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沉兜
午夜。
寒风萧瑟，火光熠熠。
少年那一句‘然后，便没有然后了。’着实叫人倍感无助和凄凉。
这也让林子衡没有再追问下去。但对于这种模棱两可的述说，五人心中难免困惑异常。
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就连入村的盗贼也死了，可唯独这个少年却还活着。
为什么？
按照少年所说，山上有兽咆哮，惊了那些盗贼。难道那发出咆哮的怪兽，就是那朱厌？
所以，确是那朱厌冲进了村子，继而将那些盗贼也尽数撕杀了？
那么，是什么引得朱厌现世？是这村子浓重的血腥气？
而若真是那朱厌所为，这少年又是如何逃出朱厌之手的？
凡此种种，皆是让人诧异不解。
一夜无眠，直至清晨。那一直若有所思对着夜空静静发呆的少年萧天，忽在晨光到来之时看着那同样一夜未睡的林子衡，目光坚毅，肃然说道：“你们带我走吧，带我去你们生活的世界。我想成为一个灵士，可以吗！”
林子衡目露惊愕，但心中却显然已有了决策。
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林子衡其实已然决定将少年带回三千剑宗。只是其首要目的却并非是希望宗门能够将之收留，而是希望给宗门一个交代。
其次，云落村眼下已是村毁人亡，若是对这个唯一的幸存者置之不理就此离去，自然也违背了三千剑宗名门正道的宗旨。
何况村中之事着实蹊跷，且听这少年所讲，其中似有隐瞒。故再三思量，林子衡觉得将少年带回宗内交由门中长老发落无疑是最为稳妥之法。
只是这少年刚刚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悲愤未平，所以林子衡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开口。
眼下既然是这少年主动开口，林子衡自是觉得省去了些许麻烦。
“我可答应将你带回三千剑宗，但宗门是否愿意收留于你却是另外一说！”林子衡坦然说道：“此外，你村子遭逢大难，我深感同情。但村中之事似有诡异，故若将你带回宗门，掌门及各长老免不了要对你询问一番！”
“是！”萧天颔首一答，未有喜色亦不见忧愁。
“好~”林子衡淡淡一允，道：“等天亮透，我等便出发吧！”
“谢谢！”
...
云落村往南五十里，有个集镇名作‘沉兜’，乃是方圆百里唯一的一个小镇。
如今朱厌现世的消息已然传开，诸多灵士汇聚于金云山脉，想那沉兜小镇之中或能探听到一些消息。
带着这般想法，林子衡便没有选择立刻回去，而是准备前往那沉兜一看，若是再无所获，便由沉兜出发直接回宗。
毕竟打探朱厌现世的消息才是林子衡等人来此的主要目的。
萧天告别了自小长大的村落，跟着三千剑宗的五名弟子出发了。
崩塌的屋子没能给他留下任何的行囊，他从废墟之中寻来了一身还算完整的衣衫，继而拜别母亲和乡民，上了路。
“为何要步行啊林师兄！”有男子出声，满是抱怨。他叫徐子诚，是五人中年岁最小的。
“既是下山历练，自然要入世俗。”林子衡走在前头，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说道：“来时因那朱厌传闻，故而师门才允许我等骑乘四翼云雀直接到此。但回宗之路自是要我等自力行之！”
“啊？走回去啊~”徐子诚听完立时唏嘘不已，此地距离三千剑宗，虽不能说异常遥远却也是在千里之外。若是骑乘那四翼云雀，全速之下不过半日之功。可若是步行，那徐子诚还真不敢估算。
但从来时那一路的风景而言，光是翻山越岭怕也要数日之劳不可。
一想到此，不止那徐子城，就连其余三人亦是忍不住的一阵唏嘘。奈何林子衡的决定他们又不敢违背，故而除了心中一阵不愿之外，便只能拖着忽然之间莫名疲惫的身子缓缓往前走去。
倒是那少年萧天，自离开云落村后便一直沉默不语，步子也显得尤为仓促，仿佛对于前往三千剑宗已是迫不及待一般。
前往沉兜之路倒也平坦好走，六人同行，虽不言语却也不显枯燥。黄昏之前，六人终是抵达了那方圆百里唯一的小镇，沉兜。
