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倾听之人便是故事中人
赵恒儿吐口大气，本想好生调节自己一下再回去继续招待客人的，没想背后却传来陈文渡的声音。
“接完了？”
他走上来，同她站在餐厅门口边。
赵恒儿朝他背后望一眼，疑惑不解。
“你脸色不好。”他早看出来了，点餐时她手机就一直震动，她故意不接，刚刚又响，她打算出来接时，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暗，装都没法装官方。
赵恒儿摸摸脸，又反应过来，“你怎么不吃饭？”
“我不饿...”话说半截又觉得不对，正是饭点，应邀了吃饭，怎能用一句不饿打发？
“想抽烟，温琳不喜欢！”陈文渡故意用调皮地口吻说，往前走了点，背板靠在餐厅门口的围墙边，两个手肘往后搭在矮墙上，衬衣被扎实胸膛撑得像刚熨过的一样。
那架势，哪里是想要抽烟！
赵恒儿跟过去，“不是要抽烟？”
陈文渡顿了顿，“抽！”
他抽出一只手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含上，却一直不点火。
赵恒儿：“......”
“又不想抽了。”陈文渡笑笑，取下烟又放回去。
“你是有什么事要说吧？”他几次欲言又止，赵恒儿觉得不大对劲。
陈文渡又顿了，他确实有事要说，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事事关重大，他怕倾听之人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更怕倾听之人不是故事中人，自己也接受不了。因为有个关键点，她叫赵恒儿！
“事倒没有，随便聊聊。”
“好，那就随便聊聊。”赵恒儿就陪他靠墙那儿，其实她也有未解之谜想要打听。
就沉默了小会儿，陈文渡才试说：“不然我给你讲个故事？”
“可以，你讲。”
陈文渡咽了咽口水，才说。
“有一个小孩儿，男孩儿，他从没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几岁的时候父亲也没有了，是母亲含辛茹苦养着他。十岁的时候，母亲说给他找了个叔叔，并且叔叔要带他们去新加坡了，过很好的生活。
走的前两天他叠了一千只千纸鹤，送给村里的一个小女孩，希望她可以幸福快乐，并且答应她一到新加坡就给她写信。
但是刚开始到新加坡人生地不熟，母亲又因为早些年太辛苦把身子累垮了，一直病痛缠身。他们母子二人的生活太需要依附叔叔了，母亲就不建议小男孩跟家乡里的人联系。
后来他长大了，四年中学两年高中更是结交了几个非常好的朋友，就把写信那事淡了。但他一直是记得的，也萌生过要再联系的想法，但他又一想，同龄的小女孩也是在高中，她会是在哪个学校呢？但是多年不曾跟家乡里的人联系，他一时间很难找到。
又到十八岁那年，他看到了一则大新闻，是关于家乡的一场灾难......那灾难好严重，天崩地裂。事后他背着母亲第一次回国来，没有找到那个小女孩.......
又到前几年他回国工作，又回了趟家乡，还是没找到.......
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为那个女孩子是受害了，但想着她从小学习那么好，灾难之时肯定是在哪里继续念书的，所以他又一直抱着希望......
因为他真的很喜欢那个小女孩，不只是因为小女孩的父母从小待他那个孤儿好，还有因为小女孩是他整个阴霾童年中的光亮，他们之间有过承诺......
他设计了一万种他们可以相遇的方式，因为那个小女孩对他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像是一种对于生命的信仰......”
说到后半截的陈文渡断断续续，结结巴巴，但他竭力抑制住自己的心情浮动，偏头观察着赵恒儿。夜色里她脸上的反应不大，但混乱呼吸好似在隐忍着什么。
“感动呀？”他故意挤笑，任鼻尖酸到了心窝砍儿。
“那他们后来相遇了吗？”赵恒儿没看他，声音也偏小。
“不知道。”
“哦....”
她不说话了，只是垂着脑袋，几根手指使劲儿捏着。
陈文渡也不知该问什么，她的反应，让他不确定倾听之人是否就是故事中人。
“文渡...”温琳寻着他们出来，奇怪问：“你们在做什么？”
“哦...”赵恒儿抹了把脸，挤笑，“他抽烟。”
陈文渡忙配合，“是。”随即又把那支烟掏出来。
“快点！”这饭才开始，温琳有点催。
“马上。”陈文渡捏着烟抬了抬手，赵恒儿轻拉着温琳进去。
就剩他一人了，陈文渡把那根烟抽完才回包厢。
进去见两位工程师酒兴正起，聊得很欢。温琳剔着蟹肉也闲情，时不时跟赵恒儿聊两句。赵恒儿只是配合她，表现得官方不能再官方。
她心里有事！
陈文渡也没说什么，小口蟹肉抿进嘴，闷了会儿头，才看她。
就是那抬头晃眼间，他看到赵恒儿脸上有颗晶莹泪珠滑过。
但这人太多，她及时背过脸去，小心触摸。
“我再抽一根。”陈文渡起身，出去把单买了。
事后赵恒儿很惭愧，说第一次来怎么能让他买单呢！
回酒店路上温琳也说，一个普通的项目合作，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买了单会让人家没有面子，更会让人家觉得你没有要继续合作的决心，所以才不想欠人情。
“你们真的是朋友？”温琳一路其实是故意铺垫那通唠叨，就想等此刻来确定，他们到底是哪种关系的朋友？
这年头“朋友”两个字太泛滥了，泛滥到不得罪人就是友谊。
“见过两次。”陈文渡把衬衣袖口卷起，去洗手间狠狠冲了把脸。
温琳跟过去，靠在门边，“什么时候？在哪里？”
“上个月，西安和珠海。”
“她上次来我们公司，你看到了？”
“看到了。”陈文渡甩甩手，出来在桌上抽了两张纸巾擦脸，然后打开电脑，坐下。
温琳又跟过去，站在他身后。
他回头，“还有事？”
温琳：“......”
他倒是一五一十把时间地点都交代清楚了，让人找不出任何毛病来，何况买个单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是集成商，和厂家打好关系很正常。
“你就不问问我们今天谈得怎么样？”主动跟过来，正事却一点都不提？
“哦，怎么样？”陈文渡打开某个文件，开始编辑。
编辑得很胡乱，写了又改，改了又删， 打字的指尖，更有按捺不住的焦躁。
看似温言良语，其实他的心思根本没在她身上。
“下班时间不谈工作。”温琳有点来气，但控制住了，出去关门的时候难免还是甩了点力。
她想她是意会错了，他跟着从珠海到广州来，根本就不是想要跟她有独处的机会。
但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她胡乱作的那几大次，可以说是把陈文渡完全了解了个透彻。她只要有任何逾越男女情的界限，他就会直接推开她，她只有规规矩矩安安静静，才可以享受到他的那一点温柔和周到。对比之下，温琳还是决定，不失去就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