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家宴
正月初五,民间有“破五”一说,这天之前的诸多禁忌在今日皆可破,民间女子也在今日归宁。在这宫中,这个日子就是皇室举行家宴的日子。
当今太后还在大福先寺礼佛,已不回宫很多年了,今年也照旧不打算回宫。长孙元媛虽不知为何太后要出宫礼佛数年不归,不过现如今头上没有人管着,倒是挺合她心意。
皇帝这一辈有一个姐姐,五个妹妹,大皇姐乐心长公主已经出嫁十年有余,嫁的是柱国陈家的二公子。据说当年老皇帝其实是想将乐心长公主许给陈家的大公子,可是乐心长公主同时见到了陈家大公子与二公子,初见二公子便觉其相貌极其英俊,一见之下便念念不忘,老皇帝没办法,只得将她许配给陈家二公子。他们成亲之后倒也琴瑟和鸣,感情笃定,现已育有两子一女。现居住在洛阳长公主府内。
二皇妹容华公主,也已经出嫁,嫁的是当时的太子少师,现已是礼部尚书的史大人,现育有一女,居住在洛阳的尚书府内。
三皇妹文晴公主,六年前和亲南诏,虽是嫁的很远,今生恐难再见,但长孙元媛觉得只要现在大隋国力强盛,文晴公主在南诏也必不会受委屈。
四皇妹雪宜公主今年17岁,已经订婚,宫外长公主府已经修建完毕,只等今年出嫁。
五皇妹兰珍公主今年才12岁,都还没有及笄,还住在宫中。
皇帝这一辈有七个兄弟,杨辰哲排行老三。皇长兄原太子已经病逝。
二皇兄晋王杨辰渊自从老皇帝薨逝,便在边疆多年未返,只留下晋王妃独自一人留守在洛阳的晋王府。
四皇弟燕王,三年前据说得了马上疯也没有。死之前并未成亲,杨辰哲便做主将燕王府收了回来。
五皇弟今年18岁,已封鲁王,开府独过。娶的是柱国孟家的小女儿。
六皇弟今年16岁,封梁王,也已开府。
七皇弟如今只有9岁,还住在宫中。
今日家宴,除了文晴公主外,其他的兄弟姐妹,侄子侄女都要入宫。初六开始,各位嫔妃的亲眷便可申请入宫,只要得到皇后应允的,皆可入宫探望,这也算是有些人情味的安排吧。长孙元媛想着,到时候恐怕要收到很多请求入宫的帖子了。今年要选秀,估计各位嫔妃都要见见家里人,不管是要送人进宫,还是预防其他人争宠,总是要找人商量商量的。
“娘娘,已经到时辰了,请您摆驾昭阳殿吧。”长孙元媛听到绿裳唤她便点头示意绿裳她知道了,让木岚扶着她走了出去。
一路上长孙元媛坐在凤辇上没有说话,这些没见过面的宗亲也不知道是否好相处。到了昭阳殿,还没走进去就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各种小孩子的吵闹声,让人听着就觉得透着一种鲜活劲儿。长孙元媛脚下一顿,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皇室的家宴,在她的印象里,皇室不应该都是庄严肃穆吗?什么时候可以这样嘈杂了?
“皇后娘娘驾到!”只听内务官唱和了一声。长孙元媛这才正了正神色走了进去。
殿内的欢声笑语一下子就停住了,众人连忙对长孙元媛行礼,有些孩子甚至躲到了父母的身后,长孙元媛一阵惊讶,以前的长孙皇后这么厉害,可以止小儿啼哭?这是什么大魔王的设定……她还是喜欢刚刚欢乐的样子。
“陛下驾到。”安静地大殿里又听到内务官的唱和,长孙元媛连忙起身相迎。
“参见陛下。”
“快起来。”杨辰哲双手扶起长孙元媛,笑着看向众人。“今日是家宴,大家不用拘束。”长孙元媛也很赞同地看着众人,可是其他人在没有像之前笑闹那般,而是规规矩矩地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陛下。”长孙元媛实在是忍不住好奇,便委婉地询问身边的杨辰哲,“臣妾以前很严肃吗?”
