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幸福
别人不喜欢我，我努力做到让别人喜欢。
父母不喜欢我，我依然努力做到让他们喜欢。
这世间最珍贵的感情，有的人一出生就能够拥有，而我却用尽一切也无法换来。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只属于我的温暖才会降临？
01
第二天，学校放假了，乐佳恩一大早就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学校。琴陌一直等到下午天快黑的时候，才等来了接她的琴大佑，又坐了一个小时左右的公交车，才终于到了自己的新家。
这是琴陌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到父母住的地方，家很新、也很大，比之前和奶奶住的那一套老房子要好太多了。
房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这里住着那个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弟弟琴珏，只是她环顾了一下整个房子都没有看到他。
“咯吱”一声，一个房间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居家服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睁开眼睛不知道看着哪里的婴儿。
看到琴陌的时候，她皱了皱眉头，对拿着东西的琴大佑没好气地说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
“马上就做饭，你别生气！”琴大佑提着东西就往一间房间走去，示意琴陌跟上。
“这间房之前是书房，所以原来的东西没有动，只加了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应该够你一个人住。”琴大佑放下了琴陌的东西，见她神色落寞，声音也稍微轻柔了一些，“住在这里，别惹你妈妈生气，她能答应让你放假的时候回来住，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平时没事的时候多帮帮她的忙，时间长了，她会原谅你的。”
琴陌默默地听着琴大佑的话，点了点头，简单地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后，便去厨房帮忙了。
“到底做好了没有？我都饿了！”陆玉梅在客厅里大声地叫嚷着，也许是她的声音太大了，琴珏被吓得哭了起来。他一哭，陆玉梅就慌了，忙低声哄着他，神情十分温柔。
琴陌端着炒好的菜出来，见看到这样的画面，心里一酸，转过身走出了餐厅。
这一顿晚饭吃得非常安静，琴陌埋着头不敢说一句话，吃饭的动作也比平常拘谨了很多，目光偶尔投向对面抱着琴珏吃饭的陆玉梅，生怕自己做了让她不高兴的事情。
琴大佑刚吃完饭，便接到了一个电话，和陆玉梅说公司有事要处理，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陆玉梅因为要照顾琴珏，一碗饭吃了好半天都没有吃完，于是她“啪”的一声将筷子摔在了桌上，不知道在对谁发着牢骚：“连吃顿饭都不舒心！”
琴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脸色也变白了，抬头看着陆玉梅的模样，咬了咬唇，说道：“我来抱他吧。”
陆玉梅看了琴陌一眼，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点了点头。
琴陌从陆玉梅怀里抱过小小的琴珏，那软软的小身体充满了奶香味。她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生怕自己抱得不好让他觉得不舒服，也担心自己抱得不够稳，会让他摔下来。
琴珏长得很可爱，小脸肉嘟嘟的，看着就想揪一揪。可不知道为什么，琴陌觉得他的眼睛不像一般的婴儿那么灵动，琴珏的眼睛就好像没有眼神一般。带着满心的疑惑，她松了一只手，有意无意地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像他这么大的婴儿已经会转动眼珠子了，可是此时，琴珏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根本没有看到琴陌的动作。
难道……他看不见？
这怎么可能？
正在这时，怀里的琴珏一下子被抢走了，紧接着琴陌的脑袋就挨了一个爆栗。
“你刚刚在做什么？”陆玉梅冷冷地问道，“是不是想欺负他？”
“我没有……”琴陌抬起头向她解释道，脸上写满了无辜，“我只是觉得他的眼睛没有神采，想看看是什么问题。”
“他什么问题都没有！”陆玉梅的情绪有些激动，“你如果再这样，就给我滚！”
琴陌听着这样的话，心就像被无数根针刺中了一般，疼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茫然地看着完全没有了吃饭兴致的陆玉梅抱着琴珏回了房间，重重地摔上的门让她浑身颤了一下。
琴大佑的工作很忙，每天一早就离开了家，直到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才会回来。琴陌为了不让陆玉梅生气，没有事情可以做的时候都只是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可即使是这样，陆玉梅也看她不顺眼，时常因为一点儿小事而找她的麻烦。就算没有任何事情，她也会有意无意地说上那么几句。琴珏不哭不闹的时候，陆玉梅还会心情很好地讲故事给他听，可每次讲着讲着就会讲到琴昭小时候的事上去，讲到了琴昭，也会因此而迁怒琴陌。
