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的熊和今年冬天的忧伤（2）
“原来是幸福的眼泪啊。”
夜里回去的时候，熊还是和往常一样与我告别。熊说：“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
我说：“我们不是本来就是朋友吗？”
熊傻傻地咧嘴笑，然后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因为夏天，我感觉到他浑身都是汗，却一点儿也不在乎。
回到家里，我突然发现沙发旁边的空调不见了！后来发现，不仅空调，卧室的电脑也没了，还有我大学时代凑钱买的单反相机。
我打电话给我那该死的哥哥，但是他却拒接我的电话。我气得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我说：“我可以报警，你知道吗？！”
这时他终于回了电话：“你是不是非要看着我死？”
我说：“那空调是房东的，你疯了吗？”
他气急败坏地说：“对啊，我是疯了，我要是再不还钱，我就要跳楼了！”
我沉下气来，问他：“你到底差多少钱？”
他压低声音说：“五万。”
“五万！你真的疯了！”
“那有什么办法，我怎么知道股市会跌，我都观察那么久了，我一出手就有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有工作，你可以自己攒钱还的啊！”
“等不了了，我现在还差两万多，你得帮我想办法。”
我挂断了他的电话，实在不想再理会他的事情，反倒是房东的空调，我还得想办法给他补上，否则，我可能真的要走一趟派出所了。
我和熊说起我要买一台空调的事情，熊说：“你也热得受不了了吗？”我点点头，然后吞吞吐吐地说：“可是我的钱都买房用了，所以……”熊想了想，说：“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是我觉得我应该帮帮你。不过我打工的钱都是为了买干粮用的，可能不能全部给你。不过我可以给你一半，大概三千块，可以吗？”我倒有些不好意思应他：“算了，不买了，应该死不了。”熊说：“不，我知道热是很难受的事情，每年夏天我都能感受到，或许可以算我借给你，你以后再还给我。”
最后我拿熊的那笔钱买了空调，但是我根本想不到的是，那个可恶的男人又偷偷跑来搬走了别的东西。
“我跟你说，我正在去警察局的路上。”
“小子，你够了，你可不能出卖你的亲大哥。”
“我已经忍了很久了。”
“我会还钱给你的！”
“月底房东就会来收钱！到时候你让我怎么解释？”
“你能想到办法的，我相信你。”
熊问我：“买了空调凉快些了吗？”
“好些了。”
“那就好，不过下周开始就要入秋了，到时候不要贪凉感冒了。”
“嗯，我会注意的。”
实际上我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挨过下周。突然有个陌生电话打进来：“请问你是高强的弟弟吗？”来电方是警察局。
“你居然敢出卖我！”他就这样冲我吼叫着。
“我没有！”事实上，真的不是我报的警。他被警察带去录口供，我回头却看见了嫂子。一下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东西都找回来了，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嫂子问我。
“还好，只要几个大件都在就行，明天我叫车过来拖。嫂子，我实在是……”
“确实挺抱歉的。”嫂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最后把我的首饰全部偷走了，包括我的嫁妆。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你比我有勇气，我不止一次想要打给警察。”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不迈出这一步，或许我和他就完了。”
虽然东西都找回来了，我心里却一点儿也没有好受多少。如他所说，他毕竟是我亲哥哥，我不可能不当回事儿。到家楼下的时候，熊还没有走，他似乎在等我。那天实在太热了，他浑身上下毛都湿透了，我说：“你要不上楼去坐坐吧，洗个澡，吹吹空调。”熊受宠若惊似的看着我：“真的可以吗？”我说：“有什么不可以，咱们不是朋友吗？更何况，空调还是你借钱给我买的。”
熊从卫生间出来，我用了五条毛巾才给他擦干。他坐在地上，朝我嘻嘻笑，就像个孩子。熊说：“你真好。很高兴认识你。”
我说：“我也是。”
我点了一支烟，熊呛了一口，说：“其实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它多半让人想起孤独，但实际上你是很开心的，对不对？”
我尴尬地掐灭了烟。熊说：“或许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两件不顺心的事，好比这难熬的夏天。但是你也知道，秋天马上就要来了。”
“是的。”
“所以，再难熬，也就是那么些日子，对吧？”
“嗯。”
那夜，我趴在熊身上，吹着空调，没有觉得冷，也并不觉得热。熊毛散发着我家沐浴露的味道，很好入眠，那是我睡得最香的一个夜晚。
然而，秋天比夏天要短，短到我刚刚找好了工作，熊就告诉我他要回森林了。
“这么快？”
“对，我要去买干粮，然后冬眠。”
“可以不冬眠吗？”
“不行，我们熊的一年只有三季，对不起。”
“哦，非走不可吗？”
“嗯，非走不可。”
“那好吧。”
“今晚只给你留了一个可颂，不过比以往的都大。”
“谢谢。”
“很高兴今年夏天吹到了空调，难熬的一季又过去了。”
“那你明年还会来吗？”
“应该会吧。”
“那我等你。”
而事实上，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熊。可能是第二年的夏天并没有之前那么热，几场雨后就转凉了；也可能是熊去了别的城市认识了别的人，毕竟不是只有这一个地方可以吹空调。后来我和很多人说起过熊的故事，但是没有人真的相信我说的话。路过那家蛋糕店的时候，我总忍不住多看几眼，但是除了一位穿裙子的小姑娘在那里干活儿，再也没有别人。
后来哥哥从监狱里出来，向我道歉，开始认真工作，偿还了债务，好像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有时候调侃起来，他都会不好意思地说：“天哪，那时候真的是傻死了！”
有一天，我喝了酒，应该比以往都喝得多。我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突然聊起来了，我说：“我遇见过一只熊，他总是很怕夏天，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
这时，那个人看着我，吃惊地笑了出来，说：“不，不，我信。因为，今年夏天我也遇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