一路之上静谧异常，六人也未遇到过路村民。只是偶然遇到了几个持剑灵士，脚步匆匆，不知是去打探那朱厌的消息，还是另有所为。
在黄昏尚未到来之前，六人终于赶到了那方圆百里唯一的小镇，沉兜。
这该是个历史悠久，饱受岁月洗礼的土城。虽人口不多，却也颇为热闹。
更重要的是，这里显然还未遭受盗贼的洗劫。
刚至镇口，便可听得从中传来的喧哗之声。
萧天并非第一次来此。那日母亲原就打算带自己来此购买一身新衣，算做自己成年之礼。若非自己执意要去看那金池山开宗收徒，未准还能逃过一劫。
想至此处，萧天顿感一阵的悔恨涌上心头。望着那土石堆砌的镇门楼子，不禁红框了双眼。
入镇，在一个转角口，林子衡领头走进了一家酒馆之中。
眼下黄昏将至，酒馆之内喧哗阵阵，热闹非凡。林子衡想着该是在此休憩一夜，除了吃些酒食之外，也可探听一些消息。
酒馆不大，却也备有几间住房。但眼下却只留有一间，着实不巧。镇上除此之外还有一间客栈，名叫‘金山居’，比此酒馆自是大上不少。
稍作商议林子衡便是决定先在此处用些吃食，继而再往那金山居住宿。毕竟六人已至此处，且看这里喧哗阵阵，亦有灵士混淆其中，所聊之事似乎正是那朱厌。
酒馆一角正有一方酒桌空出，六人就坐，随口点上一些吃食便四下张望起来。
但听得数息却始终没能收获任何有用的讯息，倒是在场之人对于林子衡几人的穿着打扮颇感好奇，不时指指点点，似在谈论些什么。
稍许，酒菜上桌，几人也就不再张望起来。
不想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凌厉之气骤然而生，使得三千剑宗那五名弟子皆是不由得一惊。
抬头望去，只见那酒馆门口正有一青年背负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踱步而入。
“是他！”四人齐齐出声，不约而同，皆是满目惊诧。
“谁？”那之前留在云落村照看萧天的徐子诚不由得发问，尤感困惑。
“就是那个一把火烧了金池山的人！”女子压低声音凑到徐子诚耳前轻声一道。
徐子诚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两眼冒光直直看着那青年不肯移开。一侧萧天亦是双目一凝，定睛望去。
那人面目清秀，长发慵散。眸子黑亮且似透着几分难言的邪性一般，叫人惊奇。一身灰袍简单朴素，背负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无遮无拦，似有诡异。
来人并未引得在场之人太过的注目，进门之后也未看得林子衡几人一眼，随意与人拼了个桌后便是唤来了小二。
“一斤酒，五斤肉，小菜三个！”青年随口说道：“另外，这一桌算我的！”
那是一个长相粗犷且携有兵刃在身的中年男子，坐于青年对面，不苟言笑。听得青年所说，只是微微抬头睨了青年一眼，继而再度喝起了碗中浊酒。
三千剑宗的女弟子闻言不禁灵眸流转，似有仰慕。
“倒是洒脱！”她嗔笑道。
“师妹莫不是看上他了？”林子衡忽闻女子娇笑，不禁打趣道。
女子未语，扬嘴一笑后便扭头吃起了饭菜。
一盏茶许，一阵笑声倏然响起，引人注意。循声看去，竟是那青年正和同桌的粗犷男子在划拳喝酒，好不欢腾。
“哥俩好啊，三星照啊，五魁首啊，七个巧啊~”
“四喜财啊，六六六啊~”
记得才刚不久，二人一个洒脱，一个肃然。谁想几杯浊酒下肚，二人竟已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在那推杯换盏划起了拳。
着实叫人惊掉了大牙。
林子衡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半响不知如何言语。谁能想到，如此一个眼下看来犹似登徒浪子，嗜酒耍宝的二货青年，先前竟还是一个在那金池山前灵力狂飙，惊退众人的才俊骄楚。
“我的天~”女子见此顿时眼白一翻，神情木讷许久才是回过神来，继而呆呆地呢了一句，“怕是个二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