琴陌的心渐渐没有感觉了，她甚至觉得，只要能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不管他们会不会喜欢她，她也比世界上很多人都要幸福。因为有太多的人这辈子连父母都没有见过，甚至一出生就被抛弃，她只是不被爸爸妈妈在意，她还是幸运的。
随着冬季最寒冷的空气到来，这一年也接近了尾声，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琴大佑要等到过年前的最后一天才放假，但尽管是这样，每天他回家的时候，还是会带回各式各样的年货，琴陌也开始期待今年的这个春节会不会与往常不同。
这天下午，琴珏的奶粉吃完了，一直饿得哭个不停，陆玉梅打电话让琴大佑买奶粉回来，又喂了一些红糖水给琴珏喝，可是没一会儿又饿了。她没有办法，只好让琴陌搭车去超市里买。
临近年关，超市里十分热闹，琴陌找到琴珏常喝的那种奶粉后，便排队结账了。可在离收银处不远的前方，她意外地看到了两个熟人。
是许久没有见到过的谢依依和贺静西。
他们两个人似乎在争吵什么，谢依依的情绪十分激动。也不知道贺静西说了一句什么话，她愤怒地冲着他吼了一声，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琴陌知道贺静西并没有看到她，她也不想让他看见，结了账后便往超市外面走去。
自从那晚之后，她不知道自己和贺静西是什么样的关系，朋友还是情侣？他说喜欢她，可她不太相信。
“琴陌！”
刚走出超市的大门，琴陌便被人叫住了，她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转过身，装出一副很意外的样子：“怎么是你？”
“只许你来，我就不能来吗？”贺静西挑了挑眉毛，又恢复了之前她刚刚认识他时的模样，“我是和谢依依一起来的，结果因为一点儿事情和她发生了争吵，她一个人先走了。”
琴陌唇边的笑意淡了，问道：“那你怎么不去追她？”
“她不会有事的。”贺静西答道，然后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而且我看到了你。”
这算不算是为了她而不再理会谢依依？
那么，那天晚上他所说的话，她可以相信了吗？
他是真的喜欢她吗？
想到这里，琴陌的心里涌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暖意，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温暖，就连唇边的笑意也加深了几分，随后又问了一句：“谢依依的病怎么样了？”
“时好时坏，有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情绪。”贺静西见琴陌露出了笑容，也微微一笑，不一会儿又收起了笑意，心里有些担心，“琴陌，依依现在……”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琴陌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她直视着贺静西，淡淡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去找她的麻烦的。”即使她心里真的很想报复谢依依，可她不是一个为了报复会不择手段的人，更不会去欺负一个有精神障碍的病人，“我要回去了，我妈妈还等着我买东西回去。”
说完，琴陌向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我送你！”贺静西连忙追了上去，忙解释道，“我也去公交车站。”
“我们不顺路。”琴陌直接拒绝道，然后提着东西就要走。
“琴陌。”贺静西连忙拉住她，“琴陌，是不是我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改？
怎么改？
他不可能彻底不管谢依依吧？
可她真的痛恨总是从他的嘴里听到谢依依的名字，总是听到他维护谢依依的话。
琴陌抽回了自己的手，抬头望着他，说道：“贺静西，你没说错什么，也没做错什么。”
贺静西的脸色蓦地变了，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缓缓地说道：“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面前提她的。但是琴陌，那天晚上你并没有推开我，我以为你已经决定不再因为谢依依而责怪我了，我也以为你……是喜欢我的，甚至已经接受了我。”
听到这句话，琴陌怔怔地看着贺静西，的确，自那晚之后，她已经不再因为奶奶的死而恨他了，也因为他不常露出来的温柔而选择了原谅他。刚刚他没有去找谢依依，却来找自己，她也以为他已经渐渐放下谢依依了，可是，她又从他的嘴里听到了他维护谢依依的话，哪怕还没有完全说出口。
她能不能相信他说出来的喜欢她的话？
而他现在这样低声的言语，她能不能认为是因为他在乎她，害怕她生他的气？
“琴陌……”见她一直没有说话，贺静西的心里有些慌，“我知道我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试着接受我，和我在一起？”
这个问题要让她怎么回答呢？
和他在一起吗？
她不知道。
琴陌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贺静西明白了琴陌的意思，呵呵地干笑了两声，然后自顾自地拉着琴陌的手，一边往公交车站走去，一边说道：“先去等车吧，这个问题你可以以后再回答我。”
琴陌像木头人一般被他拉着，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被他牵，可是莫名地觉得他的手异常温暖，而他的声音在嘈杂的车声中显得格外温柔。
要答应他、接受他吗？
她在心里问着自己，回过神来时，却看到自己要坐的那辆车已经到了，于是她快速地收回了手，只说了一声“要走了”，也不等他说话，便上了车。
