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离开，总是需要一场像样的告别的。
没想到会在电梯口碰到华为珂，她似乎在那儿等了很久。
墨绿色的羊毛大衣套在她的身上，里面搭配着纱制的衬衫裙，两条白皙光洁的小腿露在外面，脚上是一双黑色短靴。
依旧是那副洛丽塔风格的打扮。
为珂是我见过的，能把墨绿色穿得最好看的姑娘，她就像从迷雾森林里走出来的精灵，神秘得让人看不透。
远远地，就看到她在朝我笑，高兴地把玩着手边的粉色行李箱。
“叶晨睿，我早就知道，你很快就会从这里搬走。”她得意地朝我比了个剪刀手。
我愣愣地看着那只箱子，再看看她，眼里满是怔愕。
我搬走的事，连夏息都没有告诉，她又怎会知道，而且还第一时间收拾好她的行李，以一副要入住者的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搞得我好像是变态似的。我都说了，我不会那么轻易地离开的。”
好像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为珂收住了笑，一脸哀怨道：“那天下那么大的雨，夏息竟然赶我走，也太没同情心了。我本来是走了，但是我讨厌淋雨，所以我直接去找了物业，问这里还有没有房子出租，有的话，我就租，没有的话，我就买，反正我就是要在这儿住下来。我运气还算好，对面那栋楼正好有空房出租，我就租下来了。我从网上买了台望远镜，正好能看到你们的一举一动，只要你一走，我就搬回来。本来我还以为我要等上个十年八载，说不定都能等到你们把孩子给生了我好死心，却没想到我高看你了，才几天你就要搬走了。”
听完为珂的话，我了然，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本来还担心我这一走，夏息可能会寂寞。
现在想想，是我多虑了。
他怎么会寂寞呢，有的是人陪他。
只希望那些人再也不会抛弃他。
“他把你带进家，我还以为你对他来说有多特别，原来也不过如此。”
应该是把我当情敌看待了，为珂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我无奈地笑了下，没有跟她置气，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腰，鞠躬，由衷地恳求：“夏息是个好人，请你好好对他。”
估计没料到我会如此反应，为珂一脸震惊地看着我，愣了会儿，尴尬地咳了几下，傲娇道：“这个不用你提醒我，等他成了我男朋友，我肯定会好好对他的。”
“那就好。”我淡淡地说，顿了会儿，想不到其他话可说，便朝为珂点了点头，然后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
为珂站在电梯外看我，脸上挂着玩味的笑。
电梯门关上了，将我跟她阻绝在两个空间里，仿佛不曾相遇。
等我回过神来，我人已经出了伊顿公馆。附近的公交车站旁正好停了一辆出租车，我没有多想，走上前拦下了那辆车。
最后兜兜转转，我还是回到了之前租的那个铁皮屋。我从包里拿了钥匙开门，发现门打不开。我有些震惊，换了个钥匙试试，依旧不行。
许是听到门外有动静，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戴眼镜的胖男生突然从里面钻了出来，睡眼惺忪地问我：“你是谁，干吗一直开我的门？”
我惊讶地往后退了几步，环顾了下四周，确认自己没找错屋后，又回头打量了那男生几眼，弱弱地说：“我是之前住这里的。”
“哦，你就是不久前搬走的那人哪，房东以为你不回来住了，所以把房子租给我了。”男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挠着头说道。
“但是我还没有退租啊！”我感到莫名其妙。
“这你得问房东，反正我房租也付了，这房子现在算我的了。”怕房子被抢走，那男生突然来了精神，用身体挡住门口，满脸戒备地看着我。
知道跟他争争不出个什么来，我只好给房东打了个电话。
我这房子还有半个月房租才到期，按理说这应该还是我的房子。本来如果不搬去夏息那儿的话，我应该会继续续租下去的。
但这一点房东并不知道，她以为我搬走了，就不回来了。
这一带的铁皮屋只是塑钢板搭建的违章建筑，空间小，且地面潮湿，一到下雨天，顶上还漏水，所以来租的学生并不多。大多数都是为了考研，租不起好的公寓，到这儿将就几个月的穷学生。
房东怕合约到期后，没法接着租出去，这会儿突然有人来租，就租出去了。
电话里她跟我道了歉，说愿意把那半个月的房租还给我，让我再找别的房子。
我无奈。这种事吵也吵不出结果，何况我又是个不怎么会吵架的人，只能认了亏，拖着行李箱离开了，打算先去堕落街的旅馆暂住一下，再找房子。
反正待也待不久了，等学校的交换生名额一确立，我就要走了。
路上，听到包里的手机响，是个陌生来电。
我以为是房东电话里说的帮我介绍的新房源，便没怎么多想，直接接了起来。
电话通了，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我迷惑地“喂”了几声，当耐心都被磨光了，想要挂电话时，那头终于有人说话了。
那人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晨睿，是你吗？”
我辨别了很久，才听出那是谁的声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地抖了下。我抿了抿唇，尽量让声音显得自然：“是阿极吗？”
那头传来破涕而笑的声音，阿极激动得有些哽咽：“是我，是我，晨睿，你听出我声音了，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我真高兴，晨睿……我……”
阿极语无伦次地说着话，我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说话，只是眼眶不知什么时候红了。
为什么会接到这么一通电话，在我决定离开之前。
阿极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再度开口，问我：“晨睿，我们能见个面吗？”
我抬头看了看天，天是蔚蓝色的，白云幻化成各种形状盘踞在空中，唯美而又空灵。
那次跟施恩偶遇后，他们没有再找过我，我以为我们的缘分已经到头，没想到还没有。
我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点头，说了声：“好。”
离开，总是需要一场像样的告别的。
不然，会遗憾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