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状告
海清风并没有见到赵楹，他来到鹊苑的时候赵楹正在宫中面见崇德帝。
明德殿内赵楹正毕恭毕敬地回话，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回领着崇德帝的吩咐当差，宫里宫外都在等着看他的差错，赵楹自然要小心应对。
“这两日你在东厂，一切可还顺利？”
“回父皇话，司礼监上下办事稳妥。”
“尤春是个能干的，不过，”崇德帝微微眯着眼睛看向赵楹，这个被他忽视许久的第四子，崇德帝嗓音微沉，“你求到你二哥头上进宫，朕如你愿给了你差事，现在换你来告诉朕，你想要什么。”
赵楹对上崇德帝冷峻的目光，心底微微一沉，他不由得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皇帝，这是坐拥天下巅峰权力的帝王，他的那点心眼放在崇德帝面前，实在无所遁形。
“父皇，”赵楹咚的一下跪在了崇德帝面前，他在地上磕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儿臣想替父皇分忧。”
“天底下想替朕分忧的人多如牛毛。”
“这些年儿臣在四方游历，见遍了北周的大好河山，北周山河之广，见之方为天地，山河见遍，如今儿臣只想留在望都，天下万民供养赵氏，儿臣身为赵氏人，更当以一己之力造福万民，此乃儿臣之愿。”
“呵。”崇德帝一声轻笑，他的目光涣散，不知在透过赵楹看谁，片刻后，寂静的明德殿响起一阵平静、却带着嘲讽的声音，“谁都想要这天下。”
“就看你们谁有本事拿走了。”
崇德帝眸光悠远，“朕有这么多的儿子，老四，你若想走到朕前面来，那就记住了，靠自己堂堂正正走过来。”
“朕才能看见你。”
“儿臣谨记父皇训诫。”
崇德帝坐在这把龙椅上，底下站着形形色色的官员臣子，每个人的眼底都有欲望，崇德帝允许这种欲望在望都滋长，欲望让人不断索取，有所求，便能掌控。
他才不怕那些跪在他跟前俯首称臣的人心怀鬼胎，只要他还坐在龙椅上，无论多么野蛮、多么猛烈的欲望都能被他压制、掌控。
“你的几个哥哥们都大了，心思越来越多。”
崇德帝说话的时候赵楹始终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崇德帝话说到一半，好似才想起来他始终跪着，随意说道：“你起来说话吧，跪在这儿像什么话。”
“你也该向你两个哥哥学一学，既是赵家男儿，便是这天底下最贵重的人，人后如此便罢了，人前倘或还如此唯唯诺诺，该让人笑话了。”
“你那两个哥哥如今都大了，各有各的心思，可有时候聪明过了头，总归不是好事。”
“老四，你说呢。”
“父皇说的是，儿臣受教。”
“从前你不在望都，如今回来了，有些事便该多上心，你和你大哥二哥走得近都无妨，可若有样学样，那便是走错路了。”
赵楹低着头，“大哥和二哥自幼承父皇教导，儿臣身份卑贱，不比大哥和二哥有师傅教导，许多事情也没哥哥们想的明白，儿臣心里头只装了一件事，那便是替父皇分忧，若父皇没有吩咐，儿臣是万万不敢多想一步的。”
听到这话崇德帝倒是高兴了不少，许是这两年赵桢和赵筠势力越来越大，疑心病重的崇德帝早就有有心想要压一压他们的势力，如今赵楹冒头，更是合了他的心思。
崇德帝扶持赵楹，可在这之前，他得让这个沉默寡言的儿子知道自己的底线。
帝王就是帝王，无论是谁，都休想越过那条名为权利的线。
“督察科举舞弊案的差事交到你手上，你办的不好。”
赵楹心下一凛，他低着头，嗓音微沉：“儿臣办事不力，请父皇赐罪。”
“办事不力？哼，那也得办了事才行，你看看你这几日，办事了吗！东厂锦衣卫各司其职，你倒好，像走个过场，听说司礼监上下都很是怠慢你呐，既如此，朕还不如收回这差事，交给能办的好人去办！”
赵楹猜不透崇德帝这话究竟什么意思，他的一颗心沉了又沉，最后破釜沉舟，直接说道：“父皇，儿臣今日入宫的确是有事回禀。”
“司礼监掌印尤春在东厂动用私刑，吕文良之子吕立在东厂受尽折磨，虽说吕家罪大恶极，可父皇尚未给吕立定罪，儿臣想，尤春应当没这个权利对吕立处以私刑。”
赵楹这番话说的极其没有底气，他不知道崇德帝为什么要说出方才那番话，他只能赌一把。
他只赌崇德帝谁也不信。
张福正送赵楹出宫路上都还在感慨，说着方才陛下脸色当真是难看，这些年都没见陛下如此震怒了。
“四殿下您也真是的，好端端说那些浑话气陛下做什么。”
“张公公，我说的可不是浑话。”赵楹面色冷淡，好似方才面对帝王雷霆之怒的不是他。
张福正摸着心口哎呦一声，直摇头。
“司礼监这些年颇得陛下宠信，就算是大皇子，再怎么看司礼监不顺眼，也不敢在陛下跟前直说司礼监的不是，四殿下您倒好，这一上来就告了司礼监以状。”张福正年纪大了，走路慢，赵楹放慢了步子，可尽管如此，张福正送赵楹出宫这一路上还是走的气喘吁吁，眼瞅着就快到广胜门了，张福正还不忘叮嘱赵楹：“四殿下您日后可得小心些啊，虽说今日您在陛下跟前躲过了这一场震怒，可下回呢，下下回呢，保不齐哪回您就惹恼了陛下。”
说到这里，张福正一声感叹，“小殿下，您能进宫，实在不容易啊，就算是为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前程，您也该在陛下跟前小心说话才是。”
赵楹微微笑了笑，没有再做言语。
方才在明德殿，他在控诉完尤春后，其实自己心里都没有底能不能平安走出明德殿。
尤春是司礼监掌印，这些年父皇极其宠信司礼监，前两年朝堂之上还有关于在大朝会的时候状告司礼监，可无不都是以司礼监在私底下打击报复结尾，慢慢的，望都官员便都隐约猜到了，司礼监的崛起或许就是崇德帝的有意纵容，大家只看到了司礼监在朝堂之上越发势大，却没有看到，司礼监的的崛起，正是象征着皇权到达了顶峰。
赵楹在这个时候状告尤春，简直就是在挑衅崇德帝的逆鳞。
特别是，他还为吕家求情。
消息传出宫，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