贺静西看着琴陌匆匆上车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似乎是在笑自己。
他看到琴陌也站在车窗旁望着他，那眼神既复杂又清明，心里突然又生出了一丝期盼。
琴陌在车里看着他，只觉得他的眼神中仿佛带着几分希冀，心里也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答应他吧，和他在一起！
就像被蛊惑了一般，她很想大声对他说一句“好”。可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将她心里的念头打断，而贺静西也已经随着公交车的启动消失在她的视线中了。
琴陌的心里闪过一丝失落，这才掏出手机，见是陆玉梅打来的电话，便毫不犹豫地接了。
下一刻，陆玉梅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买个奶粉怎么这么慢？你存心想要饿死你弟弟是不是？”
琴陌用的手机是奶奶之前用的小灵通，因为听筒有问题，陆玉梅所说的话让周围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感受到那些异样的目光，她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窘迫的感觉让她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电话那头的陆玉梅仍在骂着，为了不让别人听到更多，她顾不得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02
很快便到了过年的这一天，也许是因为要跨年，陆玉梅这天没有对琴陌发脾气，只把琴珏交给她照顾，自己和琴大佑一起准备年夜饭。
琴陌坐在沙发上逗着可爱的琴珏玩，她想到奶奶还在的时候，每年也只有在过年的上午才能见到爸爸。而今年因为奶奶的离开，自己能够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一点儿也不开心。
不知道琴珏是不是因为琴陌发呆想事情没有理他，他突然哭了起来。琴陌心里一慌，还没将他抱起来，在厨房里做饭的陆玉梅就冲了出来。
“怎么了？小珏怎么又哭了？”而后她又冲着琴陌发脾气，“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不知道照顾弟弟，弟弟哭了也不管他？”
琴陌抱起了琴珏，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渐渐地，琴珏也不哭了。
陆玉梅见状，这才重新回到厨房里，却听到琴大佑的声音隐隐地传了出来：“她又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你老说她做什么？而且今天是过年，发脾气是不好的。”
琴陌听到这样的话，心里涌起一丝暖意，也许爸爸并不像妈妈一样不喜欢她。
夜幕降临，晚上八点，新年的联欢晚会开始的时候，家里的年夜饭也做好了。
琴大佑和陆玉梅做了满满一桌子的好菜，香气扑鼻。菜的热气飘散出来，让琴陌的眼眶湿了，为了不让爸妈看出来，她用力抽了抽鼻子，又微笑了一下。
很久以前，琴陌就想过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看联欢晚会一边吃着年夜饭。这种感觉一定是很幸福的，可现在她觉得没有了奶奶的陪伴，是幸福中的不圆满。
这一顿饭吃了半个小时，吃完后，琴陌主动收拾碗筷，将客厅留给了爸妈和弟弟。
她一边在厨房里洗碗，一边听着外面传来的欢笑声，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他们隔绝在外，客厅与厨房之间的墙将他们与她分成了两个世界——爸妈和琴珏是一家人，而她只是孤单的一个人，不属于他们的那个世界。
收拾完厨房，琴陌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了一本书坐在书桌前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外面传来放鞭炮的声音，她放下书，走到窗边去看。只见深蓝色的夜空之中绽放出几朵艳丽的烟花，让整个城市都亮了起来，隐隐间，她还听到了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欢呼声。
新年到了。
突然，琴陌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见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便迟疑地想着要不要接这个电话。
铃声响了一会儿便停了，琴陌以为不会再打来了，便想收回手机，可没想到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她想了想，最终接了起来。
“新年快乐，琴陌。”
那个声音很低柔，就像温柔的月光，满载着温暖，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有那么一瞬间，琴陌的心里就像有阳光照进来一样温暖。
“从此刻开始，我希望你能忘记所有不开心的过往，希望你今后的每一天都能过得幸福快乐，更希望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永远能够陪在你的身边。”电话那头，贺静西的声音像带着魔力一般，一字一句地传进了琴陌的心底，也让她就连被妈妈责骂都没有落下的眼泪大颗地流了下来。
她不敢说话，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生怕一出声，就会让电话那头的贺静西发现。
等了半天，贺静西没有听到琴陌的声音，有些怀疑地说道：“喂？怎么没有人说话？难道是我打错了电话？”顿了顿，他又说道，“不可能啊，以我这么聪明绝顶、前无古人的智商，怎么可能记错呢？”
