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十四 新首领
剩余的色雷斯人很快登上城墙,居高临下地投掷石块、标枪以及任何可以杀伤敌人的东西,胜利者也不示弱,一面用盾牌作掩护,一面向上投掷标枪,双方隔着城墙进行了短暂而激烈的对抗,喊杀声不绝于耳。
“——很好!野蛮人已经像老鼠一样钻进了窝里,都不要后退,振作起来,争取最后的胜利!”即便色雷斯人依托着城墙的掩护、居高临下给罗马军队造成了极大的创伤,但财务官却认为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就越不能放弃,生怕刚刚赢得的优势从手中溜走、有可能凭借勇气和毅力获得胜利的战斗演变成旷日持久的围城战。于是,他亲自在士兵后面督促着,严厉监视着任何准备逃跑的士兵。
“将军,我们应该暂时撤退,召集更多的人围攻这座要塞城市。”亚里斯多尼斯早就打定了开溜的主意,因此不遗余力地劝说财务官在关键时刻放弃对胜利的进一步争取,他的理由是很充分的,“天都快亮了,很多士兵都已经逃跑了,万一更多的野蛮人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怎么办?”
“那些废物!他们的可耻行为将得到惩罚,等我回到了行省绝不会放过这些逃兵!”财务官随即盯着亚里斯多尼斯说,“你如果敢逃跑,我保证会一剑捅了你!不要再说这些动摇军心的话,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并且闭上你的嘴!”
“我对宙斯发誓,绝不会抛弃将军,我只是真的担心万一天亮之后遇到大量的野蛮人怎么办?我得替将军您考虑呀!”
亚里斯多尼斯尽量地表现着自己的“忠诚”,想要说服毕季乌斯•鲁弗斯撤军,但一切全是徒劳。
“——士兵们,攻入这座城市,大量的黄金就在神庙里等着你们!”财务官一方面用利诱的手段、另一方面用威胁的手腕,总算是制止了一部分士兵的撤退,与此同时,他还抽调了几十名士兵搜集干柴,准备点燃城门。
激战再次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天蒙蒙亮的时候,战场上尸体横陈的惨烈状况便完全显现了出来,罗马士兵的热情逐渐消散,他们再一次不顾命令地乱纷纷陆续撤出战场,因为色雷斯人在得到了大量武器补给之后,已经开始向下用弓箭射杀胜利者了。
愤怒、沮丧、仍旧不甘心的财务官终究没能制止混乱的秩序,但所幸的是,这些军队的中坚力量并没有抛弃他们的统帅,在撤退到安全地带之后却又重新集结了起来,这对财务官是个不小的安慰。
无论是财务官还是他的士兵,他们都知道伊姆弗瑞纳的战士数量极少,而内面的黄金却数额庞大,因此自然不愿意就此放弃。在略作休整之后,财务官派一部分人砍伐用来撞击城门的粗壮树木,让另一部分人用极其残忍的方式虐待色雷斯人的尸体,可以说是作了两手打算,如果不能激怒剩余的色雷斯人出城作战,他便发起强攻。
亚里斯多尼斯虽然是个贪心的家伙,但当他看见罗马士兵的暴-行时,便忍不住再次劝说财务官:“将军,您必须明白,等周围的野蛮人赶到就绝无一丝胜算了,我可以带着大家迅速撤回去,现在撤退还来得及!”
“你应该清楚我的目标,没有拿到黄金我不会撤退。”
“我们速攻伊姆弗瑞纳的计划已经失败,没有必要再继续耗下去,虽然没能夺回黄金,但您也杀死了梅迪部落的首领,这也是不小的功绩了,与其为不可捉摸的未来冒险倒不如怀揣到手的荣誉返回行省呢!”
对于亚里斯多尼斯见好就收的想法,财务官是嗤之以鼻的,甚至是极其鄙视的,他冷冷地回答:“你很快就可以见识到罗马士兵的威力,那可与懦弱的马其顿人不同呢。”
天色大亮的时候,财务官和他的士兵们已经作好了发起总攻的战前准备,虽然在激战中损失了不少人,但在人数上仍然占据着绝对优势。绝望的亚里斯多尼斯铁下心瞅准机会要逃跑,当士兵们再一次缓缓地朝伊姆弗瑞纳推进的时候,这位马其顿向导突然惊呼了一声,因为他最先发现之前的一部分逃兵又回来了!
