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梦几千秋2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孟仁笑容温和，柔声问道，“小凌云，此二句何以解？”
凌云不答反问，“儒家典籍极多，人性本善，皆因其所长环境，养成的习惯，渐分善恶，但儒家亦有先生曾言：‘人性本恶’先生，两种学说，该如何解？”
孟仁捻须微笑，轻声说道：“我也想了很久啊，那你知道吗？”
“学生也不知道，先生比学生学问更高，先生都不知道，学生怎么能知道？”凌云难得有些笑容。
孟仁这一次却不再温和，而是严肃而郑重的说道：“凌云，你记住，弟子不必不如师。”
“先生在离开之前，关于人性善恶之辩，你好好思量，下一次再见，先生要好好考考你，”孟仁又叹了一口气，“先生知道你心中仇恨极深，执念极深，但这一朝王国，你若要报仇，势必连累天下百姓，你得报大仇，那这黎民百姓又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那么你是善，还是恶？是对，还是错？”
凌云偏过头，这样的话，他已经听了很多次，要顾及天下百姓，可凌王府被诛九族之时，可曾有一人站出来，为凌王府说话？
可曾有一人，为这些年誓死保卫赵宋的凌王一家，喊冤求情？
都是落井下石，都是死必有罪！
看着凌云的表情，孟仁也没有其他的话说，轻轻拍了拍凌云的肩膀，他收拾好行李，也没有和凌云说道别，就那样离开，凌云呆呆的站在原地，执弟子礼，拜别先生。
凌云修行资质不好，但是不代表他傻，相反，他十分聪明，过目不忘，熟读释儒道三教典籍，道家有大梦千秋之法，不过他不会。
孟仁先生为了解开他心中执念，才破例让他另行他法，与大梦千秋相似，那梦似真似换，他将梦境之中的 修行法门等等都记了下来，不知道是否可行，但是记下来总是没有错的，以后若是有机会，可以印证，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凌云对于修行一事，从未仿佛过希望，父亲和凌叔叔的死，还有凌天哥哥，都是因为自身不够强大。
先生也说大道殊途同归，凌云不相信这天下便只有这种修行之法，须知王朝政事也是不断完善，百家学说，墨家机关术都是不断更新的，这修行之法，自古以来，并非就是如今这样。修行资质不好，只是说对应此种体系不好。
或者换个角度来说，就是凌云不适合这样的修行之法，不适合这种普遍的修行之法。
这样没有关系，总有适合自己的，天生我材必有用！
孟仁离开之后，这竹园小居便冷清了许多，隔壁倒是有个邻居，十分喜欢喝酒，凌云不喜欢喝酒，酒后无法保持正常的思考，容易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他必须随时保持清醒的思考，凌王府余孽的名字，可依旧是抵得上一大笔财富的。
孟仁的离开，并没有打乱凌云自己的节奏，幼年便经历大变，且又早慧，他已知人情冷暖，这一处山间竹园，凌云不知道来历，也不知道如何出去，不过这并不着急，还有时间的。
酒鬼邻居趴在围栏上，撅着个屁股，对凌云说道：“小凌云，你的先生对你很失望啊。”
“是啊，”凌云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怎么知道呢？”
酒鬼邻居笑了笑，也难怪孟仁会喜欢这么一个聪明的小子，他和孟仁结伴游历天下，遇到这个小凌云的时候，才在此结庐而居，孟仁喜欢的不是凌云的聪明，而是他的善良，一个人可以知恶，能受恶，但要近善。
孟仁对于这个世道很失望，凌王府的事情，其实见怪不怪，历朝历代，诛杀功臣的事情不少，帝王心术，就是这样子了。
凌云流落街头的时候，有个好心人给了他一个馒头，不过他并未接受，而是帮着那位好心人做了不少事情之后，才心安理得的拿了馒头。
得了新鲜软和和热乎的馒头的流浪孩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吃下去，而是去往街头的角落里，那里有个时常打满他的老乞丐，他将馒头给了他，自己又去想别的办法找吃的。
那之后就遇到了孟仁，孟仁问小凌云：“你自己都吃不饱，为什么还要给他呢？何况他还要打骂你。”
凌云轻声说道：“习惯。”