琴陌听着贺静西的自言自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有人啊……”贺静西叹了一口气，似乎还带着几分笑意。
“你是故意的？”琴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
“谁让你不出声？”贺静西冷冷地说道。
“我刚刚没听出来是谁，所以在思考这个问题。”琴陌违心地答道，唇边却是含着笑意，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也异常明亮。
“是吗？”贺静西显然不太相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既然现在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为什么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居然连一句‘新年快乐’都听不到，琴陌，你还有没有心？”
有，她当然有。她一直放在心里的答案也是时候说出口了。
“贺静西，上次你和我说的话，我现在可以答应你了。”说完，她的心脏蓦地跳得飞快，连手心也因为紧张而冒出了汗。
“什么？”贺静西没反应过来。
“贺静西，我们在一起吧。”
03
元宵节的前一天，琴陌返回了学校。
过了一个年回来的乐佳恩，不出所料长了几两肉，整个人看上去珠圆玉润的，又或许是因为日子过得太舒心了，脸色十分红润。见到琴陌不胖反瘦的模样，乐佳恩忍不住责备了她几句，琴陌也只当没有听到。
然而，令琴陌觉得意外的是，谢依依居然重新回到了学校，甚至还主动找到了她。
乐佳恩对谢依依没有好感，拉着琴陌就要走：“琴陌，我们别理她。”
“等一下。”谢依依对乐佳恩说道，“我有些话想要对琴陌说，你能不能不要打扰我们？”
“我打扰你们？”乐佳恩轻笑了一声，“谢依依，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搞笑？”
“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的人，还是不要来管别人的事情比较好。”谢依依面无表情地反击过去，让乐佳恩的脸都气红了。
“你什么意思？”
乐佳恩想走上前去继续和她理论，琴陌却拉住了她的衣袖，冲着她摇了摇头。
“琴陌！”乐佳恩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见琴陌依然坚持，只好瞪了谢依依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谢依依见乐佳恩走远了，才看向琴陌。这是她自休学之后第一次见她，可就是这一面，她却在心里做了很久的斗争才终于做出决定。然而即使早就做好了准备，在要说出口的时候，她还是有些紧张不安，毕竟在这件事上，做错的是她。
琴陌见谢依依一直望着她不说话，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怎么不说了？要是没有的话，我就……”
“对不起。”谢依依猛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说什么？”琴陌怔住了，眼中满是惊讶。
“对不起。”这一次，谢依依向她弯下了腰，“琴陌，因为我的关系害得你奶奶心脏病发离世，是我对不起你。”
琴陌后退了一步，错愕地望着谢依依，心里很不是滋味。
“请你原谅我之前对你所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谢依依重新看向琴陌，眼睛里闪烁着明亮而诚恳的光芒，“对不起，琴陌。”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正确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不是所有人知道自己做错了还能勇敢地对那个被自己伤害的人说一声抱歉。
琴陌一直以为以谢依依骄傲的性格，是不可能认为自己有错的，可此时听到她所说出来的这些话，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她了。
是应该转身就走，还是就此原谅她？或者她所说的这一切不过是在欺骗自己？
细细数来，奶奶已经离开她快三个月了，这三个月的时光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很快，可对于琴陌来说，就好像三年一样漫长。她再也听不到奶奶和她说笑，再也看不到奶奶慈爱的笑容，可她还记得奶奶对她说过的话——
“你要拥有一颗宽大的心，原谅应该被原谅的人，不要将怨恨放在心底，伤害别人的同时也在伤害自己。”
那是奶奶劝她不要因为爸爸妈妈对她不理不睬而心生怨恨时所说的话，她突然觉得奶奶是聪明的。或许奶奶早就想到了有这么一天，自己会被她的话所影响，会原谅应该被原谅的人，可是这么做需要时间。
似乎是怕琴陌不原谅她，谢依依又继续说道：“琴陌，我知道我现在道歉有点儿晚了，但我是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我不应该伤害无辜的你，伤害你奶奶。也许你现在没有办法原谅我，或许还想要报复我，没关系，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我只有将我应该承受的都一一承受，才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听到这里，琴陌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谢依依，还是她因为生病而变了一个人？
可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在谢依依的眼中没有看到半分欺骗与不甘，像是真的在向她道歉。
