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对战
台上传来的微弱话声,让百潇拼命挣扎的动作一滞。她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已不知何时被泪水浸的模糊。
“师兄,我们不打了......”
百潇哽咽的摇着头,模糊的视线中,百烨脸上的大片血色令她心口生疼,“你没学过灵技,你打不过他的。求你了,认输吧......”
“呵.....你傻了吗。我这十几年挨了多少打,你什么时候见我认输过。”
缓缓爬起来,百烨抬手蹭去嘴边血迹,垂眸朝下方的百潇微微一笑。
“况且,师兄我虽然没学过灵技,但至少还学过一部功法嘛。”
闻言,百潇先是一愣,接着便失控地挣扎着身体想要阻止百烨,同时朝台上凄声大喊,“不要!师兄不要!百烨!你给我停下!百烨!”
没有理会百潇的叫喊声,百烨转身步步走向应嘉智,周身灵力尽数收敛进体内。
沉寂一瞬后,一股诡异的灵力波动,伴着如网般的刺目雷光,在百烨体表灿然迸发。
感受到百烨气息突变,应嘉智却是不屑哼了一声——方才百烨已被他重伤,仍凭现在怎么挣扎,也不可能战胜他!
挥动双拳在身前相撞,激起一股蛮横强力的气势。
见百烨似乎还在蓄力,应嘉智不做等待,踏着沉重的步子冲向百烨。
盯着自前方袭来的巨力冲击,百烨漆黑的双眸中两道紫色雷光凛然闪过,接着径直朝应嘉智的岩拳正面冲去。
注意到百烨靠近,应嘉智立即收手调整攻击距离,却不想面前百烨身形突然一晃,竟躲开他的拳势,贴近了他的身体。
背靠应嘉智的手臂,百烨一手扣住他出拳的手腕向前猛拉,另一只手臂屈肘蓄力后,狠狠地后顶在应嘉智的胸前。
前后两股力量相撞,只听一声脆响,应嘉智身前那坚不可破的岩甲,竟绽开如蛛网般的裂纹。
力量穿透裂缝,令应嘉智胸前一阵钻痛。
然而不等他反应,百烨迅速拧身回臂,掌心雷光奔腾间,以一股更加凶猛的力道轰在应嘉智身上。
一口血液随着彻底崩散的岩甲碎片飞溅而出,应嘉智被击退数步,可百烨并无放过他的意思。
只见他按在应嘉智胸前的手掌旋握成拳,一股暗劲随灵力涌动,重重捣入应嘉智体内,将他击翻在地。
“大师兄他开始反击了!”
“加油啊大师兄!为我们报仇!!”
见到百烨攻势迅猛,一副反败为胜的气势,济州派弟子的脸上再度亮起希冀的光芒。并像是与天基阁弟子较劲一般,大声为百烨加油喝彩。
是啊,自从掌门离开济州派,百烨作为他们的大师兄便一直在照顾他们。
济州派距今建成不到十年,门中弟子也仅有寥寥百余人。虽然挂了门派的招牌,但更像掌门百易生收留他们的避难所。
百易生离开后,无论是日常修炼还是经营门派,几乎由百烨这大师兄一手操办。
他们完全信赖百烨,而百烨也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现在既然大师兄选择继续战斗,那他们这些师弟自然要支持百烨,也绝不能让自家大师兄失了底气!
“大师兄加油!”
“用力教训那个侮辱济州派的混蛋!我们相信你!!”
耳边的打气声接连不断,身处其中的百潇却不像旁人那般激动。
她用力咬住下唇,微颤的目光紧紧锁住擂台上身缠雷光的背影,面容悲痛,心中酸楚苦涩。
“停下.....不要继续了.....”
应嘉智倒地后,百烨体内灵力一颤,使他脚步突然停滞。
胸口一绞,百烨感到体内承载灵力的灵脉之上,突然有刺痛蔓延,瞬息便覆盖他的全身。
咽下喉中涌起的腥甜气味,应嘉智给他造成的伤势,以及他此刻使用的功法带来的反噬,令百烨的呼吸愈加困难,身体四肢也越发沉重僵硬——
快到极限了......必须速战速决!
