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太后
慈宁宫中，看着面前这完全不显老的太后，顾倾城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想想也是，太后她十六岁诞下吴王，而吴王虽登基十四年，可也不过三十一，如此算来，太后还不到五十，看不出实际年龄也属正常。
“倾城，过来，让皇祖母好好看看。”没了那些侍女和公公，太后平静的表情也有所变化。
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渐渐有了涟漪，眼角几不可查的一丝鱼尾纹也慢慢绽放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顾倾城的精致无比的脸蛋，微微颤动的手抚摸着她的发梢，半晌才收回了目光。
“好，好孩子，这些年没怎么见过你，你心里不会怨恨皇祖母吧。”太后露齿一笑，神情和天真烂漫的少女一般无异。
“皇祖母，倾城虽小，却也知道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奸臣当道，皇祖母和父皇这每日里的操劳可想而知。倾城只恨自己不能快些长大，替二位长者分忧，又岂会怪您呢？”
顾倾城知道机不可失，如不趁此机会将自己远超年龄的成熟展现出来，也许又要等待许久才有下一次机会。
太后静静听着顾倾城的话语，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其实心中早已是大骇。
虽然有李良英诉说在前，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孙女竟然有如此见识，她真的是九岁的孩子吗？
顾倾城忐忑地看着不露声色的太后奶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儿说错了。
“不必担心，有什么想法尽管说。”许是看出顾倾城的坐立不安，太后鼓励地说道。
“谨遵皇祖母吩咐，那倾城就斗胆多说几句。”
顾倾城悄悄看了看太后老人家身后李良英李总管的脸色，见一切安好，也就放下心来，将自己的一部分想法娓娓道来。
“哦？倾城的意思是对严贼用缓，对外敌用急？不知可有什么依据？”太后目光中的笑意越来越浓，口气也越来越轻松。
这一刻钟的谈话下来，顾倾城的想法每每有独到之处，却又与所有人想法完全不同，这也是转世之人所特有的思维方式在作怪。
这也让太后去了有人事先教过她的猜测。
“回皇祖母的话，倾城窃以为严老贼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急切间难以连根拔起。而一旦未能除清其爪牙，其势必如惊弓之鸟，各自隐藏起来伺机而动，于国之长治久安极为不利。”顾倾城侃侃而谈道。
“啪啪啪！”空寂的慈宁宫内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掌声，顾倾城小心肝噗通一跳，忙扬起头向声音传出之处望去。
“父王！您和倾城开什么玩笑呢！吓死我了！”
顾倾城一时惊慌，忘了先给吴王请安了，可这也恰恰让太后和吴王二人发现了她天真烂漫的一面，心中更是欢喜。
“是父王不对，父王一时开心忘了开声了。”吴王笑着给太后老人家行了一礼，将顾倾城拉到怀中仔细端详，舍不得放手。
“皇上今日是开心得忘乎所以了，不过倾城这孩子真不错，就是哀家也喜欢得紧呢。”太后抿了一个茶，笑着看着二人。
“好孩子，今日天色也不早了，让李良英送你先回宫歇着吧，我和你皇祖母还有事情商量。”吴王牵着顾倾城的手，交到李良英手上。
“倾城给皇祖母、父皇跪安！”
顾倾城刚要下跪，太后老佛爷笑着一挥手说道：“免了，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功课，等闲来哀家让商太傅亲自去考校考校你。”
顾倾城心中一动，本朝商太傅博学多才，师从一代儒学大家温驰久大师，学问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自己一个九岁的娃娃，有必要出动这位吗，看来今天表现得有点过了，真是过犹不及啊。
※※※
“母亲大人，不知今日唤孩儿来有何吩咐？”顾倾城走后，吴王将太后扶到榻上休息，自己则在下首的椅子上坐着。
“哼，没事就不能喊你来了吗？”太后微微怒道，“你这些年干的好事，连我都瞒着！”
“母后，孩儿不知你所言何事？”吴王有些惊讶地站起了身子说道。
“还在狡辩。哀家问你，倾城这孩子到底是男是女？”太后激动地涨红了脸说道。
