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废黜
海内斯城,风暴港湾最繁华的城市,今天格外喜庆。
街道两旁是欢呼雀跃的人群,有人摇着旗帜,有人举起横幅,有人你追我赶,俨然一副节日庆典的氛围。
“热烈庆贺海内斯一霸被废黜!”
“苍天有眼!海内斯霸王的穷途末日!”
“铁血大公大义灭亲,此乃海内斯明主!”
“大公明查!大公威武!”
一条条巨大的横幅诉说的是同一个主题。
此时,一辆马车碌碌滚动在喧闹的街道上,秃毛的老马,陈旧的车辕,慢吞吞的节奏,和喜庆的气氛格格不入。
查理靠在又冷又硬的车厢上,手指掐住眉心,竭力忍受大脑撕裂般的痛楚。
“查理,你……你还有没有尊悲观念!连公主都敢亵渎!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面对众亲戚鄙夷和失望的神色,面对如山的铁证,面对艾莎公主厌恶和愤怒的表情,铁血大公气得浑身发抖,一只闪烁雷霆电光的手掌猛地扇过去,眼前一黑,刺痛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接着,脑海中画面又一转。
一位身着深色法袍的长者在肃穆的殿堂中,大声宣布:“查理·帕维尔,鉴于你藐视人伦,侮辱公主,亵渎皇权,令家族蒙羞,令陛下震怒,同时鉴于你过去一贯不堪的表现,兹由领主大人托马斯提议,帕维尔家族议会全员投票,决定免除你所有的继承权限,即刻执行!”
众目睽睽之下,一众长老同时施法,桌面上一张古老的羊皮卷轴缓缓飘起来,卷轴上一枚红色的锁形符文发出刺目的光芒,越来越亮,嘣的一声脆响,化为点点碎星,羊皮卷轴缓缓展开,在落款处,一行用花体字书写的淡蓝色魔法签名逐渐消融……
这个签名事关帕维尔家族价值数百亿的不动产、富饶的海边牧场、囊括无数珍宝的家族仓库、海内斯港口每年数以亿计的税收、堪比帝国小型兵团的家族私军白银骑士团的控制权,等等,资产总价值无法估计,从此都将和查理毫无关系。
接下来,查理短暂的一生如同影片一样在脑海中快速播放,瞬息万变,站在灵魂之上的角度审视查理,会发现他今天的遭遇完全是咎由自取。
骄狂、愚蠢、懒惰、贪色、无信,活脱了一个被宠坏的阔少,除了继承公爵和公爵夫人的样貌特征,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个优点。
短暂的一生回顾完毕,查理放下手,叹了口气,他是查理,也不是。
其实,他来自23世纪的地球,是个物理学家,在一场实验事故中昏迷,意识复苏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而让人惊奇的是,植于他脑海中的智能芯片也一并带到了这个世界。
西伽马芯片是地球上23世纪的科技产品,植入颅内,与脑神经接驳,提高大脑容量和快速记忆的能力,监控身体状态,并具备一定的分析能力,是23世纪新新人类不可或缺的辅助工具。
也幸亏带来了西伽马芯片,才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分析整理爆炸性的讯息,缕清自己的遭遇,可是缕清之后呢?
不管是南柯一梦,还是一个仿真游戏,查理身在局中,并且身处险恶,只有他自己才明白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晚深夜,他怀着猎艳之心,被一个他养的玩乐小厮带到一处阁楼,谁知道他刚出现,就被一群全副武装的人按住,然后,他看到一个震怒的美少女,看到一群幸灾乐祸的族兄弟,看到暴怒几欲发狂的托马斯公爵。
也直到今天的审判仪式,查理才知道那个美丽的少女竟然是千年帝国三公主、陛下最宠爱的女儿艾莎,而他竟然深夜闯入她的临时寝宫,恰好那时候她在沐浴。
一切就是这么巧合,纵然有疑点,以他过去的斑斑劣迹,谁会相信?!百口莫辩,连至亲都持怀疑的态度,事后,那个玩乐小厮不知所终,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切罪孽都将落到他的头上,无从辩驳。
这是一个致命阴谋!
从头到尾毫无破绽,以查理的秉性和智商,全然无法逃脱,关键问题是查理的朋友太少,竖敌太多,完全不知道他的敌人在哪里?也不知道敌人都是谁?更不知道敌人接下还有什么招数?
接下来该怎么办?毫无头绪,他只知道当前他唯一能信赖的人是马车的车夫,曾经照顾他妈妈的老仆人布莱恩。
“布莱恩,我们这是去哪?”坐在微微震动的车厢里,查理问道。
“少爷,我们去威廉古堡,主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名字很熟悉,脑海中却全无印象,只知道那是他母亲的出生地。
也许感受到了查理焦虑的心情,布莱恩罕见地多说了几句:“少爷无须过度焦虑,你毕竟是老爷唯一的血脉,只要潜心改过,总有一天会被老爷接受的。”
查理苦笑道:“布莱恩,连你都不相信我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公主不信,其他人不信,大公也不信。”
一句话让查理无言以对,就连海内斯的平民都厌弃他,还能说什么,这就是所谓的众叛亲离吧!
末了,布莱恩感慨道:“少爷,要扭转形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呐!慢慢来吧!”
