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佳人
山顶之正中,有一大湖,处风雪中,不但终年不冻,而且湖中水还常年蒸。这是整座雪山上最有温度的地方。
传闻在此处练功还可事半功倍,有人朝来此地,暮时便破半境界。也不知是真是假。
怕被仙子娘娘制裁于雪山之巅的白乾快步朝大湖走去,一路走一路抱怨。
“这仙子娘娘的脾气还不如当天那个小泼妇。”
“要不是念在你要为人间守天门,我能将这雪山给你平了。”
“谁还不会点武功呢……”
尽管嘴里的话语惊世骇俗,但他那时不时回头望去的讪讪表情早就说明了一切……
落日收走了最后一丝余光。
一座雾气腾腾,犹如仙境般的大湖映入眼帘,好不美哉!
湖底之下,淡淡幽蓝色的光忽明忽暗,为这座处于雪山之中的不冻泉增添了几分诡秘色彩。
虽说是巧夺天工之物,但奈何此地过于偏僻,相比之下,太子殿下还是更喜欢京城外的洛水湖,那里更有人间气。
正当他惋惜之时,忽然发现湖心上雾气翻涌,似有人在故意拨弄。
“这个时辰了,难不成还有人在湖里游泳?”
他擦了擦眼睛,仔细瞧去,只见一名仅着轻纱的女子正持剑而动,时而踏水而行,时而腾空起舞,轻纱随风而起,曼妙的身姿一览无遗。
那绝美的容颜加上此般旖旎的风光,不由让白乾想到小时候伙同几个狐朋狗友看的那幅《仙女图》,以至于一时间呆住了,在那女子一舞停息时居然还拍手叫好。
湖中人听到动静,脸色大变,立马遁身而走,消失不见。
回过神来的白乾忽然想到了什么,此人不是那天的小泼妇?
“娘嘞!”
阅女无数从未吃过瘪的太子殿下,拔腿就跑,不带丝毫犹豫。
没等他跑两步,一个杀气腾腾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登徒子受死!”
白乾大惊,回头望去,只见一袭青衣手提长剑向他飞来。
他有些懊恼,心想定是仙子娘娘故意报复。
“仙子娘娘何至于此!”他大吼道。
地上跑的始终快不过天上飞的,那姑娘凭着道路旁的树,一个借力便纵身跃到白乾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
没办法,白乾只好停下脚步,摆出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鞠躬道:“姑娘莫要误会,在下只是路过此地,什么也没……”
话还没说完,一柄长剑便已掠至眼前。
白乾一个转身,轻松躲开。
还未站定,又一剑砍来,他再度躲开……
太子殿下一边躲着剑法,一边解释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嘴里尽是:在下真的是个好人云云。
傍晚的常雪山顶,多出了一道奇怪的风景线。
一青衣女对着一白衣男不断挥剑,招招致命;白衣男迈着奇怪的步伐,招招化解;一匹白马晃晃悠悠地跟在二人身后,好不悠闲。
两人一路缠斗,弄得满山风雪起,直至被十几个神色匆匆的紫衣修士拦下,方才停息。
他心知不妙,对着脸颊红晕还未褪去的姑娘再度解释道:“姑娘,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
女孩本就面子薄,听白乾当着这么多人面前一说,红晕再度蔓延到了耳根。周围十几个紫衣人都是门派里的师兄师姐,她也不好发作,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洗澡的时候被偷窥了吧。
于是索性胡诌道:“大师兄。你们来得正好。”
“此人在山顶偷学我派剑术,被我发现,一路追杀至此,还望各位师兄师姐一起,合力将他捉拿回门派中,严加拷问!”
