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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大侠请慢走

书名:妖者无疆本章字数:3004

旋即,有紫色的液体从花瓣上潺潺流出,而花朵狠狠颤抖不停,像是受了极大的痛苦。

刺耳的呼啸之声声声过耳,巨大玉兰转着圈的缩小,缩小的极快,连光芒也敛的黯淡不已,最后化作巴掌大小的一朵,气息激荡不稳,闪着虚弱的微光,像是顷刻之间便会从世间消失一般。

见情形不妙,远处的素手蓦然红芒大作,竟是那手上十指的指甲纷纷脱落,剥离开血淋淋一片,血肉淋漓,只一个呼吸间便没入紫色玉兰,花上数之不尽的的伤口随之缓慢弥合。

只可惜,伤口的弥合远不及巨手的攻击之势,玉兰上的伤口此消彼长没有停歇,不过片刻功夫,整朵花便已经千疮百孔不堪一击了,而素手也血色全无一片苍白,再无血肉可供玉兰修复伤势了。

情势危急,虚空中竟然响起一声声悠长悦耳的清音,四围气息益发粘稠起来,清音渐高,渐渐变得尖利刺耳,最后长音化做一道狭长白影儿,转瞬间便凝实聚成一柄长剑,撕裂虚空,斜劈而过。

剑身迎风见长,散发出刺目的光华,将紫色玉兰和黄宣统统笼了进去。  

紫色玉兰随即翻腾起一阵彩色雾气,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花体见涨,比先前大了丈许,紫色光芒益发照眼。  

虚空中漾起旋涡,像是有只手在摆弄风云,旋即一道血痕没入剑身,莹白的长剑登时通体邪红,往虚空中轻轻一划,漾起水波,轻吟之声过处,水波层层聚拢,如同画地为牢一般,将巨手远远困在其中。    

见势不妙,巨手掌心中燃起一股漆黑如墨的火焰,冲着水波熊熊燃烧起来,岂料那水却似无穷无尽,却如何也烧不完,墨色火焰反倒益发淡薄下来。  

掌心反转朝上,一只小巧玲珑的黑虎从巨手中挣脱而出,它大张虎口,冲着水波长啸一声,水波登时激起丈许高的巨浪,纷纷涌向虎口,转瞬间便被它尽数吞噬殆尽。

黑虎吞噬了如此多的巨浪,身量比方才大了数圈有余,足足占据了半边天际,一双金色复曈中寒光凛凛,死死盯着黄宣不放,虎口一张一合间,滚滚黑雾从中逸出,一把卷住他,将他往口中拖去。

黄宣大惊失色,他知道雍州查案要得罪人,可却没想到这么招人恨,要置他于死地,他手脚并用想要挣脱出来。

谁料那黑雾却如同蛛丝一般,越挣扎缠的越紧,将他勒的几乎喘不过气来,脸色发白喘息无力,他想要张口大声呼救,却发现脖颈被黑雾化作的双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在一旁静立多时的紫色玉兰见状,从花蕊中逸出一缕缕金色游丝,与黑雾缠斗在一处,虎口中雾气滚滚,花蕊里游丝不断,一时间纠缠往复,难分高下。

倒是黄宣虽一时无险,却被高高吊在半空中,进不得退不得,手舞足蹈的折腾着,看起来着实难受。  

而此时,从剑身中溢出一丝白芒,明亮照眼白芒如同实物一般,就地打了个滚,竟扬起数十丈的漫天黄沙,黄沙呼啸着化作一条巨龙,低吟着绕上了巨手。

巨手被巨龙紧紧缠住,一阵毫无声息的飞沙走石过后,巨手发出一声惨痛而巨大的哀鸣,转瞬间化为虚无。

巨手消失的同时,黑虎也没了踪影,没了黑雾的禁锢,黄宣重重掉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得头晕目眩,良久缓不过神儿来,猛然听到呼呼风声,他仰头一瞧,竟是只巴掌大点儿的玉虎从空中坠落。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接,不意紫色玉兰中却探出一条细长花蕊,冲着玉虎一捞,将此物收入花中,旋即传来一声娇笑:“有命在就不错了,还想打宝物的主意,你还真是贪心不足呢。”

剑身微微一晃,男子的轻灵之声缓缓透出:“行了师妹,走罢。”

紫色玉兰不服气的娇哼了一声,却没敢多说甚么,只一个轻颤便没入素手当中。  

剑身轻卷将素手裹住,几个闪动便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寒意透骨的疾风掠过空旷的院落,房檐上扑簌簌的落下稻草,此处再度静谧下来,黄宣定睛,四围一切如常照旧,他不禁有些疑心,疑心自己方才睡着了,一切都是做了场噩梦而已。

