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李自成的后悔
以前李岩在时，每每都与李自成的心意相悖，让他极为厌恶，甚至多次在牛金星等人的挑唆下，不知有多少次欲杀之而后快。
尤其是这一次，山海关败的实在太惨，而李岩的预测又实在太精准了。
这让李自成既后悔自己没有听李岩的忠告，又恨李岩的神机妙算，越发衬托得他像个刚愎、昏聩的蠢货。
狼狈逃命的间隙，李自成扪心自问时，只剩下无休无止的焦虑，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李岩。
逃到三河后，刚汇合的牛金星就痛哭流涕向李自成请罪，自言自己才疏学浅，只看到李岩夸大其词对顺军士气的影响，没看到吴三桂勾结建虏带来的危害如此之大。
牛金星不但自请死罪，还唯有一个遗愿：
“李岩之才经天纬地，又恰好也姓李，闯王若是以兄弟之礼待他，大顺必能反败为胜，重振声威。”
牛金星当然没什么好心思，反而是一肚子坏水。
当初几乎人人都嘲笑李岩杞人忧天，但极力贬低李岩，否定李岩谏言的人只有牛金星等少数几人。
他这番话明着请罪，实则是包藏祸心。
除了撇清自己的责任之外，还故意暗搓搓的捅李自成的心窝子。
李自成果然上当，恼羞成怒之后，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如同魔鬼一般，时不时的诱惑着他：
“杀了他，杀了李岩！这样就没人会嘲笑额了！”
李自成已经琢磨过味来，看透了牛金星的龌龊，也让他打定了主意：
借牛金星的手，杀了李岩！
这样一来，既免得以后面对李岩的尴尬，又把戕害忠良的黑锅甩了出去。
只是，让李自成没想到的是，从三河启程逃回京师之前，京师留守张能的急报就送了过来：
李岩没在京师等死，而是早有准备，带着在京师搜罗的匠户和他们的家人，一万多人乘漕船南下，先一步离开了京师。
李自成人都傻了，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第一时间，就想派兵去追，将李岩直接杀死。
理由都是现成的：勾结朱明余孽，叛逃投敌！
可一看到垂头丧气、毫无战心的将士，李自成就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马上就冷静了下来。
孟子认为人性本善，荀子认为人心本恶。
实际上，人性本“贱”。
得知李岩一去不复返之后，李自成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这个大才。
怅然许久后，李自成如同魔怔了一般喃喃自语：
“林泉啊林泉，额待你亲如手足，你为何弃额而去？”
其他人听到这话，只想翻白眼。
人都被你逼得逃跑了，你说什么亲如手足？
牛金星却是心生寒意，知道大事不妙。
想他牛老爷，也是举人身份，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譬如隔壁王员外早就嫌弃上了自己的糟糠，平时不是打就是骂，还任由宠爱的小妾给老妻作对添堵。
可有朝一日老妻病故，王员外又开始叨念老妻的好来了，对于气死老妻的宠妾，王员外更是百般厌恶，没多久就寻了个由头发买了。
牛金星觉得，现在的自己，大底就是那个背锅的小妾。
说来也是巧，牛金星正担心自己的处境，偷瞄一眼时，正对上李自成那满是愤懑的独眼。
得！
牛金星心里有数，这锅是甩不掉了。
以李自成的刚愎，自己这条小命可不太稳妥了啊，再瞧着，这大顺怎么也不像有希望的样子。
要不……
牛金星貌似惶恐，实则心里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
李自成连遭打击，确实有所反思，只不过他完全没看到自己在进入京师之后的自大自满，只觉得是牛金星这样的小人进献谗言，蒙蔽了他的慧眼，这才招致如今的惨败。
“等回京师了再收拾你！”
李自成心中暗恨，独眼瞪了牛金星一眼，又不安的看向东北方向。
十几万精锐，也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李自成心如刀割，心疼自己的家底时，十三万顺军精锐溃散四野。
除了在一片石被杀的两万多人之外，还有近万人被围之后，被迫降了建虏。
剩余的八九万人星散各地，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四散亡命。
若是与明军大战，就算败得再惨也不怕，因为明军缺少骑兵，散乱之后的溃兵们，大多会潜藏各地，最后自己找到回营的路。
然而，这一次不一样。
关宁军长期驻扎辽东，多年来早就做熟了走私生意，并不缺少战马，更不缺精锐的骑兵。
满清八旗更不用说，本就是骑射起家。
八旗旗主们也知道，这一次是灭国之战。
多尔衮除了动员八旗各部之外，还额外征召了蒙古和汉军各部，总计兵力超十万人。
当日在一片石，与顺军血战的吴三桂所部伤亡甚重，满清各部却以逸待劳，伤亡轻微。
若不是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耽误了些许时间，满蒙骑兵倾巢而出，顺军败兵更难逃走。
饶是如此，这些挂念着京师的新家里面，那些存留金银的顺军败兵，逃不过四条马腿，被追捕之后，或死或俘者不在少数。
更让李自成无法接受的是，败军之中，士气低迷，对他这个闯王，将士们明显存着不少怨气。
他们在京师好好的享受着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富贵，本就不愿来山海关打仗。
结果，李自成不听忠言，大败亏输，几乎可以说把家底都赔光了，威望动摇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李自成对此心知肚明，对牛金星的愤恨又盛了一分。
感受到李自成的杀心，牛金星胆战心惊，再这样下去，不用到京师，他就要被李自成找借口杀了来平息军中的怨气了。
情急之下，牛金星马上就想到了办法，赶紧对李自成说道：
“闯王，如今军心涣散，大王当即刻登基，来振奋将士们的士气啊。”
李自成正要拒绝，牛金星干脆往地上一跪，高声叫道：
“陛下天命所归，些许挫折算什么？汉高祖也有白登山知围，唐太宗也曾有渭水之盟。”
“只要陛下登基为帝，收天下民心，集全天下之力守住京师，将建虏赶出关去有何难哉？”
李自成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又听到军士们七嘴八舌，纷纷嚷嚷着要死守京师，顿时心头一热。
只是，李自成又想起李岩所留的信件，他又不免犹豫：
“可是，林泉劝朕回防山西，以表里河山之险，方能与建虏周旋……”
牛金星心里一惊，其实他也觉得京师守不住。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说辞：
“陛下，京师积存何其之多，若是轻易放弃，留给建虏的话，岂不是更让鞑子贪心不足？不若折中一下，陛下在京师登基以振奋士气，再加紧转运钱粮，可得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