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至成县
上古时期，一位李姓诗仙曾作诗“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来形容蜀地的险峻景色。
西蜀剑派坐落于蜀山之巅，据地势之高、山间之险。
山路自山脚而起，越往上越窄，过了山腰处，就只剩下仅仅够一人通行的栈道，栈道之下便是万丈深渊。
深渊之下是著名的逆折江，千百年来，这条江里不知埋葬了多少从山上掉落的亡魂。
这条绵延千丈的栈道，便是进入西蜀剑派的敲门砖。
千百年来，从山上走出的剑客，无不是名动一方之辈。
加之本身就为皇家门派，门中子弟大部分都是世爵在身，那些下山后功成名就之人，在冥冥中也就为西蜀皇室增添了数不尽的气运。
蜀国正是靠蜀山对人才的输送，硬生生抗住了大洛太祖皇帝如大海倾倒般的攻势，成功义和，虽还是做了属国，但只需每年上贡点东西就可，这对本就富庶的西蜀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如果说常雪山是西蜀的武学圣地，那蜀山便代表了西蜀的大半个江湖。
……
今天是西蜀剑派的开剑节，学有所成弟子齐聚于剑阁外，选取与自己有缘的佩剑，跟随一辈子。
常理来说，这等节日是西蜀顶头的大日子，蜀帝也要到场的。
但受朝政的影响，今年皇帝只能呆在宫里坐镇处理，蜀山事宜只好由皇后代行。
蜀山巨大的论剑广场上聚集了许多弟子，一位着锦服的美妇坐于剑阁台阶的石椅上，举止间皆是华贵气息，与周围几个白胡子老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于皇帝没来一事，弟子们皆是心照不宣，他们各个皆出自世家大族，就算平日呆在蜀山修行，对这半年来的朝斗还是略有耳闻的，有些甚至也有参与。
蜀山的一众长老们更不必多说，他们虽同在一派，却从属于不同系，蜀国的朝斗肯定也少不了他们的影子。
不过其中关系隐晦，他们又并未直接参与，所以在没有实际证据的情况下，就算是皇上的刀子砍下来，他们也有把握能平安无事。
因此现在这些长老们还能聚集于皇后身旁，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各自谈笑风生，赞叹着今年的弟子比往年又好了多少。
其实今天除了蜀帝，还有一个重要人物没来，那便是剑派掌门，当今皇帝的亲哥哥。
比起蜀帝苏九山，蜀山掌门苏成才是个有种的家伙。
此人当初不顾先帝反对，执意放弃太子之位，转而上蜀山做个剑客一事，让整个西蜀都为之震撼。
可以说如果不是他让位，那蜀国的天下便是他苏成的。
不过这已是陈年旧事了，他放弃太子之位的原因也无人知晓，他与当今蜀国皇帝达成了什么共识也是秘密。
……
昨夜午时，蜀山人都进入梦乡后，一个身受重伤的男子笔直坠落至蜀山上。
为此，没出席开剑节的苏成已在某处院落内来回踱步了半日之久，数个时辰内，他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屋内的木床之上躺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蓬松的年轻人，正是昨日从太傅手中逃脱的大师兄。
床榻边，一位面目枯瘦的老者正为疗伤，一双枯黄的手心不断发出绿光，源源不断地将生机输送至苏平体内。
及至夜色浓郁，老者才从屋内走出，擦了擦头上的汗。
等候一日的苏成立马向前焦急道：“我儿伤势如何？”
老者道：“老朽观其气血丹田，眼胆通红，概是服用了……血丹。”
一听苏平服用了血丹，这位一甲子都不曾被吓到过的蜀山掌门，瞬间双眼发黑，差点没站稳。
据传，这种丹药出自上古时期的天启教，自古便属禁物一类，多用于两国交战或是门派斗争，人吃下后会加速消耗体内灵气，以此短暂地提升功力。
起初，此药并无多大副作用，休息几日便可恢复如常，但随着时间流逝，炼丹之法或缺或残，导致现在的血丹都是半成品，提升功力的代价也成了燃烧修为或是生命。
对现在的人来说，吃下此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东西，与自觉坟墓无异，未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没人会使用。
他瘫坐到石椅上，似是瞬间老了十岁般，沉默了许久方才沉声道：“恳请老先生万要保住其性命。”
老者摇着头：“性命已然保住，只是这浑身武功怕是废了。”
“能保住性命便可……辛苦老先生。”他抱了抱拳：“还望先生莫要和任何人谈及我儿伤势。”
老者抱拳回礼，转身离开院落。
苏成起身走向屋内。
尽管在老人出屋之前，他已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看着半年前还生龙活虎的儿子，此时已成了这般模样，心中亦不是滋味，说话的嘴唇也微微颤抖。
“如何了？”
大概是顾及父亲的感受，与剑道阴阳两隔的苏平还咧嘴一笑，轻松道：
“父亲放心，阎王不收，还死不成。”
不过他又想到了什么，转而沉声道：
“孩儿得幸逃脱，但是……小师妹应该……死了。”
……
西蜀锦盛二十年，冬至第三天，蜀山掌门不知为何而发怒，在众弟子面前一剑断江，逆折江下沉数米，断流两天。
次日晨，察觉情况不对的蜀帝骑马出宫，直奔蜀山。
……
蜀山和蜀帝的事情白乾二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两日以来，苏忆的伤势略有好转，但除了讨要水喝，其他一句话也不说，不哭也不闹，甚至还霸占了白乾苦苦寻回来的白马。
白乾知道她受了打击，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两人一马穿过树林，来到了成县。
作为著名的古城，成县县城里的人就算是遇到西京的人也能直着腰杆说话，要知道，西蜀民间的城镇规模决定了各城百姓之间的江湖地位，而如成县这样的也就独此一家。
不过今日成县百姓遇到京城人士却没有探讨各自的地位如何，因为就在今早，小小的县城里来了一位尊神，西蜀的太子。
西蜀太子爷素有京城四大美男之首的称号，与大洛王朝那个截然不同，此人向来不近女色，一心只顾朝政，又师承蜀山掌门，可谓是能文能武。
正因这种超然世俗外的性格，惹得无数西蜀女子心驰神往。
……
成县城中某客栈外，一年轻人还未将马拴好，便匆匆大喊道：
“掌柜的，来两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