这个习惯很好，孟仁当时就笑了，在酒鬼邻居看来，那就是一个傻子，你自己都吃不饱饭，还要想着别人。
当孟仁将这个孩子带回竹园的时候，长久相处下来，才知道这个善良的孩子，内心也藏着杀念极重的地方，如世人所说之魔，只是这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压制得很好。
凌王府之事，他也去查过，这个小子的身份，也很有意思，父亲出身鬼谷纵横一脉，母亲的来历也不简单，只是查不到蛛丝马迹，连他都查不到线索，那就只能是这个世界最为顶尖人物门下的人。
越是这样想着，酒鬼便觉得，孟仁对于这个孩子的看重，恐怕远高于常人，身份神秘，却又聪明，若是凌云当真为这仇恨，在心里埋下了仇恨天下的种子，将来只会是掀起无数杀戮惨剧的魔头。
心中恶念越是压制越是厉害，如佛门心猿意马，也是需要宣泄才能解决的。
杀心重？
对于某些修士，杀心极重，却是极好。
酒鬼邻居对凌云说道：“小子，你先生不教你修行，跟我学剑怎样？”
“跟你一样贱？”
凌云合上书，翻了个白眼。
“你若能得我三分真传，保准你横行天下无忧。”
酒鬼邻居得意的说道。
“切！你以为你是谁？”
凌云极其不屑。
酒鬼邻居吐出唾沫在手掌之上，搓了搓抹在两鬓，往后抹去，他眉毛修长，此时身材飞扬，“鄙人不才，天下英雄送我剑神之称，愧不敢当。”
“呵~tui！”凌云吐出一口痰，“谁不知那剑神风采绝世，跟你这邋遢酒鬼，简直是天壤之别，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一大一小就隔着一道篱笆，大吐口水，互相埋汰了一个上午，口干舌燥，小凌云实在比不过酒鬼邻居的无耻，败下阵来，回房间自己煮饭，下午再来看书。
这里风景极好，十分安静，煮茶读书，都是极好的事情，可饮酒也是一大乐趣，前提是没有那个糟心的邻居。
酒鬼邻居看着凌云进去做饭，摸了摸下巴，孟仁曾经严肃的警告过他，“这孩子杀心太重，若不能解开心结，在这之前，你不能教他练武。”
“心有死结以死解，不准让我教他练武，又没说我不可以教他练剑？”酒鬼邻居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竟然可以钻那孟夫子的漏洞，天下读书人有一万万，唯我可比孟夫子啊！
这天下修行有两个体系，一个是许多人趋之若鹜的长生大道，又分仙与神，修仙炼气，修神炼魂，统称为修士。
其而便是被称为最低贱武夫体修，虽然也是长生大道，但和修士相比，却又更加贴近世俗，所以被认为乃是小道，为修士所不喜。
天下剑修，则是兼容三道之所长，淬体，炼气，修魂，三者修，所以剑修极少，地位极高。便是区区一二境界的小剑修，走到寻常修士门派，那也是座上宾。
凌云的修行资质的确不算好，充其量也就能修个三五境界的水平，也就是世俗凡人眼中的神仙客，真正修士眼中的山下人。
凌云读书厉害，做饭厉害，饭菜极为可口，酒鬼邻居耸了耸鼻子，凌云端过去一盘，递给酒鬼邻居，“这可以算学剑的酬劳吗？”
“够气魄！”
酒鬼邻居竖起大拇指。
凌云端着碗刨饭，回锅饭，凌云最喜欢吃，“一日三餐，我可以帮你做饭，你叫我练剑好不好？”
“你不怕我骗你的？”
酒鬼邻居一脸怀疑，这小子肚子里该不是装着什么坏水吧?读书人最是口是心非，诡计最多，自己可不能给骗了。
凌云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哪怕是三脚猫的功夫，让我揍一揍那个皇帝，也不需要多大能耐吧？”
“是不需要多大能耐。”
酒鬼邻居眉开眼笑，他话锋一转，隔着篱笆拍了拍凌云的肩膀，神色极为得意，“小子，学了爷的剑，你此后出剑，便要天下剑修没了脸皮，什么天生剑道胚子，跟你那是没法比。”
“那当然，”凌云学习极快，仅仅一个上午，就将酒鬼邻居的“剑道精髓”学了个七七八八，“等小爷我以后将你的剑道发扬光大，必定将你的名字名扬天下，到时候你出去闯荡，尽管说你是大剑修凌云的半个师傅，没人敢惹你。”
“凌云大剑修，我就等着那一天了！”酒鬼邻居再次竖起大拇指。
凌云笑了笑，眉飞色舞，“你眼光跟我先生一样好。”
凌云真的很开心，他不怕酒鬼邻居不厉害，只要可以将他领进门，他就可以一直走下去，书上说：有志者，事竟成！
我有凌云志，何不上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