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你这一走，跟卞家就再无瓜葛了。

人哪，都有惰性的，在安逸的环境里待久了，就不想离开了。

逃了两天课，把手机关机，在公寓里像个原始人一样宅了几天，我除了吃就是睡，其他的时间都用来对着大厅的挂钟发呆，安静地看着时间慢慢地流逝，慢慢地将心放空，放空，最后什么都不剩了，才有勇气离开夏息的公寓。

离开之前，我开了机，略过手机上的大量未接电话，给谭教授回了个电话。

嘟嘟声才响了没几声，那头就传来了谭教授暴跳如雷的声音，劈头盖脸就是对我一顿骂。

“叶晨睿，你死哪儿去了！学校都不来，你还是学生吗？老师的电话你也不接，你眼里还有师长吗……”

我默默地听他发泄完，才悠悠地开口，说：“谭老师，卞总已经答应大成管道跟我们继续签约了，所以你可以放心了。”

听到说合约能签，谭教授有些难以置信，收敛了怒气，语气放软地确认道：“小叶，你刚说什么来着？那卞总答应签约了？”

“是的，答应了。”我点头，目光落在玄关处打包好的行李，淡淡地说。

“他们说那卞总很有原则，做出的决定向来不会更改，小叶你是怎么说服他的？”谭教授好奇地问。

他们说得没错，卞都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他不会轻易改变自己做的决定，也不会轻易后悔。

因为这样，他才强大。

“老师，这你就不用管了，你现在就可以去大成管道那边找负责人签那份合约了。”我抿了抿唇说道。

似乎听出了我语气里的沉重，谭教授有些不安地问：“小叶啊，你没吃什么亏吧？”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微笑地摇了摇头，鼻子有些泛酸。

我很感激教授问了这么一声，这让我心里宽慰许多。

为人师长，他不过是嘴上严厉，心眼儿并不坏。

只是人处在社会，总会遇到很多让人无能为力的事，每个人为了更好的生活，都拼尽了全力。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想，我也会选择更好的生活。

“老师，我有个请求。”沉吟片刻，我蓦地开口。

“什么请求，小叶你说。”谭教授惊问道。

“这学期交换生的名额能不能给我，我想出国。”

“就这个请求，没其他了？”

“嗯，没有了。”

“这个好说，咱们这专业愿意去国外当交换生的少，你自愿去，那再好不过，你放心，我这就去跟学校提。”

合约能签成，谭教授很高兴，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我说了一声“谢谢”，谭教授不放心地又求证了遍：“小叶，这合约真能签了？”

“嗯，能的。”

“那就好。”

跟谭教授通完电话，我站了起来，收拾了下大厅，最后拖着行李离开夏息的公寓。

卞都说错了，就算他不爱我了，我在哪儿都无所谓了，但是我也不可能再留在南城了。

他不许我再爱他，让我忘了他，可是，如果爱能被克制的话，那就不是爱了。

我用了四年的时间试着去遗忘他，但我越想遗忘他，他就越清晰，就像一棵树，牢牢地扎在我的脑海里，扎根生长，我不死，他不亡。

有时候自己也觉得讽刺，当初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惧怕他的爱，逃避他的爱，即使最后妥协，也不曾有多么努力地去爱过他，这会儿分开了，却发现自己原来这么爱他。

世界上最绝望的爱莫过于，才刚开始便已结束。

说的就是我跟卞都吧。

我做不到忘了他，所以我只能躲得远远的，远到我再也看不见他，这样，我才有可能忘记他，完成他第二个要求。

如今他在南城，我就得离开。

在跟教授通电话之前，我给卞阿姨打了个电话。

这是我离开江都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跟她打电话。

不管她多么恨我，我总觉得我是亏欠她的。

如果八岁那年，我没有跟着卞叔叔来江都，没有去卞家，就不会成为她眼里的一根刺，她也不会像现在这般不幸福。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她提要求。

我准备出国，这一走，我永远就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我请求卞阿姨答应我，在我离开之前，她能准许我回一次江都，看看我妈。

我妈活着的时候，我没能好好陪她。

如今她走了，我也没能好好拜祭过她。

她总是嘴里念叨着“晨睿啊，我的好闺女”，可是我却如此不孝。

这一生，我亏欠她太多，只能希望来生，我还能做她的女儿，好好尽孝。

卞阿姨答应了，她说，晨睿，你这一走，跟卞家就再无瓜葛了。这次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没有逼你。

我点头，落泪，从此以后，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