查理叹道:“就怕有人不给我机会。”
……
傍晚时分,马车出了城。
天上钩钩云,地下雨淋淋,方才还是晚霞满天,片刻之后就下起淅沥沥的小雨。
西方天际一团钩卷云托住下沉的落日,云层在残阳的晕染下,被抹上一层血色的描边,分外妖娆。
海内斯城外是茂盛的林地,叫做埃尔文林地,是一片古老的丛林,有着数千年的历史,直到海内斯港口建立之后,才逐渐进入人们的视野。
随着海内斯港口的发展,埃尔文林地被大肆开发,砍伐森林引发埃尔文林地土著的暴怒,林地发生几次规模较大的兽潮,人类和异兽爆发惊天的大战,最终两败俱伤。
大战后,人们减缓了对于埃尔文林地的掠夺速度,而兽潮背后的始作俑者也撤入密林深处,双方有了些默契,暂时维系一个脆弱的平衡。
不可否认,埃尔文森林依旧危险,周边人类活动区域的边缘依旧有魔兽出没,只有雇佣兵才会深入林地,去猎取意外的财富。
出城后,布莱恩将马车停到路旁,敲了敲厢门,得到查理的应允后,他钻入车厢。
布莱恩打开随身携带的羊皮包裹,郑重掏出两张陈旧的卷轴,正色道:“少爷,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有危险,我们只能依靠自己。
这里有些卷轴,是主人当年做学徒时,精心临摹的卷轴,一类是‘法力护盾’,一类是‘奥术飞弹’,都是一级魔法卷轴,给你防身用,我担心如果遭遇魔兽,我一个人难以面面俱到,毕竟年纪大了。”
查理苦笑道:“布莱恩,你忘了吗?我十二岁的时候,皇家魔法协会副主席米格先生曾给我做过魔法门槛测试,我被认定不适合学习任何魔法。”
布莱恩笑道:“无妨,它们是一阶卷轴,也是零魔力卷轴,只要会念咒语就行了,初阶咒语都很简单,会说话的孩子都能学会,我教你。”
“好。”查理将信将疑,这些年他从未关注过魔法,对于这个领域一无所知,印象中只知道它是一个威力很大很酷的玩意儿,贵族子弟莫不以能玩一手魔法而自豪。
布莱恩深深呼吸,右手不自觉地捻起来,做个乐团指挥家的手势。
接着,一口气吐出来,尽是奇怪音节,那音节组合在一起,忽快忽慢,极有韵律,节奏分明,三秒内吐完所有音节,最终汇集成一条完整的咒语。
查理明显感觉到眼前涌现一股小型风暴,淡蓝色的光晕一闪即逝,额头的发线无风自动,因为没有解开卷轴的铭文锁,所以,没能触发卷轴上篆刻的魔法铭文。
“咒语是魔法体系的基石,它是一把钥匙,沟通凡界和魔法世界。”布莱恩捏着卷轴,侃侃而谈,“接下来,我把咒语放慢一点,念一遍,少爷用心记录一下,再来调整音调和节奏,只要咒语契合度达到七成以上,说明你激发卷轴的成功率将超过九成,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对于记忆,现在查理有西伽马芯片支持,这算是他的强项。
没等布莱恩重述咒语。
查理调动笨拙的舌头,鹦鹉学舌,将咒语复述了一遍,说得磕磕绊绊,却没漏掉一个音节。
他同样感觉到一股魔力风潮的涌动,只是波动没有前一次那么大,淡蓝色光晕微不可察。
布莱恩眼里透着欣喜的光芒,赞道:“没想到查理少爷竟有惊人的记忆力!第一次念咒语,契合度达到六成以上,距离达标只有一步之遥,非常不错!再熟练一下,基本可以完全掌握它了!”
对于他的小主人,布莱恩毫不吝啬赞美之辞。
查理平静回道:“看起来咒语的完整是契合度的关键因素之一,剩下的是节奏和韵律吗?”
“非常正确!魔咒契合度的第一个要素是完整,第二个要素则是节奏感,至于音调今天就不指望了,毕竟你是初学者。”
布莱恩将咒语重述了一遍,又指导查理训练了几遍,效果非常理想,查理的接受能力远远超乎布莱恩的想象,印象中他还从未见过拥有如此出色记忆力的年青人,接着,布莱恩又将奥术飞弹的咒语教给查理,过程同样顺利。
布莱恩忍不住发出感慨:“记忆力是学习魔法的最重要一项素质,许多魔法学徒都被卡在背诵魔法咒语这一关,一个音节的错漏就会导致失败率成倍增加,所以,学习魔法的门槛并不低。
虽然米格大师鉴定过少爷的天赋,认定你没有学习魔法的天赋,但是,在帝国不缺乏‘卷轴魔法师’,他们一样没有修炼魔法的天赋,这并不妨碍他们获得成功,其区别无非是,别人挥洒的是魔力,而我们挥洒的是金币,咱们帕维尔家族可不缺这点钱。”
一番话让查理看到了一丝翻身的希望。
布莱恩不无遗憾地感叹道:“如果老爷知道少爷有这样的天赋,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剥夺继承权的惩罚实在是太过严厉!”
“呵~并不指望他的施舍。”查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不过,还是要感谢你的安慰,布莱恩,我感觉好多了,至少不像他们说得那样,一无是处。”
“可不仅仅是安慰,我说的是事实,少爷不妨尝试在这个领域深入,说不定将来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布莱恩做个稽相,老脸鞠成一朵花,“少爷,天色晚了,我们启程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