“你是真的在向我道歉吗？”琴陌问道。
“你不相信我？”谢依依皱起了眉头，情绪有些激动，“你觉得我是那种会随便向人道歉认错的人吗？”说着，她发觉自己似乎不应该这样，便又放低了声音，诚恳地说道，“琴陌，你一天不原谅我，我就会缠着你，直到你说你原谅我为止。”
“你这是要逼我原谅你？”琴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不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想得到你的原谅。”
琴陌最终还是没有决定要原谅谢依依，但她不会再做出任何对谢依依的报复行为了。
谢依依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她想了很多，如果她是谢依依，在知道自己一心一意喜欢着的人被别人害死后，不一定会做得比谢依依好。她也一定会情绪失控，发了疯一般要报复那个人，一如她在奶奶死后所做的那些事情。
其实她和谢依依一样，都需要被原谅。
第二天是元宵节，学校放假了。元宵节是新年里除了春节以外的第二个节日，这天正好也是情人节。
上午，贺静西便早早地找到了琴陌，说晚上要和她一起吃饭。琴陌虽然心里很高兴，很想答应他，可是早在昨天晚上，琴大佑就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元宵节的时候回去，为此，她对贺静西十分抱歉。
“知道什么是情人节吗？情人节不是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过吗？”贺静西向琴陌发泄着自己的不满，甚至还对她摆出了一副高傲的样子，任凭琴陌怎么解释，他都不听。
琴陌没有办法，只好说道：“既然这样，你还是不要把我当成自己喜欢的人好了，免得还要生气。”
刚说完，她的头就被敲了一下，她痛得皱了皱眉头，抬起头瞪着他，忍不住大声地叫着他的名字：“贺静西！”
“我知道。”贺静西已经一改之前的表情，认真地看着琴陌，说道，“元宵节和家人在一起过也是很正常的，我没有怪你，刚才只是和你开玩笑的。”
听到这话，琴陌的心莫名地变得柔软了。她随即一笑，刚想说些什么时，只听到贺静西的声音响起：“既然是这样，我要惩罚你一下才行。”话音落下的瞬间，琴陌的后脑勺就被他牢牢地托住，然后一个温柔的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这并不是贺静西第一次吻她，上一次他趁她不注意偷偷亲过她的唇角，她回来后足足漱了十多次口，洗了十多次嘴唇，才觉得满意。可是这一次，她却有了不同的感觉，他的吻像烙印一般，那灼热的温度透过了她的皮肤，进入了她的心底。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到让她无法负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曾在一本言情小说上看到过一句话，上面说，如果一个男生亲吻一个女生的额头，就表示这个男生在告诉女生，她是他这一辈子的最爱，他会永远保护她不受到任何伤害。
贺静西，你想保护我一辈子吗？
04
琴陌回到家里的时候，琴大佑还没有回来。
陆玉梅听到开门的声音，从厨房出来看了看，见是琴陌，理也不理，又转身进了厨房。可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里传出了琴珏响亮的哭声，陆玉梅有些慌了，锅里的菜还在炒，儿子的哭声又在耳边响起，她没有办法，只好吩咐琴陌照看琴珏。
琴陌住在家里的那一个月里，已经学会照顾琴珏了。而琴珏似乎也熟悉了她的气息，感觉到她来抱他的时候，连哭声都小了一些，换成了小声的抽泣，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让她十分心疼。
琴陌发现琴珏哭是因为小便了觉得不舒服，于是熟练地将他清理得干干净净，又给他换上了一块新的尿布。
变得舒服起来的琴珏也不哭了，琴陌将他抱在怀里，他伸出一只小手胡乱地抓着。最后抓到了她耳边的一缕头发，似乎有些得意，还发出了十分可爱的笑声。
琴陌也被他这样的笑声感染了，一颗心暖暖的，对于自己这个幼小弟弟的喜爱也一下子上升到了顶点。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想要看着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慢慢长大。这辈子，她没有机会见到哥哥琴昭，能够陪着琴珏一起长大，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温暖与幸福呢？
只是老天爷似乎不怎么公平，它残忍地夺去了琴珏能够看见这个世界的权利。
自那天琴陌发现琴珏的眼睛没有神后，就心生怀疑。后来她在陆玉梅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反复地测试过好几次，最后也终于确定他是真的看不见。她怕爸爸妈妈伤心，也不敢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口，但在她的心里，她真的很希望他能看见，也想知道自己在琴珏的眼中究竟是什么模样。
见琴珏完全没有了睡意，琴陌将他抱出了房间，坐在沙发上逗着他玩，琴珏好像很喜欢琴陌。
正在这时，琴大佑回来了，他手里拿着很多东西，一时间有些顾不过来，看到琴陌正陪着琴珏玩，便什么也没有说。但琴陌看出了琴大佑需要帮忙，于是将琴珏放在了沙发最长、最宽的那个位置，确认他不会掉下来之后，才走过去帮爸爸的忙。
这个时候的琴陌并没有想到，就是她这一个的举动，让原本看着还算美好的一切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就在走开的这一小会儿，原本在沙发上玩得好好的琴珏似乎是因为突然发觉琴陌不在了，竟然号啕大哭起来，还不小心从沙发上摔了下来。
