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玄清观,坐落在神京郊外。道观不大,住着十几名道士,出名的是道观外的十里桃花,雅致美艳,是神京四十八景之一。
“宝玉摔了玉?”
贾敬穿着道袍,原本是云淡风轻,一听说这事儿,顿时不淡定,瞪着眼睛追问。
前来报信的是贾蓉,小心翼翼地道:“爷爷,是昨儿的事儿了。”
贾敬也顾不得自己的高士风范,连连问:“那昨晚有没有出事?”
贾蓉赶忙:“没事,琏二奶奶让贾环去住碧纱笼了。有碧纱笼护着,纵然阴气入体,也最多大病几个月。”
贾环听到了要气死,这话能这么说吗?他贾宝玉摔的玉,凭什么要我来承担后果!
可更气人的是,人人都对此理所当然。贾敬长出一口气:“好,凤丫头做得好!宝玉是我家成道的种子,容不得半点差池!我这里有几道神符,你拿回去,叫他贴身带着,不可大意。”
贾蓉恭敬接过。刚收好,贾敬又递过一块玉,和一张符。
“这玉,你拿去给贾环,就说是我送的,还有这符,就搁在这裹着玉的络子里,叫他贴身带好,不得有误。”
贾蓉懵然,看着贾敬等解释。
贾敬有些不耐烦,不过毕竟是修道多年,还是压住性子:“从今起一年之中,贾环要和宝玉同进同出,一起上学,就说是我的意思。他也到了开蒙的年纪了,不要成日养在府里。”
贾蓉心里想,贾环都九岁了!哪家国公的孩子,到了九岁还没开蒙识字?不过也没办法,谁叫贾环从小痴呆呢。
想起记忆中的贾环,总是一脸憨憨的笑,贾蓉倒有几分恻隐。要不是为了给贾宝玉当替死鬼,贾环恐怕还得一直关在府里吧?唉,也不知道对他来说,是祸是福。
“环哥儿,起了起了!”
一大早,贾环就被彩云兴奋的声音吵醒了。
这小丫头,完全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如果没有贾环在,她现在已经是半死不活了。
彩云只知道,环哥儿终于受人待见了!这些年,贾环何时享受过碧纱笼这样的高级待遇?
兴奋的她,一早就爬起来忙前忙后,跑到厨房拿饭食,回来叫贾环起床,帮贾环梳洗,收拾床铺,再伺候贾环吃饭,忙得不亦乐乎。
嘴巴也不停,叽叽咯咯说个没完,在贾环听来,都快语无伦次了。
贾环一边吃饭,也不回答她,心里只是冷笑。要不是自己,那些阴气一旦入了彩云的体,以这丫头的体质,也不知道能承受几道?万一阴气太重,弄不好真要出人命。
王熙凤,这女人也太毒了!
吃完早饭,没过多久,凤姐的笑声就到了:“环哥儿,环哥儿!这碧纱笼,住得可安稳吗?”
纱笼一掀,凤姐和平儿就进来了。
她看到贾环,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也没东张西望,就完全没有“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的表现。
贾环心里佩服,这多半是凤姐一早就打听过,知道这碧纱笼里一晚上没出事。当然,也可能是她也不清楚到底会出什么事。
贾环一边起身迎接凤姐,一边放出自己模拟的那一道阴气。
凤姐浑身一颤!身上一块玉佩,砰地一声碎掉!然后她脸色就青了,颤抖着伸手找旁边的平儿:“平儿,平,平儿,扶,扶我……”
平儿也吓到了,她先看了贾环一眼,一边伸手去扶凤姐,连声道:“奶奶,奶奶!什么阴气作祟,坏了奶奶的护身玉佩!”
这么厉害?贾环也吓了一跳。这阴气,连灵智都没有,孤魂野鬼都比不上,被贾环一捏就捏死几十道了,所以他也没怎么在意。
谁知道,就这么一道放到人身体里,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眼看凤姐这脸色,就跟死人一样。
准确地说,就像一个丧尸一样。就这,还是抵了一块护身玉佩之后!
随即,贾环怒火就升起来了。如果他真是普通人,昨晚会不会连命都丢了?像这样的阴气,昨晚有几十道呢!
要不要再给凤姐加点料?
正想着,平儿从凤姐身上摸出一件东西来,似乎是一块八卦?
她将那块八卦拧开,变成阴阳两片,然后掏出一张符纸来,夹在中间,再合上,朝着凤姐心口一拍:“急急如律令!”
贾环的先天真气,瞬间感知到,那八卦里一股刚阳之气,冲进凤姐的心口。
贾环顿时大为惊奇,这是什么法术?平儿好像没什么武功,最起码不是先天,可是她居然轻轻松松,就放出了法术,祛除凤姐入体的阴气。
然后,凤姐的脸色迅速变得红润起来,气也喘匀了。看起来很是娇媚。
不得不说,撇去心术不论,凤姐的容貌真的很可口。
这就好了?
贾环放弃了加料计划,赶紧过去给凤姐问候:“琏嫂子,怎么了?”
凤姐站直身体,摸了摸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没事了,这纯阳符,祛除阴气是极好的。”
然后她才想起贾环:“环哥儿,这道阴气,方才就在碧纱笼里。也就是说,和你同处一室!昨晚你如何,有没有哪里受伤?”
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贾环,十分惊讶的样子。
凤姐也不是没城府的人,之所以明晃晃表示出惊讶来,因为这局面,她想不通啊!
贾宝玉的通灵宝玉,是当日降生之时,口衔而来。
当时,贾府众人就知道,这是异象。自来成道之人,多有异象相伴,似贾宝玉这样,一出生就有异象的,八成是什么大能转世托生。
所以这块玉,就伴随着宝玉长大。贾宝玉,也被上下内外,都视为贾府未来的希望。
不过,这般纯阳至宝,难免引来阴气窥伺,宝玉练功又慢,如今十二岁了也没练出什么名堂来,没有防身之能。因此他只能一直住在碧纱笼里。
为了护持宝玉,贾府自然也花重金,请了高人来作法。贾宝玉和那块通灵宝玉,其实是一体双生,所以一旦分离,这法式就会有破绽,给阴气乘虚而入的机会。
王熙凤起意叫贾宝玉搬去和贾母一起住,也是为此。
“我是为了让这些阴气都消耗掉,才让环儿住进来。有这碧纱笼在,纵然阴气作祟,八成也不会出人命。谁知道,环儿没事,阴气却潜伏在碧纱笼里,打了我一个冷不防!”
王熙凤心中惊疑,忍不住问:“环儿,嫂子是一时不小心,叫阴气冲了。你昨晚,真的没事?”一边眼睛上下看贾环。
贾环看王熙凤的样子,好像真的不知道他的先天功?这么惊讶,也只是看他和阴气能相安无事吧!
贾环心里的担忧没有了,反而更加生气了。这么说来,纯粹就是让自己给宝玉当替死鬼!
大家都是同胞兄弟,宝玉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