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难民之潮
那一小碗的小米粥其实根本就没有多少,但对于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众人来说,的的确确是足够吊住一条命了。
混在难民流之中的易子鱼并不知道这支老弱病残要走去哪,入夜之后,能看到长长的队伍里,零星的生气了一些篝火,越往队伍前面的篝火就越密集,而易子鱼所在的这个人群,只有几个骑着马,看上去像是一些打手护卫一流的人,插了几支火把在边上。这么做是为了确定队伍的尾端,还是好心为这群乞丐驱逐野兽,就不得而知了。
漫天的繁星衬托着一红一白两个月亮,让人看了之后都会觉得自己异常的渺小。夜晚的气温有点微凉,不知道是因为之前下过雨还是因为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由于周围没有任何的参照物,易子鱼只能从附近人的衣着和自己的感觉来进行推断,可能已经是入秋的时节了。由于白天没有人收集过柴火,所以整个乞丐队伍只有几支火把在那里摇曳着。微凉的气温也导致乞丐们下意识的挤在一起,本来就处在人群中间的易子鱼也被人群挤在了中间,虽然浑浊带着臭味的空气噎得易子鱼够呛,但的的确确的为身体极为虚弱的易子鱼减轻了一些来之外界环境的负担,感觉没那么冷了。
易子鱼握了握拳,发现完全都没那个劲头,握拳发力都十分的勉强,这样下去不行啊。单单靠那些别人施舍的小米粥,这副身体怕是支持不了多久了。现在可谓是饥寒交迫。要到什么地方弄些吃的才行。作为人的求生本能,让虚弱的易子鱼稍微的振作了一下。但要去哪里找食物呢?树皮草根早就被前面的队伍挖没了,他们这一批跟在后面慢吞吞跟着的队伍根本不可能会得到什么资源配给。
就在易子鱼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看看能用什么方法搞到食物的时候,旷野中传来了一声高亢的狼嚎,接着就是群狼的附和。接着,不远处就开始可以看到一盏盏泛着幽绿色的小灯泡在游弋着。
那是狼的眼睛,难怪没有人去处理那些倒在路边的饿殍,也难怪刚才那些起码的武士会拿几支火把插到队伍的最后头,原来是为了防狼。这支队伍从哪出发,走去哪里,易子鱼不知道,但看这些狼的架势,早已轻车熟路,怕是跟了已经好一段时间了。一路上跟着难民群,不断的有人饿死饿晕倒地不起,他们就成了狼群最好的食物,倒了晚上则不远不近的吊在队伍的后面,看看能不能顺道捞一点宵夜。
看到那一双双泛着幽绿的眼睛,易子鱼手心就不住的冒汗。虽然他以前也看到过狼,但那时候他艺高人胆大,来几匹狼是丝毫不惧的,也因为他看到的狼也都是动物园里面经过驯化的人工狼,与这些经历过大自然洗礼的草原霸主根本就是两码事,而且现在身无抓鸡之力,别说狼了,就是一个兔子怕都能把自己给撞倒。
一双双带着纯粹野性的狼眼,带给了易子鱼从所未有的生存压力。幸好狼群还顾忌着火光,而且之前的尸体也让狼群饱餐了,所以暂时只是吊着尾,并没有多强得进攻欲望。我必须让自己变强。眼前的一幕想起自己祖传的武功心法,虽然没什么用,但胜在可以强身健体,这个身体,哪怕能强上一点点,遇到事情可以跑起来也比现在要强几百倍。
体经,是易子鱼祖宗传下来的一门内功心法。传说练成以后可以飞檐走壁,飞花摘叶亦可伤人。但在家族的历史上根本就没有看到谁连成过。所以一直都被当做强身健体的辅助功法。从小就练习体经的易子鱼当然是对这个心法颇有心得,自己之前在此上的造诣也略有所成。不过易子鱼自己也明白,现在自己这样的身体状况,恐怕压根就没法修炼,不过在传家书上提到过,体经这门心法,虽然没见过有人把他修到大成的,却是一部真真正正没有门槛的内功心法。虽然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身体上活过来了,也不知道,自己用这样孱弱的身体修炼体经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但为了活下去,也只能把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在记忆中,体经是一部入门极为简单,但提升却相当缓慢的内功心法。