陆玉梅从来没有听到琴珏这样哭过，那声音几乎在撕裂着她的心。她什么也顾不上，飞快地从厨房里冲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摔在地上的琴珏，三两步跑上去，将他抱起来，眼睛很快就红了。
看到这一幕的琴陌瞬间呆住了，她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一颗心也慌乱不已。她不知道把琴珏当成自己命根子一样的妈妈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就这样把她赶出去，或者是……她不敢再往下想。
“琴大佑，你儿子都摔在地上哭成这样了，你还站在那里动也不动，难道是死人吗？”陆玉梅激动地冲着琴大佑吼道，然后狠狠地瞪着琴陌，那眼神就好像要将琴陌就地凌迟一般。
琴大佑放下了东西，眼神复杂地看了琴陌一眼，飞快地走到了陆玉梅的身边。陆玉梅将哭得撕心裂肺的琴珏往他的怀里一塞，然后开始四处找东西，见客厅里没有，她又去了房间里。等到她再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鸡毛掸子。
琴陌看着陆玉梅恶狠狠地盯着她，脸色变得惨白，心脏也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连脚步也无法挪动一下。
下一刻，剧烈的疼痛牵扯到了琴陌的神经，她一个踉跄，重重地跌在地上，紧接着是更加难以忍受的疼痛。
“你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连自己几个月大的弟弟都看不好，你活着有什么用？”陆玉梅一边用力地抽打着琴陌，一边狠狠地骂着。
琴陌被她打得蜷缩在地上，她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地流动，被打到的地方也像火烧一般疼。
“你不知道他还很小吗？就算你心里对我们有意见，也不应该对你弟弟下手啊！他才几个月大，又没有对你做什么，你却这样对他，琴陌，你还是不是人？”骂着骂着，陆玉梅竟然哭了起来，手下却没有减半分力气，反而打得更重了。
琴陌不敢躲，她知道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才会让琴珏摔倒。如果打她能够让妈妈消气，那就这样好了。
“够了，玉梅，小珏也没有怎么样，你不要这样对琴陌！”一旁的琴大佑终于看不过眼了，刚想去阻止她，怀里的琴珏似乎受到了惊吓，哭得更厉害了。
陆玉梅根本没有听琴大佑的话，她只是一下又一下地用鸡毛掸子抽打着琴陌，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将她心里的仇恨全部发泄出来：“你还没有出生就克死了你的哥哥，现在又来克你的弟弟，你是不是要把他也克死了心里才甘心？我就不应该让你住进来！”
琴陌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她听着陆玉梅对她说的话，突然觉得身体上的疼痛比不上心里的疼痛。她很想向妈妈解释，她并没有克死哥哥琴昭，也没有想过克死琴珏，她甚至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可是她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算她说出来了，愤怒之下的妈妈能够听她为自己申辩所说出来的话吗？
琴大佑看着琴陌被打得连躲的地方都没有，有些不忍心，也顾不得琴珏还在哭，便冲了过去，空出一只手抓住了陆玉梅手中的鸡毛掸子，对琴陌说道：“琴陌，你先回学校去。”
“你放手！我今天就要打死她，免得她真的克死我的儿子！”陆玉梅挣扎了几下，见琴大佑不放手，又咬着牙说了一句，“你放不放手？”
“玉梅，你闹够了没有？小珏还这么小，你在他的面前打琴陌，就不怕吓到他吗？”琴大佑冲着陆玉梅吼道，怀里的琴珏被他的声音吓得抽泣了一下，又更用力地哭了起来。
陆玉梅听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哭得这样伤心，转过头看着已经被打得蜷缩在一起的琴陌，冷冷地哼了一声，从琴大佑的怀里接过了琴珏，大步走进了房间。
琴大佑立刻走到琴陌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去扶她。可一触碰到她，就听到她疼得发出“嘶嘶”的声音，他只能停下来不去碰她。
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模样，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她也是他的孩子啊，虽然她并不在他的身边长大，但并不代表他不在意。
琴陌无力地从地上站起来，每动一下，钻心的疼痛就扯着她全身的神经。那样的疼痛更是直达心底，让她的心脏每跳动一下都是痛的。她抬起头，望着脸色沉痛的琴大佑，低低地问了一句，声音沙哑而哽咽：“爸……爸，我真的是……你和妈妈……的女儿吗？”
“当然是。”琴大佑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想要伸出手去帮她抚一抚凌乱的发丝，却被她侧过头躲开了。
“那……为什么……你们……都不爱我？”
05
因为是元宵节，城里格外热闹，就连琴陌家小区的楼下都挂满了红红的灯笼，却没有几个人在这里。
琴陌找了一盏最亮的灯笼，然后坐在离它不远的长椅上，寒风一下子迎面拂来，带着彻骨的凉意。此时，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疼痛了，觉得身体好像已经不属于她，只有那一颗心，像沉进了冰冷的湖底一般，冷到没有一丝温度。