“这~~~”吴王一时语塞，似乎有难言之隐。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快说！”太后柳眉倒竖，愤怒地拍着卧榻说道。
“母后千万别动怒，我说还不成吗。”吴王长叹一声，将自己和淑贵妃当初的想法说了一遍。
“母后，不是孩儿故意瞒着您。确实是那严贼在宫中安插了不少眼线，儿臣认为此事越少人知道，倾城的安全越能得到保障！”吴王帮太后锤着背，娓娓道来。
“就算你要保证倾城的安全，可多哀家一个人知晓也影响不了什么吧。”太后还是有些想不通。
“怕只怕旁人从您的言行举止中看出端倪出来，再说孩儿也没多少日子好活的了，本打算用不了多久就和您老人家坦白地。”吴王苦笑道。
“庆儿，我已经吩咐李良英花大力气帮你寻药了，你可千万别放弃。”
太后想到自己儿子早已恶毒缠身数年之久，自己实在不该如此训斥他，一时间泪如雨下。
“母后，朕不会放弃的。今日可开心的紧，看到倾城如此聪慧，吴国中兴有望，真是老天有眼。”吴王笑颜逐开，一点也不像中毒已深的样子。
“说到倾城，哀家倒是有个打算，你这个做父亲的也在，刚好帮着出出主意。”太后咳嗽一声说道。
吴王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近日那凤如歌屯兵十万在我吴国西境，赵国虎狼之心，路人皆知。你可有什么应对之策？”太后闭目说道。
“孤和众大臣计议一番，已有对策。”
吴王低声说道，“镇南将军宁义光，镇北将军汤云飞，镇西将军厉工，禁军将军张绍明四人除了厉工之外，具已在京。孤以为南楚一侧暂时无虞，可让宁义光秘密增援西方，打赵国一个措手不及。”
“没这个必要，哀家看赵国这次装模作样，铁定是被那匈奴的骑兵骚扰得不堪其烦。想要全力出击，又恐我吴国大兵压境，于是假意屯兵于此。”
太后睁开眼睛开了吴王一眼，淡淡说道，“那凤如歌用兵如神，是当世第一名将，若是有所行动，又怎么可能让你们知晓，有所防备？”
“这~~~”吴王细细一想，太后之言的确有几分道理。
“哀家虽不大懂兵法，却也知道兵法有云，用兵虚实相并，方可成事。你们啊，是被那凤如歌吓破了胆子，未战先怯，连虚实都无从细想了。”
太后有些不满地说道。
“母后言之有理。”吴王顾余辉红着脸说道，“那孤明日就让他们三人离京，各自回营？”
“那也不必，哀家是这样想的。既然那赵国只是做做姿态，那我大吴大可以故作不知，派人出使齐国求齐王调停吴赵两国的纷争。”
太后眼中精光一闪，“而云飞刚好护送使团离京，将倾城秘密带出吴国。”
“啊！带出吴国，那被齐国发现了她的身份，不是会有危险？”吴王张大了嘴巴问道，“而且倾城才九岁，我怕她吃不了这苦啊。”
“在吴国就安全了吗，你是不知道倾城和严家那小子的冲突吧？以严贼的睚眦必报，势必会生出一些事端，此时出去恰好可以避其锋芒。”
太后冷静地说道，“年龄更不是问题了，以倾城的聪慧，加上温驰久大师的照应，绝无问题。”
“原来母后已经和温大师说过此事了，有他的庇护，当可保倾城无恙！”吴王心中一定。
“温驰久已经答应哀家，下月重新开庐授徒。这八个名额之中，倾城已经定下了一个位置了。”太后淡淡说道。
“好，有母后这样的安排，那孤也就放心了。此事甚是重要，孤这就回宫召见云飞，一定要安全将倾城送出吴国。”吴王坐不住了，起身就要走。
“嗯，庆儿，你要记住，玉不琢不成器的。我对倾城的期待不比你低的。”太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好了，看你急的这样子，你先去吧。”
“儿臣告退！”吴王面露喜色，走出皇宫，在一众侍卫护持下回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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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顾倾城对自己的皇祖母和父王的谈话毫不知情，此时正逗弄着小黑和小动两个小家伙呢。
“公主，老奴这就回慈宁宫了。”李良英笑眯眯地说道。
“且慢，李总管，今日皇祖母似乎有什么话想对倾城说，却又没有说出口。你是她老人家最信任的人，跟倾城交个底呗。”顾倾城笑嘻嘻地说道。
“这~~~”李良英一脸犹豫，事情他显然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总管，你对皇祖母和父王的悉心护持天下皆知，本宫可一直当你是长辈的。”顾倾城没有继续说下去，炯炯有神地看着李良英。
“哎，这事老奴也不大清楚，只是太后她老人家前些日子似乎得了什么消息，一直开心地念叨一句话：天佑我吴国！”
李良英说完深深看了顾倾城一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