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架在火上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下,一旁的旗袍美女轻轻的掀开了托盘上的锦布。
托盘上,放着几个苹果,桔子,还有几串葡萄。摆放的错落有致,看着也水灵。
见这礼物,不少宾客心中都浮现出一个念头:这是什么做的,竟然和真的一模一样?得是什么样的好料子,才能做出这样的效果来?
将玉石雕刻成蔬菜、水果一类的做法不少,但多是做成白菜之类的形制。因为白菜的颜色算是和玉色接近,如果选用的玉石成色够好,雕工也好,那雕成的白菜就有九分近似真正的大白菜,看上去十分的鲜活水灵。
但能做到这样地步的玉料,实在是太少太少。世面上的碧玉白菜、翡翠白菜之类,能做到七八成鲜活水灵就十分难得了。
要将玉石一类的雕成苹果、桔子、葡萄,选用玉石的条件就更为苛刻。更别说做到十成十的鲜活水灵,这就更加难得。
这件贺礼,是所有来宾贺礼中的最后一件。看起来,很有些压轴的意思。
远远的看着礼台上的“满堂金玉”,大多数宾客心中都是服气的:这样的贺礼当作压轴出场,并不为过。价值先就不说,关键在于成色、材料,以及雕工都十分的难得。说比其他的贺礼都强上一线,也不是不能服众。
另有些人,则关心起了送上这份贺礼的人。
周毅是谁?
这满堂宾客,不说各个相熟,但大多数都是过面熟的交情,知道个大概。至于那些被捎带着进来的,也实在是难有送出这样一份大礼的手笔。
难道是从外地过来的人物,备上这么一份厚礼,想要来拜一拜宋家掌门宋如晦宋公的码头?
满堂宾客心中都不住的猜测,却听一个声音从大厅的边角处传来:“满堂金玉?我站的远,看不清楚,这不就是桔子、苹果、葡萄么?这里面有什么名堂?”
循声去看,却见大厅边角的一处席面旁站着一个年轻人,正笑吟吟的向台上发问。
这年轻人宾客们倒是都认识,这是宋如晦宋公的孙子,名叫宋唐。来宋家大宅赴宴,就是这个宋唐负责迎客。
这事儿说起来不过是迎客而已,跟门迎干的活儿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但这也意味着,任何前来赴宴的宾客都会跟他照面交谈,互通姓名。
如果负责这件事情的是随便某个人,那也就罢了。关键在于,负责这件事情的是宋公的孙子,正是一把大好的年纪。
由他来负责这件事情,在其他人看来,其中可是有些耐人寻味的意思在的。
事实上,已经有人在心里琢磨,宋公此举是不是想要先让他的这个晚辈接触一下他的关系网,为日后接掌更多的事情铺路。
众人的视线,顿时都落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这是……”
主持人向宋唐点了点头,走近那托盘旁,手上垫着一点锦布,伸手捏了捏托盘上的水果。
捏了几下之后,主持人转向宋唐,声音清亮:“这没什么名堂,就是桔子,苹果,葡萄。”
顿了顿,主持人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吃的。”
这话出口,满堂宾客顿时面面相觑。
本以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却万万没想到,这一托盘的桔子苹果之类的,还就真是真正的水果。
既然是水果,说破了天,那也只是水果罢了,能有多么珍贵?且不说以这些东西作为压轴,单单是将这些东西当作礼物送给宋公,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宋公寿宴,送这么些水果过来,不是故意抖落宋公的面子,又能是什么?
除非送这礼物的人,是一个地位超然,远在宋公之上的人物。真要是这样一个人物的话,送一份贺礼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极大的贺礼了,贺礼本身根本不重要。
这个周毅,难道是这样第一个人物么?