“唉,听说百易生捡回去个天才?”
“是啊,这才修行五年便突破觉醒境,这天赋比可应嘉智恐怖多了!”
“嘉智,你是我一手栽培的好苗子,无须在意外人的议论,做你自己就好。”
“这是我向本宗求来功法和灵药,修习过程会很痛苦,但你要坚持下去,才能超越你的敌人!”
“不想修了?那你凭什么超越济州派的百烨!没有骨气的东西!!”
浑浑噩噩的躺在地上,几段回忆在应嘉智的脑内闪过。
自儿时起,应嘉智便居于百烨之下,自己因这从未谋面的陌生人经受了无数折磨和痛苦,此刻他终于和这位众口称赞的天才站在一个擂台上。
今日,他要证明自己!
他要证明自己比百烨强!
他要证明他才该是那个受万人瞩目的天才!
他不能输!
绝不能输!!!
心中执念翻涌,应嘉智猛地睁开双眼,垂在身旁的手指用力一握,方才被百烨击碎的岩甲碎片,竟悄无声息的迅速凝聚为数根石刺,猛然朝百烨扎去。
腾步拧身,可百烨还是躲避不及,被后方的一根石刺划破身体。
而就在他拧身躲避时,前方的应嘉智拍地而起,臂上力量瞬间凝聚,怒吼着捣向百烨。
面色微沉,百烨无法闪开迎面而来的巨大冲势,只见他抬起雷光窜动的双手,直接将应嘉智的冲击接下。
但这一接,却不见灵力相撞的猛然激荡。
百烨虽被那岩石双拳步步逼退,可他的步子却毫不慌乱,并不落下风。
在围观众人屏住呼吸,紧张忐忑的目光注视下,百烨很快被逼退至擂台边缘。
然而就在下一刻,百烨后退的步子极其沉稳的顿住,抵住拳头的双手手指锁扣,顺应嘉智的冲力继续向前猛拽。
来不及收力,应嘉智便被拽着向前扑倒,半个身体瞬间冲出擂台之外。
“穿岩刺!!”
面目狰狞的暴喝一声,应嘉智脚下擂台砰然绽裂,巨大的力道自他脚底向上传递,令他身体翻了过来。
电光火石间,两根粗长的石刺自他双手骤然凝聚,只见他一手将石刺用力插进擂台撑住身体,另一只手则将石刺狠狠扫向百烨。
石刺的横扫范围太大,百烨即便是迅速躲避也还是被尖端划中,破开血肉。
而在这转息间,应嘉已经稳稳地踏在擂台上,同时拔起另一根石刺,旋身扬臂朝百烨爆射而去。
咔!
石刺呼啸疾行,又戛然而止。在一声洞穿擂台的脆响后,见其上有血芒滚滚流淌,而那血流源头,正是百烨的腹部!
“师兄!!!”
见百烨被刺穿,百潇双目通红的凄声嘶喊,嘴唇已在心痛担忧中咬出血迹。
“我天基阁的弟子,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山野小子。”
露台上,登耀望着聋拉着头被挂在石刺上的百烨,他一直紧绷的身体暗暗放松下来,晦暗的表情也明朗了许多。
“是啊,天基阁在盛音东州可是数一数二的门派,从天基阁走出的弟子,的确不该输。”
紫衣女人微微笑道:“说起来,不知天基阁今年的收成如何啊?”
“自然是极好,但若没有某人的插手,利润还能再涨几分。”侧目瞥了眼紫衣女人,登淡淡应道。
“倒是我多嘴了。明源大陆上灵气匮乏的现象至今未能解决,而天基阁产出的灵植丹药,向来品质极高,受各路修士追捧。贵派每年的收入,恐怕是寻常门派的数十倍。”
话声一顿,紫衣女人执起手边清茶,递到唇下轻抿了一口,红唇微勾,美眸转动,目光幽深的看向登耀,话声耐人寻味:
“既然天基阁如此强盛,您怎还会看上济州派的东西?”
“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对您有这般诱惑力,能让您不顾脸面地在天赐大会上挑战济州派。”
“怎么,你也想分一杯羹?”