她抬起头看着那间还亮着灯的房子，眼前一片模糊。她高高兴兴地来，却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远地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琴陌无意识地望了过去，只见一道高高的黑影闯进了她的视线，那黑影让她感觉有些熟悉。
黑影渐渐近了，灯笼的红光映照出他帅气的面容，琴陌一瞬间怔住了。
“原来你在这里。”说话的时候，贺静西还轻轻地喘着气，“看到你就好了，你刚才在电话里又不说话，我只好过来找你。你只对我说过一次地址，我还怕自己找错了地方呢。”
“我……怎么会打电话给你？”琴陌怔怔地问道。
“你不记得了？”贺静西惊讶地说道，“你前不久才打电话给我的啊！”
琴陌再次愣住了，她掏出手机翻看了一下记录，发现半个多小时前她曾打过一通电话给乐佳恩，因为没有打通，又打给了贺静西。只是当时她刚刚从家里出来，意识不太清楚，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电话打通了也不知道。
“我……”琴陌开口想要解释。
“不说了，我还没有吃饭呢，我们去吃饭吧！”说着，贺静西便伸出手拉琴陌，可刚刚碰到她，琴陌立刻轻呼一声，他吓了一大跳，忙问道，“怎么了？”
“我没事。”琴陌摇了摇头，不想多说。
“没事？”贺静西的眉头皱得比刚才更紧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借着那不明不暗的灯光，他发现琴陌的神色十分不好，额头上似乎还冒出了薄薄的汗，便又问，“没事你为什么这样？”说着，他又向她伸出了手。
琴陌想也没想就躲开了，咬着唇倔强地说道：“你先回去吧，我真的没事。”
“琴陌！”贺静西有些怒了，“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走吗？你现在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有事。你能不能让我放心？我一碰你你就躲，难道是身上受了伤？”
“我……”琴陌抬头迎上他灼灼的目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男朋友，就不要把我拒之门外，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一个外人？”
贺静西望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痛，他知道她倔强，她有主见，表面上看着风轻云淡、毫不在意，可心里比谁都在意，比谁都爱为难自己。他也知道她心里有个秘密，这个秘密也许乐佳恩知道，但他还不知道，他一直在等，等她主动告诉他。
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门禁的时间，琴陌进不了学校的宿舍，无奈之下，她只好同意去了贺静西在学校外面租住的一间小公寓。
“有些乱，你别介意。”贺静西看着房间里扔得满地都是的衣服和垃圾，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笑得很是心虚。
琴陌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说道：“谢谢你今天收留我。”
贺静西勾唇一笑，一手撑着墙壁，将她逼得背靠在墙上，一张俊脸慢慢地凑近她，琥珀色的眼眸十分亮，唇边的笑意也充满了邪魅：“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这人就是这样，抓到机会就嘴上不饶人。
琴陌哼了一声，想也没想就扬手挥了过去，却没有用什么力气，贺静西早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飞快地抓住了她。可就是这么一抓，琴陌又疼得叫出了声，想要缩回手，他却牢牢地抓着，也不管她会不会反对，就撩开了她的袖子。
琴陌瘦弱的手臂上有着一条条红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红痕已经发紫了，看着这样的伤，贺静西一下子怔住了，良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琴陌默默地收回手，说道：“我没事，已经不疼了。”说着，她走到一旁的软椅上坐下来，“我有点儿饿，你……”
“怎么回事？”贺静西转过身望着她，“告诉我。”
琴陌不敢看他的眼睛，而是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晚上回家的时候，妈妈让我帮忙照顾弟弟，因为爸爸回来了，手上提了东西需要帮忙，我就将弟弟放在了沙发最大的地方，可没有想到弟弟从沙发上摔了下来，妈妈……太生气了，所以……”说到这里，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委屈的感觉也将她整个人包围起来。
“从小爸爸妈妈就不喜欢我，我是跟着奶奶长大的。我还有个哥哥，只是在五岁那年得了血癌，为了救他，妈妈才怀了我，可没有等到我出生，哥哥突然走了，而妈妈也因为情绪太激动导致早产。我出生的那天是我哥哥的忌日，妈妈认为是我克死了哥哥，她不喜欢我，甚至憎恨我……”琴陌没有去擦眼泪，因为有一双温柔的手正在轻轻地帮她擦着，“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学习，努力成为他们的骄傲，总有一天他们会接受我，会让我回到他们身边，可没有想到的是，因为奶奶去世了，他们不得不接受我。我很想好好地和他们相处，很想让他们喜欢我，我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伤害我的弟弟，他是那么可爱，我……”
“别说了。”贺静西捧着她的脸，轻轻地说道，擦着她眼泪的动作也格外轻柔，“我都知道了。他们不爱你，我来爱你；他们不心疼你，我心疼你。”
