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老黑
老黑不是人，是纯正的中华田园犬，曾经叫小黑。与自行车车座等高，相当壮实。老黑从头到尾是一身黑亮的短毛，当过‘猎犬’、做过‘家猫’，在它还是小黑的时候，拖鸡撵鸭逮耗子一捉一个准，从来没有错失过一只‘猎物’。
然后，在鸡鸭经常丢失的邻居投诉下，小黑被判终身监禁，除了日常放风，活动范围止步于后院狗窝三米之内。十年之后，便成为了现在的老黑。
孟河和曹兴快速走到楼下，孟母站在菜田边。老黑不知何时又挣脱了狗链子，半趴在菜田中把狗头直直的插在青菜地里。是插，不是埋，如同圆锥一样，狗嘴垂直地面入土，直至眼睛部位，然后以狗头为圆心，在那蹬着后腿，不停的画圆打转。
老黑原本黑色的狗眼，此时竟是蒙了一层浑浊的血红，配合它的动作状若疯癫。这便是孟母不敢靠近，喊孟河下楼的原因。而老黑接下来的一系列行为，使孟河认为他有必要进一步探索认知他的土地公身份。
有谁见过狗狂吃还长在泥地里的青菜的？
如果没见过，那么恭喜你，现在可以见到了，而且是现场直播。
老黑很快就停止画圆把狗头从地里拔出，然后开始疯狂刨地。它刨地并不是在藏骨头，而是在用爪子挖青菜，挖出一棵后，从叶子到根须，毫不犹豫连泥吞下。眨眼间菜田里共四厘方的青菜已经消失了一小角，消失的青菜全都进了老黑的肚子。
“老黑，过来……”
孟河三人换着花样喊着，还不停吹着口哨，口干舌燥之后，才终于取得了伟大的革命性的成果。
老黑抬头看了三人一眼。
然而老黑也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埋头刨菜去了。那眼神很人性化，很兴奋很挣扎。包含着我很想和你们一起玩但是我现在很忙没空的意思，别问孟河为什么看懂了，反正他相当确定老黑就是这个意思。
“妈，让老黑吃吧。不都说老狗有相当于五六岁小孩的智力，老黑应该懂分寸的。”
“真的？也只能这样了。”
孟母不确定的反问，但也只能放任老黑继续。就冲老黑那红眼珠和大块头，要是真上前，谁也不能保证老黑会不会突然咬上一口。
三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未过多久，青菜整整被吃掉三分之一，老黑才停下了刨地吞青菜的动作，狗眼中红色也消失不见。然后……
“呃，嗝，噗、噗、噗……”
站在地里，老黑开始不停打嗝，嘴里往外喷着土屑子。那嫌弃的狗脸，活脱脱就是人吃饭吃到沙子的表情。
而接下来老黑的动作则更让人目瞪口呆。
只见老黑喷了一会土屑，就开始环头四顾，接着直奔水井而去。咬住水井压水器手柄末端，下压，出水，狗嘴伸到出水口下冲洗，水没了，又转回咬住手柄上提，再下压，如此往复。
“我屮，你家黑狗成精了！”
从下了楼就一直拿着手机拍摄的曹兴，看见此景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你可别告诉我你教过它这样？”
孟河摇头，老黑顶多是看见人用过压水器而已，教？农村谁有这闲心。他走向水井，准备帮一下老黑，就老黑这来回的，什么时候能洗干净嘴里的土。
“小河，别过去。”
“妈，没事。”孟河说着已经走到了井边。
老黑当即就停下压水，瞬间趴下，前腿抱住孟河。狗嘴大张撒拉着舌头，大黑眼闪着亮光看向孟河，那讨好的眼神那快速的动作，完美的诠释了何谓真狗腿模样。
这一下，孟河本来想找老黑算账的气也没了，轻轻拍了下老黑的脑袋以示惩戒，就开始压水。
井水哗哗的从井中压出，老黑不停变换站姿，自己将狗嘴调成各种角度放在出水口下，以求三百六十度的彻底清洗。
“再来一张，对，就是这个姿势。对，老黑站好，不要动，perfect！”
“你丫的，明明是录像模式，楞把手机当成单反拍照了还。”
曹兴手机镜头对着老黑从未断过，此时更是兴奋得叽里咕噜出了一连串所谓专业术语。孟河却实在是受不了曹兴这猪鼻子插大蒜装专业的样子，忍不住笑骂道。
“小河，洗完老黑就把它拴起来。”孟母此时也走到井边，高举巴掌想打下去，最后却只是揪着老黑的耳朵，“这个月放风都没了，看你以后还敢糟蹋菜不。”
“我做午饭去，曹兴也留这吃饭，可不准跟阿姨客气。”走前孟母还瞪了一眼孟河，对着曹兴说道，“多劝劝这个脑子坏了的，怎么就好好工作不干想着种田呢？”