“哦,水果啊……”
宋唐面带微笑,语调微妙的说了一句,视线转向了身旁坐着的一个年轻人,“宋先生,你送的礼物真是不错。”
众人的视线,顿时落在了宋唐身旁的年轻人身上。
宋唐说话的同时,那年轻人正把手里的最后一瓣桔子送入口中。他衣着简朴的几乎到了寒酸的地步,实在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根底。
不过听宋唐的话,众人就已经明白,这个年轻人就是送上这份礼物的周毅了。
原本还以为宋唐说这些话,是为了给这个周毅铺路、撑场面,但现在听这位宋家小公子的语调,局面可和之前所想的不是一个意思。
“还行吧。”
被众人注视着,周毅也没觉得有什么压力。拍了拍手,周毅道:“水果这东西,营养丰富。宋老先生天天大鱼大肉的吃,吃点水果调剂一下,我觉得挺好。”
“是,是挺好。”
宋唐笑吟吟的看着周毅,话里却带着火药味,“不过,周先生送上这么一份贺礼,总让人觉得诚意有些不足啊。”
略顿了顿,宋唐又道:“不是说周先生送的礼物是贵是贱。送礼贺寿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讲一个心意,心意到了就行,不用看重贵贱。只是周先生这样一个大才,如果有诚意,有心意,就该有让人更惊艳的手笔才对。”
“您送这些水果,实在是有点……哈,周先生,您这样一个大才,何必这样呢?虽然您的心意到了,但也难免让人觉得您是有点敷衍了事的意思。”
“这样的话,实在是徒增误会。”
“您说呢,”宋唐脸上的笑意看起来十分的真诚,“周先生?”
这一番话暗带枪棒,但听起来又再情在理。虽不至于滴水不漏,但也相差不多了。即便是有心,也难从这一番话里挑出来什么明显的毛病来。
“什么大才啊……唐少爷客气了。”
周毅笑呵呵的搓着手,看着宋唐,“不过这么说起来的话,这礼物实在是有点拿不出手。”
稍稍想了想,周毅道,“这么着吧,我献个丑,给宋老先生写一副字,权当是为宋老先生贺寿吧。”
“哦?”
宋唐微微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您的字儿,我还真没见识过。今天能够一饱眼福,也真是我跟着沾光了。”
“今天的来宾里,有几位书画大家。我眼拙,看不出深浅高低。您写好了,也正好让几位大家品评一下。”
口中这么说,宋唐心里暗道:“本想着把你架在火上,让你难堪一把,再帮你解围,算是给你一点教训。没想到,你还真有其他的本事……我倒是要看看,你写的一副字,能在那些书画高手那落得怎么一个评价。”
今天的来宾中,的确有几个书画高手,平常和宋家老掌门多有交往,今天受邀前来。这几位名家高手的名字、脾性,宋唐早有耳闻,知道他们是怎样一个脾性。
他们名声已显,不求旁人助力,行事说话就能自由随心,全不拘束。如果是别人,或许还会看在宋如晦寿宴的份上,好歹帮周毅圆过场面。但这几位如果看出了什么毛病、不妥,那是绝对不会轻轻放过,一定是会点出来的。
即便是宋如晦的手书落在他们眼里,也是会被他们将任何一点不妥都彻底找出,毫不留情的面指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宋如晦才会和这几位不带文人酸气的书画高手相交。
“好。”
周毅点了点头,挽了挽袖子,“笔墨纸砚之类的,就麻烦了。”
“不麻烦。”
宋唐笑吟吟的点点头,转向众人,微微点头,“诸位,请稍待几分钟。等上几分钟,就能看到周毅周先生的惊艳手笔了。我想,周先生的大作,一定能为今天增添几分颜色。”
说完,宋唐又向众人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周毅看也不看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的众人,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划拉着,向一旁双眼有些放亮的曹愚鲁说道:“等会儿你研墨吧。”
“好,好。”曹愚鲁双眼放亮,嘿嘿笑着,“这可是好久没见过你动笔了。”
“估摸着会生疏一点。”周毅微微摇了摇头,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划拉着。
前后不过两三分钟,宋唐就带着几个人回来了。笔墨纸砚,都放在托盘里,被这些佣人轻手轻脚的小心照应着。
不用宋唐吩咐,笔墨纸砚一应物件都被放在了桌子上。
宋唐看看周毅,伸手一引:“周先生,请吧。”
“嗯。”
周毅应着话头,在十余支形制各异的毛笔中挑选了一下,选中了其中一支。
轻触了一下笔尖,稍稍捻动,周毅连连点头,“羊毫笔啊……这年头,能用一支真材实料,做工又细致的,实在不容易。”
一旁的曹愚鲁早将宣纸铺开,细细的研墨。
“湖笔,徽墨,端砚,宣纸。”
周毅一手持笔,含笑去看宋唐,“平常所说文房四宝,不过是个代称。您这拿出来的,可真是四宝。好东西,实在是好东西。”
“东西再好,终究还是得对了地方,这才能显出好来。”
宋唐看着周毅,“这些东西用在您手里,落笔写成了字,这才算是用对了地方,才算是有了价值。”
墨已研开,周毅将笔一摆,饱蘸浓墨。
“一定不让您失望就是了。”
说话间,周毅提笔落字。
一个“老”字蚕头燕尾,一波三折,正是极为古朴的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