琴陌因为这句话眼泪流得更凶了，从来都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过她，她突然觉得自己身上所有的伤口都不疼了，就连冰冷的心也开始慢慢回暖。
06
第二天一早，琴陌还有课，贺静西陪着她一起吃过早餐，便送她去了新闻系教学楼，还细心地将昨天晚上买的药塞给了她，连连嘱咐她天天都要擦，那架势说他是她家的保姆也不为过。
“知道了，真烦人。”琴陌有些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其实我觉得你应该请几天假休息一下，你身上还有伤，没有必要强撑着来上课。”贺静西劝说道，他知道她只是没说，她的身上应该还有更多伤，昨天晚上他在地板上睡的时候，听到琴陌因为疼痛一直在床上翻身，根本没有睡着。
“没关系，我已经不疼了。”琴陌微笑着说道，“再说了，我要怎么向老师请这个假，实话实说吗？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没事。”
贺静西知道自己已经劝不动她了，也只是让她小心些，琴陌也乖巧地点头，只为让他安心。临走的时候，贺静西有意无意地扬了扬自己的脸颊，脸不红心不跳地指了指，说道：“空手而归不是我的风格。”
这个贺静西！
琴陌有些恼怒地瞪着他：“你想害我吗？”
贺静西立刻看了看四周，继续说道：“这里根本没有人，快点儿，给了我就走！”
琴陌还是有些为难，但又怕自己不做的话他又不走，再这样下去，不想被人发现都难，于是她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凑了过去。
狡猾如贺静西，在她亲过来的时候飞快地侧过了脸，让她直接亲在了他的嘴唇上。
而琴陌感觉到异样的时候立刻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贺静西充满得意的双眸，她的脸顿时红了，忙往后退开。
“贺静西，你……”
琴陌的话还没有说完，前面楼梯口便有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是谢依依。
贺静西见琴陌望着他的身后，也转身望了过去。
谢依依静静地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就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们两个人一样。
琴陌也静静地看了谢依依半晌，直到她不再看他们，转身往楼上走去，她才回过头来望着贺静西。
贺静西也看出了琴陌的意思，然后笑道：“别想她了，你没看到她快要不认识我们了吗？”
琴陌点了点头，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很不好预感，似乎即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一整天的课程终于结束了，但令琴陌觉得意外的是，乐佳恩也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连她的电话都打不通。琴陌以为她有什么事情，便向老师帮她请了假。可几天过去了，乐佳恩还是没有来学校，而宿舍里完全没有动的床铺也提醒着琴陌也许乐佳恩出事了，因为乐佳恩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琴陌的心里没有了主意，找到了贺静西，想和他一起商量：“贺静西，佳恩已经好几天没有来学校了，我有些担心她，有没有什么办法找到她？”
贺静西皱了皱眉头，答道：“她那么大的人了，应该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打她的电话也没有打通，她的家也不在这里，她不来学校会去哪里呢？”琴陌很着急，“我只在元宵节那天和她联系过，佳恩从来都没有这样过，我真的担心她会出事。”
“别担心，应该不会有事的。”贺静西柔声安慰着她。
琴陌看着贺静西，突然眼前一亮，说道：“江心，我可以去找江心，江心可能知道些什么。”
说完，琴陌转身就往物理系的大楼跑去。
贺静西本想拉住她，可伸出手的时候已经迟了，他只能跟在琴陌的身后。
刚刚下课，同学们正大批大批地往外走。琴陌拉住一个人，问到了江心所在的班级之后，就穿过人群直接往江心所在的教室跑去，跟在她身后的贺静西也只能提醒她小心一点儿。
很快，琴陌就跑到了江心的教室外，还没有等她去找他，江心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她的眼前。而让她难以置信的是，江心竟然和谢依依在一起。
谢依依正挽着江心的胳膊，歪着头不知道在和他说着什么，模样看起来和他十分亲密。而江心也笑着看着她，甚至还凑到谢依依的耳边轻声呢喃，逗得她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
这是什么情况？江心为什么会和谢依依在一起？佳恩呢？
“江心！”琴陌大声地叫道。
江心一愣，立刻望过来，看到琴陌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连忙将被谢依依挽住的手臂抽了出来，似乎是怕她误会什么。
“琴陌，你怎么会来？”江心问道。
琴陌看了看江心，又看了看一旁似乎对她有意见的谢依依，问道：“你们怎么会在一起？佳恩呢？你们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琴陌！”贺静西追了上来，怕琴陌太激动，拉住了她，“别这样，乐佳恩不会有事的。”
琴陌甩开了贺静西的手，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眉头一皱，声音也低沉下来：“贺静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