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消失的父女俩
等江清赶来已到戍时(晚八点),冬日本就昼短夜长,这天色早就黑了。一路上摸着瞎过来,两面又都是深山野林,隐约传来一两声怪叫都让他寒毛竖起,背上已经布满冷汗。黑马奔波了数个时辰,中途虽有歇息,但还是累的翻白眼儿,江清在小镇口下马,牵着缰绳朝里头走。
此时天色已然全黑,路上行人稀少,只有零落一两个提着灯笼却也是往家里走的。江清没走两步,却也遇见一个熟人,也不算熟人,早上刚刚见过而已!李三还是背着那一箩筐,此时正借着人家的烛光往回走,他看清前头前面年轻人的脸,想起是谁,笑道:“是你啊小兄弟,这么晚了怎么才回来啊?”
江清说:“东西忘记拿,回来取一下。”他看了看李三撸起袖子的胳膊上的汗,问道:“你从早上,一直做到现在?”
李三笑了笑,脸上的汗珠顺着他挺翘的鼻尖儿形成一颗水珠落在地上,:“本来早就回来了,可想着干脆一起做了算了,免得麻烦。”他擦了擦就快流进眼见里的汗珠说:“天色太黑了,实在是看不见,只能明天再去一趟了。”
江清点头,:“好,那我走了。”说完牵着马就走,李三回头看了看他,摆着脑袋也走了。
主街上虽没什么人,但好歹两边儿住着人家,一家两家的点起灯火倒也亮堂。可梦马客栈这儿是在街尾的怪叫,正好是个死角,少有人家居住,但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往日里倒也不会这般黑,父女俩一般生意开到亥时才会熄灯关门,可今日确很奇怪,这才戍时便熄了灯火,漆黑一片。
江清把马儿系在客栈外头,看着门户紧闭,漆黑一片的梦马客栈。深深呼吸一口,从背上摘下古刀,“铛”的一声靠在地面上。实在是重,他揭开破布塞进背囊,两只手拖着刀,伸手去推客栈大门,嗯?没关?“咔”大门推开,一股刺鼻怪臭儿呛的他打了两个喷嚏:“哈欠...哈...哈欠...”
他摸了摸鼻子,四处看看,桌椅碗筷还是摆的整齐,柜台上还摆着两只红蜡烛。江清本想点着后照照亮儿,可奈何身上没有火折,心中懊恼也警示自己要时刻带个火折子在身上。日后若再进山林,也不必自己累死累活的钻木取火了。
他甩甩脑袋,怎么这个情况下还敢胡思乱想,看来他真是很紧张,很害怕。同时也怪自己太大意,太疏忽,昨日那汉子凭空消失时就该察觉不对劲,怎的事后也没有多想,直接就走了?等等,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江清站在原地思考着,我干嘛觉得对不起人家啊,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干嘛要来啊?我已经救过她,酒肉也付了钱,只不过是个路过的客人而已,凭什么要负责他们父女俩的安危,却把自己身陷险地。
内心正挣扎间,忽听得楼上“咚”的一声响,江清毫不犹豫,拖着古刀就冲上楼梯!“蹬蹬蹬”冲到二楼廊道,几个客房的房门紧闭着。实在太黑了,黑的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就连月光都照不进来,他先把廊道的窗户打开,虽无济于事,但全封闭的情况下,心里会有负担,打开一扇窗户会下意识告诉自己可以从窗户逃跑,不至于那么压抑。
现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能分辨自己的中指和食指是哪一根,这已经好多了。“卡拉卡拉”忽的廊道木地板响起声音,似是有东西成群结队的从廊道上走过去,但这里实在是太黑了,再加上他自己心里恐慌,不仅看不见是什么,也分辨不出声音是从哪里传过来,只知道应该是不远的。
“滴答。”不明液体落在木地板上的响动下了他一跳,下意识就往后退,想不到正巧站在了液体低落的正下方,那水就滴在右肩膀上顺着留到手臂,手掌上。江清登时就慌了神,忙甩手,边用左手去擦。可是却擦越糟糕,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抱有恐惧,衍生出的无限想象往往才是最致命的,但现在的张典衣显然不知道这个道理,更做不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他把手放在鼻下嗅了嗅:“呃呕...”极重的酸腥气味儿几乎让他昏厥。这该死的到底是什么,怎的这般恶臭?亏他才还以为是这屋顶漏雨落下的雨水,在衣袍上擦了一大片,真是糟糕透了。
“呼!”后脑勺凉风吹过,余光可见一道黑影在背后的窗外闪现不见,张典衣如惊弓之鸟,提着刀后退三步才止,凝神许久不见动静他这才敢小心翼翼靠近窗口,左右四处看了看,没有什么东西。其实根本不敢大胆看,生怕脑袋一伸出窗户就会出什么事,所以过来查看,不过是安慰自己求一个心安罢了。
可恶,这样犹犹豫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杵在原地打转儿跟个娘们儿似的!江清再也忍受不了,鼓足勇气,拖着刀就朝廊道里面走。初建这客栈时显然匠人没有太尽心,西边靠窗还是干燥清净,越往里脚下才到的水好像就越多,这明显是匠人建房时没有掌握好平衡才会这样。但这些都是小事儿,关键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水啊?而且恶臭无比,就像是炎炎夏日伙房里丢掉的垃圾闷了十几天,生满臭虫的味道,太丑陋了。