“为什么这么问?”杨辰哲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刚刚臣妾进来之前明明听到其他人欢乐的笑声,可等臣妾进来后,她们就都不笑了,而且臣妾发现好些孩子好像还很怕臣妾的样子。”长孙元媛越说越觉得委屈,想当初在现代自己可是孩子王啊,什么样的孩子是她搞不定的?到了古代,反而这些孩子都与她不亲,让她好生难过。
“皇后以前的确是不喜欢小孩子的,每次有小孩子哭闹,你都要斥责一番,有一次有个小孩哭闹个不停,你还派人打了人家的屁股,喏,你看,就是那个坐的板板正正的孩子。”杨辰哲好笑地看着十分委屈的长孙元媛,并没有打算安慰她,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不招人待见的原因,并且欣赏到了她错愕的表情。
长孙元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穿着一身靛青色长袍,像个小大人似的的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男孩子,他看到自己盯着他看,还下意识的摸了摸屁股,不知想到什么立马又坐正了身体。长孙元媛觉得以前的长孙皇后也未免太过分了些吧,孩子哭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错误,言语纠正就好了,为什么要打人家板子……这让她以后怎么做人!怪不得她一进来,殿里立马变得静悄悄的。
不对呀,还有大公主呢,长孙元媛想起来似乎大公主见到她的时候只有鄙夷,没有害怕呀。“陛下,可是臣妾觉得大公主似乎并不怕臣妾呀!”
杨辰哲略作高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接话,而是转头对其他人挥了挥手,“开宴吧。”
殿中的歌舞声渐渐响起,相邻的两桌还小声的交流着。
“皇兄,今日家宴,臣弟敬您一杯。”鲁王杨辰轩走上前与杨辰哲举杯敬酒。杨辰哲也笑眯眯地举杯,“听说鲁王妃有孕了?可喜可贺呀!你平时的时候也干点正经事,多关心关心王妃!”鲁王挠挠头嘿嘿一笑,便退了下去。
长孙元媛有些不明白杨辰哲说的话,他好心地为她解惑,点了点鲁王。“他啊,从小就喜欢戏剧、小曲、小调这些玩意儿,府里养了好些个戏子和歌姬,每日的时间都花在这些没用的上面了。不管朕说了他多少次,都没见他有什么悔改。希望这次鲁王妃有孕,能让他有所改变!”长孙元媛好奇地看向鲁王那一桌,见他正笑眯眯地给鲁王妃夹菜,长孙元媛也好笑地对杨辰哲说:“臣妾倒觉得鲁王挺好的,陛下您看,他还给鲁王妃夹菜呢,也算得上有心了。您再看鲁王妃脸上的笑容,那是由衷的笑,可不是假装的。”
“哦?皇后以前可是最不待见鲁王了,说他最是没出息呢!”
额……以前的长孙皇后这样评价过鲁王?不会是杨辰哲逗她玩的吧。她不太相信的眯着眼看着他。
“怎么?皇后不信朕?朕可从来没骗过你呀!”说着略有些夸张地抚着胸口,这神态,长孙元媛都没眼看了!“皇后,那你看,谁的笑容不是发自内心的?”杨辰哲见她不看自己,也就不逗她了,接着她的话问。
长孙元媛看了一圈,目光停在晋王妃身上。“陛下,您看晋王妃,明明一副落寞的神情,却偏要装出一副笑脸,这样的笑才不是发自内心的。”长孙元媛说完,猛地意识到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转头看了看杨辰哲的神色,见他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心下一紧。“陛下,臣妾瞎说的。”
杨辰哲摇了摇头,并没有指责她,反而有些低落的说:“皇后,你也看出来了?朕一直想让二皇兄回京,可他总说要遵从父皇的遗命,不肯回来。唉~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长孙元媛可不敢接这个茬儿,只能低头假装感兴趣地看着下面的歌舞。杨辰哲见她没有说话,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过了会儿,杨辰哲看几个孩子都有些坐不住,便把他们叫到了跟前。先是把男孩子叫到了一边,最大的是原太子的儿子,今年已经12岁了。最小的事容华公主家的女儿,今年才3岁,还有再小的,各家都没有带来。杨辰哲挨个摸了摸脑袋,问了些最近都在看什么书,玩什么玩具,几乎每个人都夸奖了一遍。长孙元媛从没见过这么可亲的皇帝,很感兴趣地在旁边观看。问完了男孩子,就让他们出殿去自行玩耍了。又把女孩子叫到了一边,能带进宫的都是嫡子嫡女,女孩子便只有乐心长公主家的大姑娘,陈蓉,今年6岁;容华长公主家的大姑娘,史茗姗,今年才3岁。杨辰哲一把抱起容华长公主的女儿,笑眯眯地逗着她说话,还不时关切地问问乐心长公主的女儿最近学了些什么。看得长孙元媛一阵心热,实在是这两个女孩子都太乖了。6岁的陈蓉说话的时候有认真,又腼腆,说道自己最近写的字被夫子夸奖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让人看了就能感觉到她的快乐和自豪。刚刚3岁的史茗姗软软糯糯的,才刚会说话不久,咿咿呀呀的,有时还手脚并用,又笨拙又可爱。长孙元媛对这么软萌的生物最没有抵抗力了!
