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天上来
苏公主的盛情邀请之下,老色……好人白乾怎么会拒绝,自然是装作有事,然后再扭捏答应。
太子殿下管这叫欲擒故纵。
不过姑娘的这张脸实在有些“张扬”。
所以在白乾的要求下,姑娘戴上了面纱。吃饭喝酒也变成了闲逛。
成县的渔子溪边,多了一对好看的人儿。
男的白衣白发,风流倜傥。
女子面纱半掩,如天上人。
二人缓步走在溪边,与周围的眷侣无异。
苏忆感受着溪风,她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现在只要向哥哥问清楚一切,所有的东西都能解决。如果只是误会,一切便会照旧。
但如果为真的话……
想到这里,她忽然转身,抬头望着白乾的眼睛问道:
“你说你来自大洛?”
白乾点点头。
她继续问道:“听说你们国家有个地方叫南青城?”
白乾遥想起那个修建在山上的宏伟城池,说道:“是啊。那是洛朝的诗城,许多文人大师都住在那里,而且……”
姑娘以为白乾在借机嘲讽她的字,遂打断了他的话:“哼。反正我是没有兴趣。”
迟疑了一会儿,她又问道:“那你来自哪一州?”
白乾指了指天上,一脸神秘道:“我是天州来的。”
姑娘掰着手指算了算,皱眉说道:“洛朝十九州,何时多了个天州?”
“你知道得还挺多。”
“切,不说算了。”
“好好好,不开玩笑,我来自太平州。”
“京城的人吗?”姑娘睁大眼睛,煞是可爱。
白乾拍腿笑道:“公主果然聪慧。”
没曾想,美人儿却给他投来一个怜悯的眼神:“那你们岂不是很惨?”
“此话怎讲?”
“据说洛朝太子是个十恶不赦的家伙,强抢民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们京城的男子都不敢娶妻。”
姑娘话音未落,就看到白乾瞪大眼睛,整张脸涨得通红,似乎被人掐住喉咙一般。
只听他大叫到:“什么?!谁告诉你的?!”
苏忆被白乾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她认真想了想,回答道:“所有人都这么说的……”
“简直是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白乾缓了缓神,深吸一口气再吐出,反复多次仍旧无法平复心情。
“我洛朝太子素来体恤民生、心系天下,深受百姓……追捧,怎么可能做那种事?这绝对是政治污蔑,我完全反对。”
“公主可莫要听再百姓乱说了。”
姑娘甩甩玉手,故作认真道:“嗯嗯,我不听。”
见她这幅装得一点也不像的表情,白乾表情一变,桀桀一笑,装出一副流氓的模样,道:“我摊牌了,实不相瞒,孤就是大洛太子,此番来西蜀就是要将你绑回去做妃子的。怎么样?”
姑娘神情无奈地看着这个家伙,这话如果是在络绎镇听到,她还有些相信,但是现在……她将他推开,撇嘴回道:“你就算了,那位殿下可没这么多耐心和我说那么多话。”
太子殿下心中一凉,短短数息间已不知骂了多少次,心想此番回去后,定要让两厂的人将那些个乱说话的抓起来毒打一番。
他长叹一声,失去了再在此事上与公主辩驳的欲望。
“罢了罢了,你若不信,我多说也无益,以后有机会,让你父皇带你去洛朝亲自看看便知晓了。”
话音刚落,渔子溪的拱桥上忽然走下数十个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朝太守府方向走去。
溪流边,早已枯黄的柳树枝被士兵身上发出气息震得无风而动。
他眯眼望去,指着消失在街角的士兵,嘴角勾起,道:
“诺,你哥的侍卫,阵仗倒是挺大。”
苏忆抿嘴一笑,未曾开口说话。
姑娘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担心这是山雨欲来前奏,待会兄妹相见可能会出大事。
如今天下局势动荡,各国皆面临着民生凋敝、国运衰败的问题,要想冲破这每个帝制王朝的都会面临的百年瓶颈期,只有改革和战争两个办法。
改革乃对内之法,例如白乾上疏颁行的商税改革,柔和且稳定,但就是时间太长,期间的变故繁多,参考前秦的例子,若是此间爆发大规模的民间起义或是军队哗变,那皇室的气运便会一夜之间归零。
那时就是天下分裂,人人可做皇帝的局面。
而战争虽是下下签,但却是最快速的解决之法,不过只有在内部发生重大变故,比如一国储君或是皇帝薨时,才会选择走这条路。
就西蜀和西翎两国持续了二十几年的冷战局势而言,现在如是死了一国储君,开战的概率必定会直线上升。
真打起来,这把战火终有一天会烧到洛齐两国边境。
到那时,天下战火纷飞,不说找太子妃了,就连小命都可能会丢掉。
况且,如果真的出手将西蜀太子给做了,白川可能会亲自拿着天子剑来追着他砍。
所以,西蜀太子不但不能死,还必须得活得好好的。
面对这无可奈何的局面,白乾只能叹息道:
“你哥……还不能死……”
本以为她会很失望,不曾想,面纱下的她却莞尔一笑,蹦跳着朝着前方走去,毫无失落的模样。
“白公子,你格局太小啦,本公主何时说要杀他了?”
悠悠话语声传来,轻扣在白乾心上,抹去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忧虑。
“得嘞!是我格局小咯。”
……
二人行进至溪岸尽头方才停下脚步。
苏忆转身望着白乾,双手背在身后,右手拉着左手的食指,认真道:“我们何时去见他?”
微风袭来,姑娘的面纱随风扬起,露出了两颗小酒窝,加上那双秋水般的娇眸,让白乾心中不禁又荡起了阵阵涟漪。
欣赏许久,他才痴痴地答道:“现在就去。”
“好。”
姑娘眉眼一弯,缓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尚未停息微风似乎是月老派下来助推波澜一般,在两人擦肩之时,莫名加大了力度,将她的几根秀发送到了白乾脸上。
“这谁顶得住啊!”
脸皮极厚的太子殿下,此时竟也红了脸。
他快步跟上苏忆的脚步,将其拦下。
强心压下心中的非分之想,他正经道:
“我先行一步,公主半个时辰后去太守府等候便可。”
见姑娘点点头,方才转身离去。
身后,苏忆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竟也在不经意间微微扬起。
不算在络绎镇的冤家路窄,二人实质相识已有三日,她至今却仍只知晓其名字,其余有关其身份的东西她一概不知或是一概不信。
要说不好奇肯定是假的,但这家伙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每当她问什么东西的时候,那不着调的样子总会让人觉得其出言皆是假话。
她读过许多书,也知道,受洛帝篡位的影响,洛朝礼制已由繁入简,本就宽松的文化环境现在甚至变得有点大逆不道,因此百姓私改天子姓氏的事情也有可能存在。
然,住在洛朝京城里,又是姓白的大户人家,除了皇宫里的几位,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人。
几个身穿黑色麻衣的稚童飞奔着穿过街道,嬉笑打闹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紧了紧衣领,轻声呢喃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