里面的境界的划分也很简单,就是筑基、敛气、淬体、化神四个阶段。在家族中,修炼得做好的也就到了敛气期就止步不前了。而此前,被誉为易家新一代天才的易子鱼,也只是将要突破筑基期,踏入敛气期。按照易子鱼的估计,怕是到了敛气期,也大概就和电视里面提到的那些一流武林高手的水平差不多,与什么先天高手还有好大一段距离的。易子鱼三岁开始就开始修习内家拳,到了六岁,明白什么是气感之后,就开始修习体经。凭借着对气感的惊人领悟能力,花了三年时间,迈进了筑基期,然后一直修习到他出事之前,才堪堪感觉到了气机,还没有机会买入敛气期,自己身上就发生了这趟子的事情,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易子鱼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努力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想盘起腿来,却发现,腿脚虚弱得根本就没办法盘腿,稍微弯曲弧度大一点都扯着生疼。还好体经对修炼时的姿势没有强制要求,不然单单是这个坎,易子鱼就迈不过去。
体经本是记载在一处神秘的古墓下得到的秘籍上,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被易家的先祖寻得。其修炼讲求始发自然,将修炼行功融入到日常生活当中,讲求任何一个动作,都要符合人、天、道三者的规律,练到极致,任何动作都将蕴含天地至理(《师兄向前冲》里面提到过的蚩尤霸体经),天地的一切元素都将成为你的助力。但由于易家的先祖,是绿林出身,本来水平不怎么样,结果这上好的修真秘籍就被当成了内功秘籍来修炼了。虽然体经的原版被保留了下来,但那原版却被置之高阁成为一个纪念物,真正修行学习的话,则是用先祖留下来的修习手稿,结果这体经一代代传下来,加入了一代代的修炼心得之后,两者的差距就越拉越大,谬之千里了。渐渐的沦为了现在易子鱼印象之中的保健内功。
现在易子鱼没办法盘腿修炼,刚好碰巧对上体经所求的始发自然。易子鱼默默的按照从前修炼时的行气路线开始修炼。但刚刚按照体经的脉络气行了一遍,易子鱼就被自己所体会到的事情给惊呆了。因为他发现外界一丝丝的天地之气居然从周身的个个穴位开始注入自己的身体,全身都感觉苏苏麻麻的。易子鱼修炼那么久才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情况,按照以前留下来的手稿看来,这种感觉就是气机了。气感与气机,只差一个字,但所含的质量却相差得太远了。
气感,说起来就是修习内功的人,幻想一道气沿着自身的经脉运行,逐步达到自我催眠,然后久而久之,身体里元气精气就会产生跟着这道幻想的气一气运行,达到调整内息,自我增强的作用。而气机则是,身体的元气运行,带动了天地的元气,把天地的元气也吸引到经脉中,达到夺天地元气强化自身的目的。
按道理说,感觉到气机的时候,一般修炼者都已经达到敛气期的,但易子鱼现在连筑基期都达不到,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呢?易子鱼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浑身的筋脉开始发热,并隐隐有鼓胀撕裂的趋势,周身的穴道也从麻痹开始变得一丝丝的刺痛,易子鱼连忙开始收功。
哎,这个身体太孱弱了。有天地元气帮忙护航开路的情况下,筋脉都承受不住,想要顺利修炼下去,恐怕是要先慢慢拓宽筋脉之后再作考虑了。虽然只行气了两个周天不到就冲冲的收了功,但对易子鱼的好处却是说不出来的好,起码身体有了明显的改善,虽然不至于能跑能跳了,但起码,走路不会颤颤巍巍了,而且也有个意外收获。就是吸收了一点天地元气之后,易子鱼发现饥饿感被排挤掉了。
感情这天地元气还能当葡萄糖用啊?易子鱼有点哭笑不得的想到。看样子,自己不会被饿死了。
