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冷宫弃子
宁氏声音渐远，明明已经被拉下去很久了，可那哀嚎声仍在江慈的耳边回荡。
江慈不知道燕青对宁氏做了什么，也不知他承诺了什么，只是看着宁氏瞧他的目光，定是比刑罚还令她恐惧。
“走了。”
燕青起身，在她僵滞的面门前打了个响指提醒。
“大人……”
出了冷宫，江慈跟在燕青身后，扯了下他的披风：“您会杀她吗？”
燕青的语气，像是在玩笑：“既应允了，自不会杀她，本官可是最诚信之人。”
他不说这后半句还好，说完了，江慈反而更加觉得更没谱了。
不过想想也是，若燕青真想杀她，依照他的秉性，也不必如此麻烦，宁氏被挪去冷宫的一刻，应该就已经死了，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只令江慈感到意外的，是燕青与宁氏交换的条件，竟仅仅是给她认错赔罪，可明明先前被侮辱打压最多的，是他自己才对……
江慈又看不懂他了。
天色渐晚，宫人行路匆匆。
江慈哪里知道，对于燕青而言，旁人如何待他，他早就麻木了，为此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折辱，更不需要一个罪人的道歉。
但他决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江慈，更不会容忍一切要害她的人，活在这个世上。
两人正默不作声地一前一后，往冷宫外走着，身后忽然传来若有若无的唤声：“姐姐！”
江慈听不真，可没走几步，又听见了这声音，这次倒是听清楚了，是个小孩子，连燕青也站住了。
二人纷纷往身后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旧袄子的小男孩儿，从枯树后跑了出来，跑到江慈面前，抓着她手问：“姐姐有吃的吗，默儿好饿。”
小男孩儿个子小小的，瘦瘦的，看样子不过四五岁。
江慈与燕青对视一眼，燕青没理会，却也没急着走。
“小弟弟，你怎么在这种地方啊？你是什么人，谁家的孩子？”江慈蹲下身子，与他视线平齐。
小男孩儿摇摇头，又问了一遍：“有吃的吗？”
江慈算了算，从这回侍香局拿的话，来回天都可能要黑了，只能转脸求助性地看向燕青：“大人，有吃的吗？”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眼巴巴，水汪汪地看过来，燕青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皱眉别过目光：“真是欠了你的……”
江慈欢喜笑道：“小弟弟，快谢谢这个大哥哥，他要带我们去吃东西啦！”
小弟弟使劲儿眨着眼，看向比自己不知高出多少的燕青，嘬了嘬手指：“我认得他的无相剑，他不是大哥哥，是燕青。”
江慈脸色微凝，也是，燕青的“威名”，连小孩子都如雷贯耳。
正当她以为小孩子家要说什么口不择言的话，生怕惹恼了燕青，谁知他竟规规矩矩退后一步，行了个礼：“燕大人好。”
或许连燕青都没想到他会这样做，瞳孔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燕青把他们带到就近的暖房，叫宫人送了些吃食过来。
小孩子当真是饿了，吃起来狼吞虎咽，连说话的机会都腾不出来。
江慈伏在桌边，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向他：“慢点慢点，都是你的。”
直到他把小肚皮吃得圆鼓鼓，满脸都是油时，才肯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小心翼翼看向燕青：“燕大人，我可以拿走一些给嬷嬷吗？她也好几日没吃饱了。”
燕青睨了他一眼：“随你。”
“多谢燕大人。”
他规规矩矩行完礼，才把剩下的饭菜点心，一样一样装回食盒当中。
江慈疑惑：“小弟弟，你是宫人的孩子吗？住在什么地方，明日姐姐得了空，再给你送一些可好？”
“好啊好啊！”小男孩儿眼前一亮，连连拍手，“我住在止冀宫！”
江慈心头一沉，那不是冷宫吗？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太远了？那你住在哪，默儿可以去找你，默儿不怕远！”小男孩儿生怕江慈反悔，急切拉着她的衣袖言明。
“没，姐姐也不怕远，明日再来看你就是，只不过……没有特别旨意，我也不能随便进出止冀宫，要不……明天这个时辰，我们还在这碰面？”
“好啊好啊！”
燕青看着两人聊得有来有回，逐渐拧起眉头：“她不过一个小小女官，可担不起九殿下这一声姐姐。”
“殿……殿下？！”
江慈大惊失色，她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这个身量干瘦，衣着老旧的小男孩儿，竟是皇子？
“殿下恕罪，奴婢不知殿下身份，并非有意冒犯殿下。”
江慈急忙松开他，跪身行礼。
自从那次吃了宁氏的亏，江慈也算记住了，只要在这宫墙之内，人前人后，礼数断不能省，不可再重蹈覆辙，被人捏了错处。
九皇子赶忙把江慈拉起来：“书上说过，不知者无罪，你起来吧。”
“多谢殿下。”江慈这才敢起身。
“你答应过我的，明日要来哦。”九皇子凑到她边上，满目期待地眨着眼。
“奴婢遵命。”
见江慈应下，他便提着食盒开开心心跑了。
他走后，江慈才松了口气，震惊又不解地看向了燕青。
燕青知道她想问什么，主动道：“他母妃犯了错，被挪去了冷宫，前年病死在里面，他也再没出来过。”
“生母犯错……连皇子也要一同受罚吗？”江慈大为不解。
燕青摇摇头：“是他自请去照顾的，为此不吃不喝，逼得陛下同意。其母死后，他日夜思母，仍住在关他母妃的住所，甚少出来。陛下没禁过他的足，也再没有过问。”
江慈明白了，母妃是罪人，自身又不得陛下喜爱，无依无靠，没有母族势力，连陛下都不过问，谁会去管一个住在冷宫里的皇子，无外乎是自生自灭罢了。
江慈感叹，也难为他小小年纪，能有如此纯孝之心，只可惜命运一向如此，实在可怜。
说话间，两人的身后跑来一个内监，跑到燕青面前才驻足拱手：“大人……”
“说。”
内监看了江慈一眼，见燕青没打算避着她，便直言道：“宁氏，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