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月下交心
顾淮澜原地灌了一阵酒便转身蹭到了玉城那里,玉城看着眼前笑容痞痞的顾淮澜眸色亮如星辰,笑着指了指身旁的座位:“五殿下,请坐。”
顾淮澜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下来。怎么来说这两人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难了,此时再坐在一起心境肯定不复当初,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顾淮澜还是非常欣赏玉城现在的脾性,外柔内刚,识大体顾大局。
“你坐在这里倒是一点儿都不局促,我还等着看你娇羞不已的模样呢。”顾淮澜抓了一把花生朝空中抛出一个然后精确地用嘴接住。
“此番又是跟二殿下打了什么赌?讨要了什么宝贝?”玉城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侧头笑着问道。
顾淮澜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脖子一抽,竟是被噎住了。玉城急忙端起一杯茶送到他嘴边,顾淮澜伸手接下“咕咚咚”猛灌了几口,然后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玉城:“你怎么现在才说,我还真的这么想过!”
玉城笑得愈加明艳:“这有什么,不然你现在就去二殿下那里同他打赌,上次害你失了那什么宝贝,这次我一定能够给你补回来!”
“你怎么补?”顾淮澜继续诧异。
孰料玉城听到这里突然转过脸去,等再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颊粉红,玉手掩在唇边,明亮的杏眸透着一股欲语还休的神韵,真是娇羞到让人心动。偏偏玉城又冲着顾淮澜一抛媚眼,娇滴滴地问道:“如何?五殿下,此番应该算是娇羞不已了吧。”
顾淮澜端着茶杯愣了半天突然扬声大笑,最后更是夸张地伏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玉城顿时垮了脸:“哎不是,你怎么个意思啊?不像吗?”
“不是,哈哈哈·······”顾淮澜抽空看她一眼又是笑了半天,末了才擦着眼泪说道:“不是,就是太像了,你这一做倒是让盛京当红的戏子都要羞愧死。”
“······”
两人在这里闹腾,一举一动尽数落入首位的两个男人眼中。顾淮月诧异,何时五弟的关系竟跟玉城这般亲密?平时不都是敬女人而远之吗?相比较顾淮夜沉默的就没有那么单纯,他脑海中涌出的是玉城在矮山上同自己谈论战术的笑容,貌似······并没有像面对顾淮澜时这么好看。
男人剑眉微敛,这算是什么道理?
等到顾淮澜跟玉城闹够了被顾淮月叫回去之后女子方觉得心情舒畅,抬头看了看眼前众人都是玩得畅快,她示意苑袖留在原地自己则起身悄悄退开。
玉城刚刚离开顾淮月就注意到了,正想着她是累了还是怎么了就看到身旁的顾淮夜也立刻起身绕过众人,走去的方向正是玉城离开的方向。
玉城闲庭漫步于远离众人的一处假山旁,这里接近于顾淮夜等人休息的地方所以或多或少都会修饰一番。玉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才恍然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青山绿水了,所以今后万万不能跟那些皇子贵族发生冲突,等安全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再做打算。
玉城伸手摸着面前长得并不高的树苗,心下有些无奈,来到这个地方这么长时间她还从未肆意地活过,像极了这颗树苗,明明入不了贫瘠的泥土偏偏被强制性留在这里,半分由不得自己。
“你看着这颗树苗做什么?再怎么看它一时间也长不太高。”身后响起一道独特低沉的声音,明明磁性入骨却透出几分清冽,玉城听了不过几次,却每一次都有心颤的感觉。不过话说回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的东西世人大抵都喜欢看,但若是没了之前那份欣赏的心情,再怎么惊艳也不过是一时。
“臣女参见五殿下。”玉城闻声转身,盈盈跪拜,声音无悲无喜,听得顾淮夜微微皱眉。
男人玉冠束发,一身玄色长袍衬得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愈加白净,书生意气本不适合顾淮夜这样霸气凌然之人,偏巧玉城就往那方面想了去。一阵塞北之风带过,吹得顾淮夜的玄色袍裾“呼呼”作响,男人迎风而立眼神寂静地看着玉城。
玉城突然不愿意看到顾淮夜这样的神态,自从跟这个男人认识到现在,她献计,片刻交心,直到后来才逐渐明白自己在他战场杀敌之时竟有担忧的情绪,可是他呢?所说过话的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先是牧歌后是皇子,想必从未正眼看过她。
