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真假何曼
长平,坐镇陈国西北的重要城市,也是陈国仅此于陈县的第二大城市。
这几年来,和陈国南面接壤的汝南郡战火连天,往北边逃难的百姓蜂拥涌入陈国。
附近的乡村百姓也都跟着难民一起涌入城市,长平如今的人口已经超过饱和了。
本来城里居民的数量一直保持在一个合理范围内,这样即使城池被长时间包围,粮食也能坚持半年以上,但是如今城里的难民已超过了几万数,粮食差不多就只够一个月了。
陈王刘宠和国相骆俊爱惜百姓,骆娇在他们身边耳濡目染,也养成了一颗爱民之心,所以明明知道收容过多的百姓会造成隐患,但她还是没有做出将难民驱逐到荒野上,等待着被饿死,被野兽、蛮兽、凶兽等怪物撕食殆尽的可怕决定。
这个世界可不只有狼虫虎豹,还有许多比兽类更厉害、更恐怖的存在,人类也不过和其它兽类一样是它们的食物罢了。
长平城里街道宽阔,地面铺设着地砖,马儿走在上面踩出“嗒嗒嗒”的声音。
两侧房屋鳞次栉比,越往里走建筑的规模也就越大,走到中心地带,独栋层数不一的平民房屋已经被占地宽阔的庭院取代。
街上的路灯将入了夜的城市渲染得好似披上了一层淡黄的薄纱。
这是长平夜景,可惜今夜不见星空灿烂。
城里还没有实施宵禁,长平百姓和得到妥善安置的难民全数拥挤到街道上,并往城市中心汇聚。
长平官署外的巨大方形广场上聚满了人,密集到连一根针也落不下去。
广场中央有一座圆形石台,石台中央跪着一个男子,边上还站着一个文官打扮的中年男人。
石台四角站立着四个士兵,台下还有一圈执枪直立的士兵环卫,枪锋上散发的寒芒让常人不敢靠近。
石台两侧柱子上燃烧着火炬,跳跃的黄色火光照清了那个跪着的男人的大概样子,只见他被铁链反绑双手,低垂着头,披散的头发垂下遮住了脸,上衣不在,白色的绷带在上胸和右肩上缠绕了好几圈。
文官宣称这人就是黄盔贼军一方渠帅:截天夜叉何曼。
百姓顿时群情激愤,咬牙启齿的怒视着这个打破了他们平静生活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因为官署派了一批令史(低级文职办事人员)到城里各处贴了榜文,明令各家各户节衣缩食为持久战做准备,要不然何曼现在非得被那些萝卜啊、芋头啊什么的给砸死不可,但还是有几颗臭鸡头砸到了台上,那股跟瓦斯差不多的臭气熏得文官和看守的士兵们眉头直皱。
广场背后就是官署衙门。
官署四周有高大的围墙,大门正对着广场,此刻红色大门打开着,门前有隶属官署,身穿红袖蓝袍,腰挎长剑的兵士守卫。
门上挂着匾额,上书“长平官署”四个鎏金大字。
官署里有不同的建筑,最中央的是三层高楼,灰色的石砖和着有几分岁月气息的木头构建起了这座气派中透着肃穆气息的建筑。
这里就是长平的核心,长平这个“大系统”能够稳定高效的运转,全靠这个“CPU(中央处理器)”。
这里出了问题,那整座城市都要乱了。
现在还有一半人留在这里值班,三层楼内外灯火通明。
院里的其它一些建筑,有文书库、藏书阁、地牢等等,不一一细说了。
这时,几个官员簇拥着两个气质脱俗的男人从一楼走了出来。
左边男子高大俊逸,留着两撇八字胡,上身的黑色胸甲有着肌肉的曲线,等到刘旸见到怕是又要吃上一惊,此人正是白日戍守东门的颍川人徐元直,单名一个“庶”字。
和他并肩走来的是长平主簿——官署这个核心系统的“CPU”——颍川人赵俨,字“伯然”。
二人犹如青松与玉兰,气质卓群。
赵俨比徐庶年轻几岁,送徐庶到门前台阶上停下,彬彬有礼道:“徐兄,慢走。”
“庶告辞。”徐庶抱手回礼。
随即,他不耽搁一路快走,下了台阶,径直穿过院子出了大门去。
弱冠之年的赵俨目送他离开,欣赏和仰慕之色溢于言表。
大门外有两名行商打扮的人牵马等候徐庶,骑上马三人沿着官署右侧的大道前进,过了一里地左右,就到了一座气派豪华的宅院前。
门上匾额中写着“将军府”三个气势雄浑的鎏金大字,这里就是长平守将、银刀姬、英昭将军“骆娇”的宅邸。
亲随牵马在外等候,徐庶径直往府中去,大门守卫见到是他没有阻拦。
见正厅灯火通明,徐庶加快脚步穿过前院,院子右侧一块巨大的石头引起了他的注意。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但当视线扫过圆形巨石上一道道可怖的砍痕时,他还是惊叹不已。
不过一会儿就来到了台阶上,收回目光往正厅里看去,只见一道倩影斜坐堂上。
骆娇已经脱掉了铠甲,斜着身子坐在大椅上,左手放在桌上撑着太阳穴的位置,看着有些疲惫。
贴身的锦绣上衣和裤管蓬松的长裤勾勒出她平日掩藏于铁甲下的曼妙身躯。
厅里两侧各有两张四方桌,桌子两侧摆放着做工精致的黄木椅子。
屋里还有两人。
坐于左边第一张桌首位的李通,见到他来立马招手道:“哟老徐,你来了。”
徐庶向他点了点头,随即向着堂上施了一礼,“抱歉将军,属下来晚了。”
“没事,坐吧。”骆娇挥了挥手便又恢复了百无聊赖的坐姿。
徐庶来到右边坐下,之后便把视线放到了正在屋中跪着的黑汉身上,只见黑汉固执的别着头,一脸不服的瞪着李通,那一脸杂乱的络腮胡不是何曼还能有谁?
李通两手呈“八”字张开,掌心向外撑在大腿上,皱着眉头继续劝道:“黑大个别给脸不要脸啊,如果不是我手下留情,现在你已经在阎王殿了,留你这条小命为帝国效力是对你天大的恩赐……”
“呸!你是趁机偷袭俺,俺可不服你,要杀便杀,俺不怕!”说着,黑汉气愤的将头扭向右边,转儿瞪着徐庶。
“你!”李通气得抬起手来就骂,“枉费我浪费口舌在我们美丽的将军面前替你求情,还央求老徐给你弄了一个替身,替你在广场上演戏受罚,没想到你不念好,还这般固执,气死我了!”
“哼!卑鄙小人,俺可不会降你!”
“黑……”
李通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刚要破口大骂,堂上女子已经开口:“你叫何曼是吧,为何不看本将军?”
黑汉眼中出现片刻的慌乱,黝黑的脸庞上隐约可见两抹红晕,不复面对李通时的镇定,结结巴巴道:“俺,俺……你,你……俺为何要看你?”
“好吧,你不看我也没有关系,李万亿说你武艺不错,我才决定见你一面。”女子空灵的声音在屋中回荡。
紧接着,她有些散漫的眼神开始集中起来,锐利的往堂下一扫,“那么,我且问你一次,愿不愿降?”
“他,他是偷袭,俺,俺不服他!”
“你服不服他没有关系,现在是我在问你,所以你是在向我臣服!”骆娇停顿片刻,“最后问你一次,降,还是不降?”
她的声音在最后拔高了两度,语气不容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