“皇后要抱抱吗?”杨辰哲看到长孙元媛亮晶晶的眼睛,实在是不忍心她用这样渴望地眼神看着他。
“臣妾可以吗?”长孙元媛小心翼翼地看着杨辰哲。
“那你问问珊珊呀。”杨辰哲逗弄着怀里的小女孩。“珊珊,你让皇后抱抱好不好呀?”小女孩瞅了瞅皇帝,又瞅了瞅皇后,使劲往皇帝的怀里缩了缩,明显有些抗拒。
长孙元媛眼里的神采慢慢的暗淡了下去,灰心的说:“算了,臣妾看小珊珊还是比较喜欢陛下,还是您抱着吧。”
杨辰哲有些为难,虽不忍心看到长孙元媛伤心,可毕竟怀里的孩子不愿意,他也不敢直接抱给长孙元媛,要是弄哭了孩子,恐怕更糟。他只能抱歉地看了看她。
“皇后娘娘,臣女愿意让您抱抱。”陈蓉站在一旁,看到皇帝的为难,皇后的伤心,虽然她也有些怕这个皇后,可为了缓解此时的尴尬,只能咬牙站了出来。
“哎呀,我们的小蓉儿真是太乖了!”长孙元媛一把搂住陈蓉的小身子,狠狠地亲了一口,笑得都眯起了眼睛。陈蓉一下子被她亲蒙了,脸蛋通红通红的。“娘娘……这,这多让人不好意思呀!”
“哈哈~咱们小蓉儿害羞了!”长孙元媛笑着点点她的鼻子。“下次本宫不会了,以后你有时间就常来宫中看看本宫,本宫最是喜欢你这样乖巧的小孩子了!”
陈蓉觉得现在这位皇后娘娘与之前的那位不一样了,从没见过她如此和蔼的时候,一时也不知是不是该答应,回头看向她的母亲。乐心长公主微笑地向她点点头,她才回头脆生生地答道:“好的,以后蓉儿一定多进宫陪陪皇后娘娘。”
杨辰哲与长孙元媛又逗弄了两个小姑娘一会儿,便让她们下去玩了。这时,宴会也接近了尾声。皇帝举杯邀众人共饮最后一杯酒,酒尽,皇帝携皇后共同退场,宴会结束。
出宫后,陈振轩有些不明白妻子的举动,便坐在车驾里有些担忧的抱着女儿问道:“今日在殿上,为何要答应皇后?”
乐心长公主悠悠的说道:“你没发现今日皇后与往日有所不同?往常她每次见到小孩子都紧皱眉头,可你看这次,她有多喜欢蓉儿。坊间传言,如今皇后失忆,看来可能是真的。这时候让蓉儿多与她亲近亲近有何不可?她若一直想不起来,以她现在这么喜欢蓉儿,将来必定会给蓉儿一份体面。若她以后想起来,蓉儿这段时间的陪伴,也可让她对蓉儿多一分心。”
陈振轩听了,没再说什么。只是仍然担忧的看着怀中已经熟睡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