“臣女觉得有些冷,便先告退了,五皇子继续。”玉城低着头说完便挥袖离开。
玉城与顾淮夜只隔着一步,女子侧身从顾淮夜身边走过,当真是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却不想才不见那抹玄色一刻便被男人一把抓住。
顾淮夜精准地握住玉城的手腕,隔着衣衫依旧能够感觉到那种纤细,不由得放轻手里的动作。若是从前他哪里懂得何谓怜香惜玉?想到这里顾淮夜难得苦笑,这个女子过于傲气,傲气到让他既欣赏又无奈。
“本王已经向你低头,你还在恼什么?”顾淮夜淡淡开口,并不松手。
玉城闻言顿时就冷了脸,真不愧是封建统治下的死脑筋!合着他是皇子她是臣,他要是给个好脸自己还要千恩万谢,痛哭流涕不是?但是不管此时多么气血上头心有不甘玉城还是要笑脸以对。
玉城微微转身,脸上携着一抹精致恭敬的笑容:“五殿下说得极是,千般不对都是臣女不识好歹。”
顾淮夜听着玉城声音委婉动人,心里蓦然涌起一股烦躁来。只见男人身形一动,单脚在地上划出一道顺畅的弧度,一只手已经搭上玉城的腰身。玉城大惊立刻转头看他,却见顾淮夜墨发飞扬,衣摆在空中肆意飘扬,容颜虽然冷峻但却透着一种摄人心魄的俊美。按照常理来讲玉城应该打断顾淮夜的动作,然后万分潇洒地给他一耳光顺便大骂一句“登徒子!”可是她偏偏颇为没出息地像是着了魔一般任由顾淮夜将自己揽走。
玉城紧紧抓住顾淮夜的衣襟,脑袋死死埋在男人肩窝处。顾淮夜低头看了看被女子蹂躏成一团的衣襟忍不住苦笑,但还是好心地提醒道:“要是怕了你就抓紧一点儿,但是应当是掉不下去的,反而是这冷月美景被你白白糟蹋了。”
说是小心眼也好觉得不甘也罢,玉城听到这句话就堪堪直起身子苍白着脸色回瞪顾淮夜,尝试着探了几次脑袋才敢看着脚下闪现而过的景致。而就是这一眼让她顿时觉得心神剧颤,实乃美景!
因为是塞外,所以这里的月光格外明亮,甚至是让人觉得清冷,不过正因如此在这样的月光映衬之下的树木,石头才更显得有立体感,斑驳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像极了一幅幅精致大气的泼墨山水画,更别说是以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去看,万物能同盈月争辉,何等壮观!
顾淮夜看着玉城的表情由惊恐变得兴奋,俊颜上缓缓扬起一抹笑意。这个法子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奏效,就像是那些盛京大院之中,闺阁里面的女人,若是自己带着她们御风而游,怕是被吓死的也不在少数。
顾淮夜带着玉城直接来到两人第一次相见的矮山,玉城落地时还有些意犹未尽,再看清楚眼前的精致神色突然有些古怪,似笑非笑。玉城无奈,还真是难为了这个男人,堂堂一个皇子竟这么费尽周折,不过这算是什么,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吗?莫不是自己真的小心眼了?
“那天我在矮山遇见你实在是意料之外,当时因为攻破主城的事情我来此清静清静,不曾想会看到你。当时只觉得有趣,竟然还有女子会面对这黄沙大漠面露欣喜,因为不想破坏那份畅快之意才在露面之时谎称我叫牧歌,当然更加没有想到你还有这般才华,实在是与我志趣相投,最最不曾想到的是你竟然是将军之女,连让我给自己圆谎的时间都没有。”顾淮夜待玉城站稳后才淡淡开口。
玉城从他的话语中听不到任何喜怒,也懒得猜测,只觉得心中舒畅不少。本就是这样,她是容不得欺骗的人,若是旁人倒是无妨,但若是自己上了心的人自然是不允许的,而她所希望的只是顾淮夜的一个解释,至于为何这么坚持,期间的纠葛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殿下不曾想到的东西还真多。”玉城终于释怀一笑,转头有些俏皮地看向顾淮夜。
顾淮夜不语,只是淡淡地看向大漠之上的圆月,清冷夺人。
顾淮夜没有开口,玉城自然也不知道顾淮夜心中所想,女子清丽的容颜,本应该是圈于那深宫大院之中,却偏偏豪爽肆意到这般境地。真是应了那句话:一笑泯恩仇。她若是就此不再惦记自己的欺骗,也不枉自己亲自带她来这里。
之后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顾淮夜便带着玉城回了酒宴。而他们不曾看到的是一抹月白色的衣衫在空中一滑,随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玉城同顾淮夜一前一后到了酒宴,倒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怀疑,但还是有那么几个人想躲也躲不过去。首当其冲的就是顾淮澜,顾淮夜从玉城座位前走过,蹭在旁边连屁股都不曾挪一下的顾淮澜一脸“有情况”的表情看着二人,顾淮夜步子一顿,脸上依旧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