“请阿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曹兴给了孟河一个你懂的眼神，口头保证道。也只是口头保证，他自己都被拉下水了，还劝个锤子。
孟母刚走回厨房，老黑双耳就耸搭下来，如同听懂了孟母的话。看着它那委屈非常的小眼神，孟河和曹兴忍不住笑了。
“我第一次见小黑时就觉得它有一股人性的光辉，当时你还不信，怎么样，今天看到了吧！我把你家老黑传到网上去，名字就叫——重生之我是狗王。”
“重生之我是狗王？什么破名字？随你，不过吃青菜那段掐掉。”
重生？曹兴这脑洞开的也是没谁了，孟河反而舒了口气，没把老黑灵智提升联想到青菜就好。老黑自己学会压井水，足以证明它灵智提升。孟河隐约有种猜测，老黑灵智提升很大可能与它这一周吃的剩饭剩菜有关，毕竟这一周老黑也是跟着人吃菜田里的菜的。至于今天生吞青菜，可能是察觉到了青菜对它有好处吧。
“改良后的菜还能提升动物灵智？又得做对比实验，麻烦。不过目前只改良了菜田里的菜，喂不了那么多动物，这实验只能放到以后再说。”孟河暗自想道。
“也是，刚刚刨青菜的行为太蠢，不符合重生的设定，好建议！你继续洗老黑，记得录像。我这就把老黑压水的视频剪辑上传。”曹兴说完就兴冲冲跑上楼，用孟河的笔记本电脑剪辑视频去了，电脑放哪、开机密码他都知道。
冲洗了十来分钟，孟河掰开老黑的嘴仔细瞧着，没有土渣子才停止了压水的动作。
“呜～”
老黑对着孟河哼哼唧唧的，还不时看向厨房。那委屈的小眼神，配合它那高大的身躯，请原谅孟河又一次不厚道的笑了。
“不会拴你一个月的，不过这两天的放风没了。记住，以后不准不听老妈的话，做什么事情都必须先行请示。”
“汪汪……”
一连串的狗叫声，老黑顿时没了委屈的样子，在那摇摆着尾巴，不停用舌头舔着孟河的裤脚。那神情转变的，完全就是听懂了孟河的话。
孟河把老黑拴回狗窝，上楼继续与曹兴讨论创业计划，不断完善细节，逐渐到了饭点。
“阿姨，菜真好吃！这个鱼头汤，鲜！这个酿豆腐，嫩！这个……您厨艺真好！”
曹兴嘴里夸着每一道菜，夹最多的却是油炒生菜，夹得很隐蔽。
“好吃你就多吃点。”
“奶奶，看你这饭量，二百岁妥妥的啊。”
“这小子，嘴甜，来，吃菜。”
不得不说，曹兴很会说话。饭桌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是对着所有的菜一顿赞叹，然后全归功于孟母厨艺。铺天盖地的奉承，直接将孟母和奶奶哄得开开心心的，完全忘记了要劝孟河打消种田念头。
可惜，这只是孟河自认为的。
饭未过半，孟母微笑的对曹兴说道，
“小曹啊，你是学的农业专业，从小也是个实诚孩子，你好好跟我们讲讲按小河的法子种田真的不苦还赚钱吗？”
孟母开口，语气却好似对孟河辞职种田一事松动了。孟河顿时诧异的看向孟母。
“看我做什么？劝你一周了也没劝动。你当我做饭之前没听出小曹说保证劝你时的敷衍语气啊？而且你两讨论你那创业计划窗户开那么大，生怕楼下我听不见你们说什么似的。”孟母没好气的说道。
孟河与曹兴面面相觑，都不好意思的埋头扒了口饭。酝酿许久后，曹兴正正嗓子，开始说话。
“奶奶、阿姨，种田致富的例子孟河肯定也给你们看过，有影象有图片，就算我再说一遍，其实你们还是不相信种田是赚钱的，对吗？”
孟母和奶奶点头。
这，一句话就聊没了。孟河瞪了一眼曹兴，得到的却是稍安勿躁的眼神。
“阿姨和我家相熟，知道我的经济状况吧？我做了几年生意没赚大钱，但兜兜转转也有二十来万，也算创业小成。这次我准备全部拿出来和孟河一起干。你们觉得如果不赚钱，我会主动掺和进来吗？”
孟母点头表示认可，陷入了思考状态。
“我知道在阿姨眼中，孟河生活小康即可，不应该受创业的苦。但我们还年轻，不趁着现在拼一下，老了我们会后悔的。您能保证孟河将来不会恨你的阻拦吗？人心多变，连孟河自己都不能保证。我记得小时候父母打孩子说是为了孩子好，那您现在放手，也是为了孩子好。”
曹兴说完后，孟母愣在座位上，小圆桌上只剩下了细微的吃饭声。
“哎！”
孟母安静了四五分钟才终于动了，发出一声长叹。
“小河，放手去做吧，妈不拦你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奶奶也感叹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