登耀没有回答紫衣女人的问题,紫衣女人也没有回应登耀,“济州派的情况咱们都清楚,虽然挂了门派的名头,但其底蕴,甚至不如不入流的家族势力。
"而这门内弟子,最强的便是台上的百烨了。”
说着,紫衣女人将目光投向擂台,“难不成登耀掌门是看上百烨这个苗子了?”
莫名地勾唇一笑,登耀没有回话,而是转眼看向站在露台最前方,一直监视擂台情况的白衣判官。
“判官大人,现在可以宣布胜负了吧?”
闻言,判官没有出声,敏锐专注的目光,也始终未离开擂台。
现在台上看似百烨被石刺钉住无法反击,但迟迟不动作的,可不止他一人——
跪地喘息,连绵不断的剧痛,如水纹般扩散至应嘉智全身,另他几乎窒息之余,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百烨方才的三连击爆发力极强,蕴含的暗劲也相当霸道。不仅连续摧残他身体,而且根本无法抵御化解。
他虽然强撑着凝出石刺重伤百烨,但他在投出石刺后,便像百烨一样陷入无法动弹的状态。
足足恢复了数息后,在一众天基阁弟子略含质疑的凝重注视下,应嘉智擦去嘴边的血迹,屏住口气站起身走向百烨,表情阴戾。
此刻百烨身上已不再有雷光奔腾,整个人如破絮般挂在石刺上,腹部血流不止,顺石刺流淌而下,汇成一滩。
见应嘉智起身,台上的白衣判官目光一闪,肩膀微沉,似是暗叹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刚欲开口宣布胜负时,一簇细微的光亮在百烨身上闪烁一下,瞬息即灭。
注意到这点光亮,白衣判官眼眸微眯立即收声,而坐在他身后的登耀,则是面色陡然一沉。
离百烨距离最近的应嘉智,看到前者身上那瞬息即灭的光亮,表情先是一惊,紧接着浮出一抹不耐烦躁之色。
“呵呵....哈哈哈哈——”
就在应嘉智下意识的停下步子时,前方垂头沉默已久的百烨突然肩膀耸动,阴冷的低笑声,令应嘉智背后莫名一寒。
心中警惕,他立即催动灵力,却被道闷雷轰响震得心中一颤。
紫色灵力透体而出,下一刻,便凝缩成紫色雷网,将百烨完全包裹其中。
“凭这点本事,还想杀我.....”
流动闪烁的雷光之中,有森然冷笑幽幽传出。
见其中的百烨缓缓抬起头来,沾满猩红血迹的苍白面庞上,竟是如恶鬼般疯狂的狰狞笑容。
立掌为刃,百烨抬手砍断身前的石刺,全然不顾腹部的血洞,就那么踏步向前,从石刺上走了下来。
鲜血自血洞中汩汩流淌,可在触到周围的雷光后,便悄无声息的蒸发成雾。
“百烨!!”
见前者突然气势猛涨,应嘉智也毫不示弱,一声震吼间灵力飞旋凝聚,拳上岩甲层层叠加,最后完全看不出手臂的形状,彻彻底底的变成一只岩石巨锤!
“去死吧!!!”
仰天长啸,应嘉智如一头蛮牛般冲向百烨,步伐跨动间,恐怖的杀意随着阵阵颤动,令台下双方人皆是心中震颤不已。
“呵呵......”
一声低笑在这声势浩大的冲击中细不可闻,然而这低笑声的源头,竟也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见了踪影。
“百烨呢?!”
“怎么回事?你们都没看到?!”
雷光一瞬,百烨的身影与熄灭的雷光同时消失。
失去目标,应嘉智被迫停下冲击,与台下众人一同扫动目光,寻找百烨的踪迹。
精神紧绷,呼吸放缓,短短一息的时间恍若隔日。
然台下那两声疑问还未落定,一道冰冷诡异的吐息,便在应嘉智身后幽幽飘动——
“我在这儿呢。”
见百烨忽然紧贴着应嘉智背后现身,台下众人下意识的惊呼出声,而感受到那危险气息的应嘉智,全身汗毛瞬间炸起!
