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帮他们?不必了
驻地那边一团漆黑,为了节省灯油连灯笼都熄灭了,几乎所有人都躲到了马车和牛车上。
只有王铭良携带的那些家丁无处可躲,倚靠在马车边惨兮兮地挨雨淋,披头散发和水鬼一样。
“这样下去还有活路吗?大家就不想想退路?”有人小声道。
“退路?什么退路?”
“这还用说?”那人拿脚踢了一下旁边的银钱箱子,“嚼生米喝脏水,与其猪狗一样死在这里,倒不如……”
“可我们的卖身契还在汪姨娘手里呢!”
“国都亡了,大家都成了亡国奴,还什么卖身契?今晚可是个好机会,若想活命可得抓住这个机会了。”那人说着蹲下身子,三两下就把箱子给撬开了,“银子我也不多拿,只要自己应得的那一份,兄弟们,祝你们好运了。”
那人边说边脱下外裳做成一个包袱,抓起几锭银子装进包袱里,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有人带了头,其它家丁一咬牙,也纷纷跟着效仿,不多久家丁们就走了个精光,而王管家和几名家丁头子还一无所知,躲在马车里睡大觉。
暴雨下,黑暗中,大石上坐了几名守夜的汉子,扯着一块油布遮雨。
“这积水怎么越来越深了?都要没过小腿肚了。”有人去解手,还没解完水就淹过来了,只能提着裤子狼狈地站起来。
“那敢情好,还能趁机洗个澡洗个头。”汉子们在这边开起了玩笑。
“噗~~那千万得把嘴巴闭紧了,人家刚在一旁解过手。”
“那水脏,天上落下来的才干净,要不脱了衣裳冲个凉?”
“别开玩笑了,大事不好了。”那人边系裤带边急道,“知道这水涨得有多快吗?这会儿的功夫就没过膝盖了,快去叫醒大家,得马上离开这里。”
听了这话汉子们个个紧张起来,急忙淌进水里。
不过说话的功夫,水都涨到大腿根了。
正愣着,一道闪电劈来,电光下四周已然成了湖泊,所有的马车牛车全部泡在了水里,更为可怕的是水位还在迅猛上涨。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有人拖过石头上的破锣,咣咣当当敲打起来。
“不好了,涨水了!不好了,涨水了!”
“大家赶紧起来,马上离开这里,快起来!”
王铭良在睡梦中被吵醒,听到喊声咒骂了一句。
“鬼叫什么?涨水就涨水,还能淹到马车里不成?”
骂完翻了一个身,还想接着睡,这时一股水猛地灌进马车,他身上一下就湿了个透,惊得一骨碌坐了起来。
“怎么回事?车里怎么会有水的?”汪姨娘也被泡在了水里,慌乱起身。
王铭良没说话,点燃灯笼撩起车帘子往外一照,大惊失色。
外面已是一片汪-洋,可大雨还在疯狂地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这~~水都涨成这个样子了,那些该死的家丁居然不来禀报?待会儿非打死几个以儆效尤。”汪姨娘怒道。
她话音未落王管家和几个家丁头子便淌着水走了过来。
“老爷不好了,涨水了~~”他们也在马车上睡觉,此刻才被惊醒。
“你才知道啊?这管家是怎么当的?”王铭良没好气地怒斥,“还不赶紧把地上的箱子抬上车,离开这里?”
“老爷,那些胆大包天的家伙趁着下雨,一个个的全跑了!”王管家语气里满是无奈。
“什么?”王铭良气得捂住胸口差点儿吐血。
汪姨娘忙上前扶住他:“他们的卖身契还在我这里,逃了也能抓回来,先离开这里吧老爷,地上那些银子等水退了之后再来搬。”
这时蒋老太王弘益兄妹也纷纷醒过来了,个个吓得惊慌失措。
蒋老太瞪着三角眸子破口大骂。
“乌鸦嘴,扫把星,就是她给大家带来的这场灾难!否则怎么会未卜先知?”
在她的大骂声中,水越涨越深,王铭良见情形不对,亲自挥动鞭子赶车。
可水那么深,银子又那么重,马哪里拉得动?
“怎么办啊爹?咱们要活活淹死在这里了。”王心瑶和王心如吓得崩溃大哭,此时马车里的水都已经及膝深了。
“快,老爷小姐,快爬到车顶去。”王管家大声提醒。
水势涨得太快,王管家那么高的个子都已经及胸了,逃是来不及逃了,只能爬到车顶上去。
很快,王铭良一家便在管家和几个家丁头子的协助下爬上了马车车顶,抱着膝盖蹲在那里,被大雨淋得和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此时驻地里已然大乱。
大雨如注火把根本点不燃,灯笼一伸到车外就被浇灭,四周一团漆黑连方向都分不清。
水太深了,有人赶着马车没走多远就侧翻了,漂浮在了水面上,哭泣尖叫咒骂充斥着整个夜空。
走投无路之下有人解下马匹,弃车而去。
也有人爬上马车车顶,绝望地等待雨停。
后半夜的时候雨渐渐小下来,淅淅沥沥直到天快亮时才停。
天亮后,庄上的人们都从马车上下来,胆颤心惊地望向驻地那边。
那边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湖泊,水里漂满了衣物箱子、浮浮沉沉的马车和遇难者的尸首。
王铭良一家算是幸运的,他们车内装的是沉重的银两,车辆未翻,此刻一家人抱团站在车顶,水也已经淹过膝盖。
“女儿,要不要过去帮帮他们?”赵氏有些不忍道。
“帮他们?不必了。”王月萝嘴角扯了扯,一脸淡漠,“我王月萝虽然好说话,但绝不是同情心泛滥的烂好人。”
“昨晚我们敲锣打鼓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的时候,他们只有傲慢和不屑。”
“这样的人你冒着危险救了他,他未必懂得感恩,说不定还会在缺水缺粮的时候恩将仇报,反过来抢夺我们的水和粮食。”
“娘,记住,我们的善心和好意只对好人,只对值得的人~~不要善恶不分,做了‘东郭先生’。”
“是,女儿说得对。”赵氏有些羞愧地点了点头。
善恶不分~~她以前对王铭良和蒋老太可不就是?你的好和善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只会助长他们毫无底线的恶!
她为人处世的方式,也该改改了。
“牛庄主,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王月萝走到牛庄主身边,“否则那些人没了车没了粮,定会对我们构成威胁的。”
“月萝姑娘说得对。”牛庄主点了点头,“咱们马上启程,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