他转身进屋,一眼便瞧见桌案上多了张素笺,叠的方方正正压在铜镇尺之下,拿起仔细看下来,才知方才并非是梦,而是真真正正的生死一线。

纸上明明白白的写道:明日正午,西城门外,保你平安返青州。

黄宣不禁暗暗感叹,这一场大战,除了自己,交手的双方竟然都连面儿也没露过,原来书中的撒豆成兵,也并非全是虚妄之言,他想自己这把年纪了,再拜师傅修行,追寻修仙大道,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他冲着空无一人之处怔了良久,虚空中传来几声微弱的猫叫,莫名啃噬人的心肺,心肺一紧,黄宣回过神来,原来自己真的死里逃生了,这才蓦然回了神,不禁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冲着空荡荡的院落躬身施礼:“多谢义士救命之恩,在下黄宣,敢问义士尊姓大名。”

虚空中只有风声回旋,却再无一丝人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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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楚国的皇子们成年后皆会离开宫城,在青州皇城中另择府邸居住,楚帝膝下子嗣兴旺,皇子众多,足有二十几位,霖王周泓霖在诸皇子中排行第三,原本应该地位平平,但他是王后所出,虽然非长子,但却是嫡子,又一向最为得宠,风头无两盖过了太子,朝中私下屡屡有传言说太子地位堪忧,霖王迟早会取而代之,他的府邸也捡了青州城最好的地界,建得气势恢宏,高门府邸前热闹非凡,朝中官员和城中巨贾常在此处往来交织。 

沿着抄手游廊穿过三进院落,绕过一道雕花月洞门,顺着西墙植了一溜西府海棠,这时节早已海棠花谢,只余下浓阴翠翠,九曲回廊下绿水蜿蜒,莲叶片片如碧玉般铺满半池绿水,月影下的睡莲像是真的沉沉入睡了一般,绯红浅粉的沉溺在清波中,月影微澜花影生香。    

夏夜里月色正好,四下昏黄而寂静,霖王府里规矩大,下了钥掌了灯,绕你是得脸的婢女,还是得宠的小妾,都只能安分的待在自己院中,不得随意走动。  

回廊的尽头掩映在海棠树荫的深处,走下数阶浅雕双福纹汉白玉石阶,眼前豁然开朗,霖王府中的议事厅厅堂极大,低垂着暗黄色湘妃竹帘,十二面轩窗半开,厅内四白落地无一丝装饰之物,只摆了一桌一椅。王府中人多事杂,霖王又心思重脾气大,故而这厅中的一应摆设,皆是三五日便要换上一回。    

议事厅门外两侧,每隔十步便立着个身着灰袍的小厮,低眉顺目,如一个个木头桩子一般,被似水流泻的月华轻笼,静静立着一动不动。他们皆小心谨慎,虽离着议事厅不过数步之遥,但谁也不敢放肆的偷瞄一眼厅中之人,况且即便偷瞄,也瞄不出甚么来,这些在议事厅内外伺候的小厮,除了一双眼睛能看,手脚能动之外,耳朵听不到半点声音,口中说不出一字半句。  

听得哐哐啷啷几声巨响,厅前的条案应声翻倒在地,这张条案是五日前新换的,整块的金丝楠,雕以繁复婀娜的海棠花枝,这花样是霖王素日里最喜欢的,原本想着凭这满案子的雕花海棠,这条案能多用些时日,谁曾想也只在他的暴怒下存活了五日,便散了架。  

伴随着条案的倒地,案上的花瓶杯盏,笔洗砚台皆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各色白的、青的、花的瓷片凌乱四散,沉重的端砚竟硬生生将青砖地砸出一个坑来。        

霖王气的额角青筋直跳,双眸中的怒火冲天,几乎燃起滔天烈焰:“废物,一群废物,竟然连个若得跟娘们似的的黄宣都拿不下。”他回首死死盯住曲天雄,怒目而视:“你说,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曲天雄的双手拳在袖中,暗暗握了握,霖王这副暴跳如雷的模样,自己早已见怪不怪,但还是沉了沉心思,小心翼翼的开口:“回主子的话,原本,原本此次是万无一失的,可是半途有人相助黄宣,才会失了手。”    

霖王摩挲着下颌,微微迷了双眸:“黄宣是个芝麻绿豆的地方官,无权无势,谁会眼瞎去帮他,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他陡然转身,直直望住曲天雄,阴厉的眸光像毒蛇吐着信子:“你说,是谁吃饱了没事干,千里迢迢的去管本王的闲事。”    

“是,”曲天雄稍稍迟疑,他被那双眼看的心生恐惧,脊背一紧便是滚滚冷汗尽头薄衫,他对霖王是天然的恐惧,而对那个管闲事的人是后知后觉的惧怕,不禁垂首:“是苏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