在生命得到了保障之后,易子鱼才开始慢慢了解这个未知的世界。易子鱼周围的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所以易子鱼没能够从别人的谈话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但通过队伍前面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吆喝,和之前分派小米粥的时候维持秩序的武士们的叫声里面,易子鱼知道,这里用的语言与英语有点接近,但感觉却有点是是而非,但差别又不是很大。感觉就像是英国的地方土话和英国皇室的正统语言的区别一样。作为曾经双医学学历的高材生易子鱼来说,英语虽然不是强项,但也难不倒他,只是语言听起来怪怪,易子鱼有点感觉别扭。
易子鱼一边混在难民群中跟着前进,一边勤练着体经,在第十天的时候,易子鱼的手脚终于便利了,恢复到与一般人无异的程度。但周围倒下的难民乞丐也越来越多。就在第十一天的傍晚,易子鱼刚刚领取了属于他的那一份小米粥之后,排在他身边也同样领取完小米粥的一个老乞丐,忽然倒下就没有声息了。那如同宝贝一般被捧在手里的破碗也掉落在地上,里面本就不多的小米粥也撒在了地上。跟在老乞丐身边的一个小乞丐瞬间慌了神,抱着死去的老人嗷嗷在那里直哭。但完全就没有人理会他,周围的其他乞丐,都是疯狂的涌到他们身边,把那洒在地上的小米粥连泥带沙的往嘴里塞,之后还想扒掉老乞丐身上的衣服。
最后还是发粥的武士看不惯,把那些乞丐驱逐开去。让人将老乞丐的尸体丢到了远离人群的路边。那小乞丐则失了魂一般在呆坐在老乞丐的尸体旁边,小手捂住的扯着老乞丐那破衣服的一角。这样的事情时时刻刻都发生在难民潮之中,早已稀罕这一切的众人只是零零散散的席地而坐,认真的享受着这不知道会不会是自己最后一顿的晚餐。根本就没有人在意那个小乞丐会怎么样。
愿为盛世狗,不为乱世人。乱世人命贱如草啊。
看着天色渐渐的暗下来,入往常一般骑马的武士又丢了几支火把到队伍的最末端,难民也开始扎堆了。而那个小乞丐依旧如同石像一般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远处传来狼群高昂的嚎叫声,由于人群的收缩,小乞丐本来就离开人群有点远的距离,现在就显得更加的孤立无援了。那些幽绿的灯盏也开始频发的活动。如果没有人理会他的话,大概一到深夜就会被狼偷袭,然后变成宵夜了。
稍微恢复了一点实力的易子鱼这个时候,老毛病又犯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居然走过去把那个小乞丐给拽回了人群里面,偷偷的把自己省下来的小米粥给了那个小乞丐喝掉。从那天晚上起,小乞丐就用小手扯着易子鱼的衣角不放了,这样易子鱼有点哭笑不得,难不成自己又成冤大头了?俗话说得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反正易子鱼现在已经不需要那每天一次的小米粥了,送给这个小孩吃也没什么问题。
就这样,又过了十多天。忽然队伍的前面发生了一阵骚动,然后就有人欢呼起来。
原来队伍终于看到目的地了,按照脚程计算的话,怕是不用到中午就能到目的地了。
原来这一支队伍是从东部沿海地区往皇都迁徙的难民潮。因为百年不遇的大海啸,一下子摧毁了沿海的好几个城市。失去家园的人们只好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背井离乡了。但由于受灾的范围实在太大,附近的城市根本就容纳不了那么多的难民,所以就不断的分流。易子鱼所在的这一波难民流就是被指派分流到皇都的。已经长途跋涉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居然后面还有好几波难民潮是被分流到更偏西北部的城镇里去。
看着远处巍峨庄严的皇都,人群都激动万分,终于要到达目的地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加快了步伐,希望早些进城,虽然不见得会比现在好多少,但总多了一份盼头,有城市就有劳动的机会,起码多了一份活下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