急速转身,将那巨锤一般的手臂经过拧身蓄力,直朝百烨的脑袋横抡而去。
只是那巨锤手臂仅击碎了几道跳动的雷光,便毫无停滞地挥向一旁。
而在这电光火石的前一刻,一只满覆着雷光的手掌,已然抵至应嘉智胸前!
身姿低伏,见百烨抬头看着应嘉智,血红白齿的嘴巴咧出一抹疯狂狰狞的邪性笑容。
噗。
心中一寒,应嘉智来不及躲避,只听一声破体闷响,百烨的手掌如剑般穿透了他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剧痛,令他身体一僵。而百烨却未做任何停滞,直将血淋淋的手掌抽出,后旋握成拳猛捣向应嘉智的胸口!
咔——
见应嘉智喷洒这鲜血仰面倒飞出去,登耀身体向前一探,同时手下的椅子扶手,直接被捏成一片碎渣。
紫衣女人闻声看去,见登耀的面色青白难看了些,便忍下嘴角的笑意,低头轻嗅茶碗中溢出的清香:“小辈们的比斗,登耀掌门可别动了肝火。”
说着,紫衣女人手指凭空轻点,几束木藤从断裂的扶手处交织生长出来,托起登耀的手臂。
“虽然百烨止步于醒灵阶十年,但看来平日倒也有在勤加练习呢,不知天基阁是如何培养应嘉智的?”
登耀冷哼一声:“门派机密,你若想知道,不如归顺我天基阁。”
“那就不必了,”紫衣女人笑道:“只怕贵派的法子,不适合我这种勤奋的老实人。”
“咳——咳咳——”
一拳将应嘉智击飞,百烨也顺着自己的拳势向前踉跄几步,倒在地上。
一阵猛咳后,他按住腹部的血洞爬起身来,望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应嘉智,他脸上笑容不减,却愈加发散着有些失控的癫狂气息——
真是已经很久,没有打的这么痛快了。
身后百潇的痛苦哀求不断,但百烨却充耳不闻,因为在他的前方,应嘉智也已经爬起——
还没结束。
喉中痛苦低吟不断,应嘉智艰难的翻身爬起。他看着已经起身百烨,双目猩红宛若发疯般的怒吼一声,体内藏匿已久的一团白色能量,瞬间激发!
灵力减速,可应嘉智体内的白色能量却暴动起来,转眼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在这白色的能量作用下,他身上刚被百烨刺出的血洞,竟渐渐停止流血,开始愈合。
力量迅速重聚,应嘉智的五官前所未有的扭曲狰狞,双眼更已是混沌血腥一片。
停在原地立身不动,应嘉智目光紧锁在雷光闪烁间朝自己逼来的百烨,看着前者朝他抬腿横踢而来,应嘉智顷刻间咧起一抹凶残的笑容。
只是,在笑着的,可不止他一人。
感受到自己的脚踝被双手牢牢抓住,百烨当即癫狂的讥笑几声。
不等应嘉智下一步动作,百烨靠着前者抓住他的力道用力屈膝,整个身体当即被那条腿牵引,朝应嘉智扑去。
双手抓住应嘉智的头,百烨提膝前冲直捣其面门,接着抬肘蓄力,狠狠撞在应嘉智的天灵盖上。
头部受到两次迅猛重击,另应嘉智眼前一黑,口鼻溢血,刚凝聚不久的力量飞速消散。
脱离禁锢,百烨刚一落地便旋身扫腿,脚尖生猛的踹在了应嘉智的脸上,将原本就意识不清后者,当即转着圈便要倒地。
而这次,百烨没有任何停留,继续朝应嘉智踏步而去。
几步之间,见他身上的雷光如水流般涌至他的掌心,形成一柄半透明的三尺紫刃。
紫刃显形之际,百烨已然抵至失神的应嘉智面前。只见他满面的暴虐杀气,手中紫刃狂暴颤动着慈祥应嘉智眉心!
“停手。”
一道钟鸣似的声音刺入百烨脑海,顷刻间他奔流不息的灵力全数散尽。
呼吸停止,面色凝滞。
百烨还未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便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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