日到此为止！”
沈炼乘上一辆破旧马车，安然返回衙门。
途中，脑海中一直都在思索，百姓如此愚昧是经历过了几千年的洗礼，间接或直接导致国家固步自封。
若想让大明持久存留在历史长河中，像张居正那样为天下寒门士子大开龙门还不够，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更不是单单做到张载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而是要，开启民智。
教化一地百姓便是困难重重，若想教化大明全境百姓，又岂是现在的沈炼可以办到？
沈炼只能安慰着自己。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从改制濠镜澳开始！”
“既然你们都不想我返回京城，那么就如你们所愿。”
思绪之间，一座扭转大明内政的城池在心中悄然诞生。
沈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马夫轻声细语道：“大人，已经到了衙门口。”
“行，你回去歇着吧。”
沈炼下了马车，发现锦衣卫百户汪寿正在恭候，他也立马迎了上来。
“大人，罪党证据确凿，苏萨迪尔扛不住了，他把历年两广官员和番夷葡人的勾结细节全部供述，在下已经如实记录下来了。”
“目前可以确定，罪党之首即是吴桐，另外牵扯两广官员数十位，名单也在这里。”
“昨夜的海盗之乱，苏萨迪尔说完全不知，大概率是吴桐自作主张。”
沈炼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满意笑容，但他还是纠正道：“我们不能认为吴桐是自作主张，必须要认定是他背后的靠山谋划。”
“大人，您还不打算住手吗……”
汪寿此刻也有些害怕，濠镜澳内的动静闹得如此之大，抓住吴桐这个罪党之首还不够，居然还要往上深挖。
到时候，省、府两级大员一定会竭尽全力攻讦沈炼！
沈炼并不在乎这些，淡淡道：“既然要做，就一次做绝，你也不要害怕，汪副千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汪寿心里已经在打退堂鼓，但听到沈炼说的这句话，心中畏惧荡然无存。
副千户？！
自己升职的事不就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