有些激动的财务官让号手吹响喇叭,以宽恕其悖逆行为作条件命令这些逃兵立即加入战斗,但这一招并不凑效,大量的标枪兵和皮盾兵只带来了混乱的秩序,他们神色仓惶、恐惧地面朝南方,颤栗地握着武器,口中还说着含糊不清的话••••直到这个时候,财务官以及准备攻城的士兵们才听见了沉闷的马蹄声、狂野的喊杀声,更多的却是凄惨的哀嚎声,大量的轻骑兵一面追杀着朝伊姆弗瑞纳方向溃逃的人、一面径直朝财务官的军阵冲杀了过来。
“啊!完了,我说过大批的野蛮人很快就会到,这下彻底完了••••”
当亚里斯多尼斯情不自禁地说出这句话之后,便立刻被愤怒、暴躁的财务官当场刺死了。随即,财务官果断地派出值得信赖的马其顿骑兵上前迎战,同时也让步兵列好了阵势、缓缓向战场开进。
经过一连串战斗而疲惫不堪的马其顿骑兵难以抵挡埃多尼亚人的猛攻,很快就败下阵来,纷纷四散而逃。财务官在遭受突如其来的打击之后,只能带着仅存的步兵迎战,他这时已经放弃了攻取伊姆弗瑞纳的计划,而只想着能杀出一条路逃回行省。
在此之前,斯巴达克斯和克尔雷摩斯就一直派人监视着财务官的军队,要不是他们在萨德里欧那里耽误了一些时间,早就提前赶到了战场。这一次加入战斗的不仅仅是八百名埃多尼亚骑兵,还有萨德里欧率领的一百多名骑马作战的人,他们率先进入了战场,更多徒步作战的人正在陆续跟进•••
斯巴达克斯立刻从马上跳下来,抡起长柄逆刃刀便挤进了战斗最激烈的地方,萨德里欧和他的随从们也纷纷选择步战,因为这些梅迪人都不热衷骑马作战。激烈的厮杀持续了十分钟左右,地面上便铺上了一层尸体,其中大多数是筋疲力尽的罗马人。
这时,伊姆弗瑞纳的战士也跟着瑞索斯杀了出来,财务官的军队在两方面的夹击之下立刻全盘奔溃。财务官见大势已去,便准备不顾一切地逃离战场,这些绝望的士兵在极短的时间内杀死了不少色雷斯人,被战马撞倒的瑞索斯吼道:“——别让鲁弗斯跑了!”
“——拦住他!”杀红了眼的斯巴达克斯这时才察觉财务官险些从手中溜走,一面大声呼喊,一面举起标枪,略微瞄了瞄便狠狠地投掷了过去!
那标枪不偏不倚地刺穿了毕季乌斯•鲁弗斯的脖颈,财务官一声不吭地从马上栽下来,一阵痉挛之后,挣扎了几下,死了。
斯巴达克斯一边狂野地吼着,一边发疯似的跑过去剥财务官的铠甲,并且不断重复:“是我杀死了毕季乌斯•鲁弗斯,是我••••”
色雷斯人最终将入侵者杀得一个不剩,不知不觉间,战斗就已经结束了,而斯巴达克斯却依旧沉浸在无尽的兴奋情绪中。
这时,伤痕累累的瑞索斯丢下武器,神情惨淡地宣布了首领阵亡的消息。
斯巴达克斯这才抛下财务官的尸体,震惊不已地站了起来,他的嘴唇抖动了很久,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所幸的是,我们又有了新的首领。”有一个人打破了沉寂,那正是大祭司奈斯托尔,他注视着斯巴达克斯,语气沉重地说,“斯巴达克斯,你真不愧是英雄之子!在这一天拯救了所有族人,杀死了财务官算是结束了鲁弗斯家族长久困扰在我们心头的噩梦。部落曾经的一切荣辱兴衰、一切悲惨幸运的回忆都将成为过去,你将领着部落开创新的未来,我们也必定要重新站立起来!
斯巴达克斯顿时不知所措,不等他表达意见,战士们便节奏一致地用武器猛烈击打盾牌,用崇敬的眼光看着他,并且异口同声地重复着一个词:“新首领!新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