除了自己举步维艰落脚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动静。他掏出一块布条蒙住口鼻,虽然有点儿掩耳盗铃的意思,但应该会好些吧?强忍着空气里四溢的该死气味儿,张典衣逐一打开二楼廊道上七个客房的房门,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带着担忧和解脱后的欣喜之情下楼来了,见鬼,刚才明明听见二楼有动静,可是七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这父女俩到底哪儿去了?难道已经遇害了?嗯...很有可能。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父女俩虽与我并无渊源,但终究相识一场便是有缘,救不下他们的性命,带回尸骨让其安息,不至于曝尸荒野也算是了解了这一面之缘。
大厅里四处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拉着刀背着匣四处搜了搜,最后才朝伙房走去。他撩开布帘,伙房里有五个窗户,三个对着东面,南面北面各一个,今日月光皎洁,透窗而入依稀可见伙房里的锅碗瓢盆什么的打翻一地。在正前方四米处的水泥地上有一个大洞,打到两个人一起下去也不会挤着。
江清没有靠近,却坚信应该就是这里了。他不敢贸然下去,这下面还不知有多深,而且真的是什么也看不见,直接下去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到。他折转回去,在柜台后找了半天才从最低层找到火折子。在伙房想要找到一根木棍很容易,先浸泡在水里,再涂抹上猪油,内侧捆上浸透灯油的木丝,包上浸湿的布条捆三四圈扎住,一个简易火把就算是完成了。
虽然比不上用杉树松树脂那般完善燃烧的更久,但用于应急足够了!他共做了两个,一个塞在背囊,另一个握在手上,走到伙房地面上那个大洞前,用火折子点燃手里浸湿灯油的布条。“呼!”金黄色的火光亮起,将周围也映上一片金灿灿的。江清把布条扔进洞里,燃烧的布条缓缓飘落,将大洞四周的石壁照的一清二楚。
布条飘下两米多后就落地了,江清松下一口气,还好这洞不深,跳的下去。要是再深一点,跳下去必崴脚,到时候不仅救不了父女俩,连自己的命也要搭上!虽然只有两米多深,但四周也没个凹凸石块儿,难以攀登。他找到一捆麻绳,一头丢进洞里,一头系在灶脚,用力拉了拉确定牢固后,这才安心。
古刀实在太重,抓着它下去非得摔个半死!无可奈何,虽然不愿,但还是先把古刀和火把抛进洞里。在这个环境下,没有武器防身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古刀虽然重,但让人踏实,一刻也不愿意离手。江清背对地洞,抓住麻绳,慢慢朝洞里降落,想的总比做的要简单的多,他毕竟没有习过武事,动作缓慢也不足为奇。
那片飘下去的布条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江清借着它的力量估算距离,猛地一松手落下去,但这高度明显超出了他的预算,本以为一定要摔个结实,没想到双脚落地稳当得很,站了个结结实实,稳稳当当!才一落地,布条就灭了,本就暗的可怜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不见,他瞬间就被铺天盖地的黑暗包围住,一时间心里慌乱,但又什么都看不见,忙从怀里摸出火折。趴下,双手在土地上四处摸索,可恶,明明就在这儿,出来啊,出来啊!
他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黑暗了,今日看来,不过如此。在族里受欺凌时被关在柴房里,被捉弄时关在城里妇孺皆知,闻之色变的鬼楼里,再世为人闯进山里陪伴了他四十余日的黑暗,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它,现在才明白,太嫩了。
忽的左手好像触碰到东西,应该是火把头头了,还有些湿!他大喜,忙一把抓去,却抓在一团湿润的毛发上!“呃啊!”江清吓得大叫一声,两腿拼命狂蹬,手臂撑着不停后退,直到靠住石壁退无可退,这才停下。他脑筋急转,忙打开火折猛吹一口气,“呼!”金黄的火光又亮了起来,照亮四周。
四处空空荡荡,只有两支火把和一柄古刀躺在地上,哪里还有刚才手抓到那个有细密毛发的怪物!难道是自己太紧张,太害怕,出现幻觉了?江清四处看了看,确定那怪物没有躲着想要偷袭自己之后,这才敢站起来捡起火把古刀,火折的光毕竟太小,而且这样也烧不了多久,他点燃火把后,吹灭火折,借着强盛几十倍的火光四处看了看,我的妈呀,地下居然有这般大一个洞,到底是什么怪物挖的,这得挖多久啊?
「稳定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