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阴影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
在下行的时候，厉少岩才开口：“拿刚刚那根头发跟李建明做个DNA鉴定。”
当年那场绑架案轰动全国，小周自然也知道。李建明就是那个一手策划并动手绑架了厉少岩的凶手。
当下诧异道：“厉总，您怀疑您撞的那个女孩是李建明的女儿？”
那不就是仇人的女儿？
他家老板这是喜欢上自己仇人的女儿了？
事情的发展真是令小周头疼，即使厉少岩从来没有提过，但小周知道厉少岩对当年那场绑架其实还有阴影。
因为他曾无意间看见厉少岩试图画画的样子。
那天已经是半夜了，他下班后和朋友聚会后回到家，才发现家里的钥匙落在公司了，只得回去取。
整栋大楼都隐藏在夜色中，只有厉少岩的办公室透露出光亮来。
厉少岩确实是个工作狂，这个点还在工作也是常态。所以他又折回街上去买了一碗粥才又上了楼。
兴许是没想到这么晚还会有人来公司，厉少岩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
小周拎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满面春光地往厉少岩的办公室走去，掌心已经贴在那扇厚厚的玻璃门了。在他即将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他听到了里面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就是东西落地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现在进去无疑就是找死。小周平复了一下被吓到的心脏，然后悄悄退了两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里面却突然传来脚步声，小周慌忙躲到阴影中去，屏住呼吸，祈祷自己不要被厉少岩发现。刚刚那声如猛兽般的嘶吼真的将他吓到了。
小周躲得地方一点也不隐蔽，只要厉少岩微微侧头就会看到，好在厉少岩那天心情很糟糕，只是将紧闭的门打开了点通风，并没有走出来。
小周等了一会，发现厉少岩确实没有出来的意思，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些，拎着那碗粥蹑手蹑脚地往楼梯的方向去，怕电梯会发出声音，他连电梯都不敢坐了。
但想走到楼梯间，就势必会经过那扇开着的门。小周站在原地抖了一会，心一横，大步走了过去。
他猫着腰穿过，余光里瞥见办公室里满地的颜料和画笔，那张纯白色的羊绒地毯已经被染成了五颜六色。
见厉少岩背对着自己，小周的胆子也大了些，站直了身体，偷偷看办公室里的情况。
厉少岩左手握住画笔，小心翼翼地在面前的白纸上移动。受过重伤的左手虽然已经恢复，日常的生活没有问题，但想要控制画笔却还是有点困难。
纸上的线条不受控制地偏移，厉少岩又没了耐心，狠狠地将手里的笔掷向那些扭曲的曲线。那张薄纸被画笔生生从中间撕裂开来，画笔砸在了地上，而白纸却因为被夹子固定住了，只是在夹子上保持着破损的模样。
厉少岩的情绪好似一下子崩溃了，他站起身，凶狠地扯下那张破成两半的画纸，用力撕扯成碎片，然后用力全力砸下地面。
小周难以置信地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厉少岩微微颤抖的身体，直到听到一声难以抑制的呜咽，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走出多丽大楼的时候，小周将手里那碗已经凉掉的粥扔进了垃圾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当时他刚刚得知厉少岩被绑架的时候左手受了很严重的伤的时候，还跟厉少岩说：“厉总你还真是幸运啊，幸好伤的是左手，要是右手就麻烦了。”
当时厉少岩是什么反应呢？小周突然想起来了，他当时怔了片刻，轻轻抬起左手看了看，轻声问了一句：“是吗？我幸运吗？”
当初那声呜咽现在时不时还会在他脑海中响起，比如现在。
电梯到了负一楼，厉少岩先走了出去，小周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那高大的背影却渐渐和当初那个颤抖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厉少岩哪里知道小周的心里活动，因为见到昔日的救命恩人，心情格外舒畅，便随口解答了小周的疑惑：“嗯，我送她来医院的时候看到她脖子上带着那枚玉佩了，细节年龄都对得上，但还是需要再确定一下。”
细节和感觉有时候会撒谎，但科学不会，如果她真的是李建明的女儿，那他才能百分百确信当年救了自己的真的是她。
关于那场绑架案，小周看到的后续仅仅只有一句话：厉家少爷平安归来，李建明绳归于法。
厉家那么有权有势，厉少岩还是独苗，没有平安归来才奇怪呢。小周一直以为是厉家父母救出的厉少岩。
此时当然更是一头雾水。“什么玉佩阿？”
“当年她救了我，我想表达我的感谢，可是我当时身上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将我脖子上的玉佩解下了送给她了。”厉少岩目视前方，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厉少岩淡淡的语气却在小周心里激起大片波浪，那个女生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的年纪，先不说绑架案发生的时候她的年纪，就单单她的身份，就很难让人相信她会将他放走吧！
“您的意思是，当年不是厉董将您救了出来，而是绑匪的女儿将您放走的？”
小周话语间的不相信厉少岩听得出来，但他没有反驳，任自己陷入了回忆。
那段尘封在厉少岩内心深处的记忆，在见到那块玉佩的瞬间就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了。
那短短的十几个小时，却好像过了十几年那般漫长。
当年厉少岩在沈念的帮助下，逃出了那个暗无天日的仓库后，沿着那条幽静的小径玩命地跑，脚上的鞋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给跑丢了。
那条路上杂草丛生，他的脚底板不知被割了多少道的伤口，一直在往外渗血。被硬鞋底碾过的左手也在不断往下滴血。
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喝过水了，跑了一段路后，口更干舌更燥了，头晕目眩，感觉随时会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