偷习武功放在任何时候都是江湖大忌,没有哪个宗门大派会容许自己的武功被外人学了去。历史上,武籍流失功法外流,导致门派灭亡的事情不在少数。
为首之人点头示意,众人心照不宣,纷纷拔剑将白乾团团围住。
太子殿下满脸错愕,不觉间就背了这么大个罪名,他连忙道:“不能乱说话啊,不就是看了你……”
“你闭嘴!”女孩连忙打断,生怕这登徒子再多说什么。
……
夜色浓郁,被白乾劈散的云层又悄悄聚集在了一起。常雪山顶恢复了那副云层翻腾,拒人千里之外的景象
在太和城放荡不羁了多年的太子殿下,不知道是遭了报应,还是因为山上的仙女娘娘记仇,此时正被人押着朝着西蜀剑派的方向行去。
在数十年后,那位与白乾同坐一辆马车的大师兄,每每与自己的儿孙们谈及此事,总会忍不住感叹一句:“那位曾经是朕的犯人。”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此刻的大师兄正盯着窗外,眉宇间尽是担忧之色。
今天一早,西京方面派人传来消息,大洛王朝部署在边境的大军已尽数撤退,遂勒令行游在外的弟子即刻回山。
这些军队在洛朝太子失踪后便一直蓄势待发,使得西蜀朝廷之中人心惶惶,半年以来,保守派和抵抗派仅为是否投降一事,已不知在朝堂上吵了多少次,双方各执一词,蜀帝夹在中间一时间也不好做决断。
西蜀剑派作为皇家门派,自然也无法避免的出现了两波对立的势力。
保守派的皇亲和官员为了逼迫抵抗派,开始在各个方面对其进行打压,其中就包括监禁和刺杀,他们这些作为王朝未来的中流砥柱的蜀山弟子,更是成了重点关注对象,于是短短半年时间,整个西蜀便乱作一团。
现在洛朝方面突然撤军,蜀帝肯定会将心思放回朝廷,届时必定会清查一些作乱人之人,这群保守派的激进分子也会随之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为保全自身,势必会在东窗事发之前将知晓内幕的人诛杀灭口。
大师兄深知此行必定是凶多吉少,本不想节外生枝,徒增压力。
况且西蜀剑派的女子剑法,以至柔为核心,男子要想习得,除非自宫,否则便是浪费时间。回想白乾那天对小师妹的调戏,他也知道,这家伙绝计不是能有魄力自宫之人。
但奈何小师妹与蜀帝的关系,也不好多问,只能随了她的愿,将此此人征性地抓起来,时机合适放走便是了。
他看着正望着窗外出神的白乾,抱拳说道:“这位公子,今日对不住了。”
“小师妹性格虽如此,但心眼不坏,委屈你一晚,明早我会找她谈谈。”
白乾心中狐疑,难道西蜀剑派的大师兄是个老实人?
他大言不惭道:“知错便可。无妨,此番我也要去蜀山拜访,正好同行。”
“……”大师兄显然没想到此人居然一点也不客气,一时间亦不知作何回答,只好试探性问道:
“公子可有亲戚长辈在山上?”
“现在还没有。”白乾思虑片刻,又道:“不过将来就有了。”
大师兄心生困惑,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亲戚还能现认不成?
他扫了白乾一眼,心想此人难道真是保守派那边的细作?
不过看这模样,倒也不像。
“这大晚上的,你家小师妹为何要去山上练剑。我可听说最近不太平嘞。”
作为大洛情报机构的话事人,白乾对这边的朝斗,甚至比他们这些当局者还要清楚的多。
大师兄摇了摇头道:“唉,让你见笑了。此行恐有祸端,小师妹去山上练剑便是要破镜,若遇到凶险也好有保障不是?”
白乾讪讪一笑,不禁有点尴尬,感情还影响了人家破镜啊,不过破镜为何要脱衣服?
唉,不管如何,这个人情是欠下咯……
二人望着窗外的夜色,陷入沉默。
大师兄没来由又问了一句:“今日山上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白乾一脸茫然地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似又觉着不妥,加了一句:“估计是娘娘生气了。”
“什么?”
“没什么。说了你也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