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敌楼
姜宁率先冲进敌楼，钟欣雅在后头喊她：“你小心点，手刚伤成这样。”
于朗见状赶紧几步跟上。
看郭师傅魂飞魄散的样子，恐怕事情不容乐观。
这是座空心敌楼，里面三条拱道，两道隔墙，里面四通八达。姜亦透过箭窗看见有一男一女依偎在一起的背影，地上血流了满地，已经干涸成块状。
郭师傅躲在一旁拨打报警电话，这两天打的报警电话比他上半辈子加起来都多。戈壁滩上信号本就差，荒野长城之上更加，他连拨好几次110，都没能顺利接通。
不是说没看信号也能拨打求救电话吗！看来网上说的也不一定都是对的。
此情此景实在让人越发毛骨悚然。他心有戚戚然，立即下定决心，给他再多钱他也撂挑子不干了，走为上策！面前几位出手阔绰不假，但他可不想有命赚没命花。
于朗给钟欣雅和姜亦递口罩：“KN95，防病毒的。”
姜亦没接，回了句：“要死早死了。”
她还真是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于朗叹气，赶在姜亦前头进敌楼。
死的是一对情侣，都20 多岁的样子。这男人上身一件夹克衫，下着一条老式复古长裤。女孩穿的很简单，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连衣裙，躺在男孩的怀里。
于朗上前去看，两人脸上触目惊心的烙印，和那个自杀男孩的一模一样。更为可怖的是，这对情侣的头顶，居然都被砸出了一个大洞，满脸是血面目狰狞。男人脸上干到变色的血迹触目惊心，让他看上去更像一具干尸。
从某个角度看上去，整个脑袋就像被掏空了。虽说他心里有准备，还是被吓到了，一时间惊得头发倒竖了起来。姜亦比他好点儿，震惊之中透出些微失望：这女孩不是孟晓宁。
姜亦转身的时候，和刚赶进来的钟欣雅碰个正着，她见钟欣雅神色慌张，提醒了一句：“别看了，小心晚上做噩梦。”
她知道，钟欣雅天不怕地不怕，却怕死人尸体。
钟欣雅的声音不似平常那么尖细，轻柔地像在自言自语：“这是黄深啊。”
姜亦和于朗一同转头看向钟欣雅：“黄深是谁？”
她打开手机相册递给姜亦：“孟晓宁的男朋友，跟着一起失踪的。”
姜亦眉头一皱，若有所思。
“那，这个女生是，”于朗顿了顿，“孟晓宁？”
于朗是通过郭师傅在全国各大车队群里讲述的“千里寻姐”的故事，顺藤摸瓜找到姜亦行踪的。此时才察觉，原来姜亦嘴里也不算全无实话。
姜亦回过神，瞥了他一眼，也没心思和他打马虎眼：“嗯，我和钟侦探，受人之托来找一个叫孟晓宁的女人。”
她把手机还给钟欣雅，拿眼睛示意了一下地上的女孩：“但是，这个人不是孟晓宁。”
姜亦也不知道为什么孟晓宁的男朋友会和别的女孩子躺在一块儿，于朗却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两人穿的不像是一个时代的。或许，两个人根本不认识。”
“你们看，很明显两人相拥的造型是后来人故意摆弄的假象，可能是死后才被......”于朗绕到两具尸体侧后方，“也不对，从这个角度看，这两具尸体其实只是随意堆放在这里。”
姜亦走到于朗身边去看，果然，这两人明显是死后被弃置在这，偶然之间形成了相互拥抱的状态。她忽然想起昨天的惨痛经历，那女人一路疾驰，应该是为了将她抛尸于此。或许，还会再在她头顶补上一个孔。
真是想想都后怕，姜亦不觉又对于朗生出几丝感激来。
“你们还真是让人惊讶。”钟欣雅望向箭窗外面的天空，问：“看着尸体都不害怕的吗？”
于朗说：“零八年五月十二日那天，下午两点二十八的时候，我在北川的街道上。救援队没来的时候，也帮着抬了不少。”
抬的是什么，三人都明白。
姜亦不由得感叹了一句：“那时候你才多大啊。”
“嗯，也没多大。”于朗苦笑，他好像习惯所有的情绪都用笑来表示，“那天是我奶奶生日，我特地去买了生日蛋糕，然后我爸开车回老家。到的时候，时间凑得正好，不早不晚。”
好端端的生日变祭日，神他妈的凑得正好，姜亦心里不是滋味。一回头，恰好看见于朗微微发红的鼻尖，她一颗心跟着堵得难受，把话憋回了喉咙口。
钟欣雅还是站得远远的，始终面朝戈壁滩，不去看那两具尸体。她说：“两人都是死后抛尸，而且死亡时间相差6年。从黄深的皮肤风干情况来看，他很可能是在六年前失踪前后，就遇害了。”
“看一眼就知道那么多，侦探经常和尸体打交道吗？”姜亦疑虑渐起，把自己摸了个底朝天，但对方什么来路数，她却一无所知。
于朗抬头去看，钟欣雅一脸精致妆容，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阅历。
钟欣雅仿佛能看穿两人的心思：“我最开始的时候是拆弹部队的，后来转皇家警察干了一段时间的刑警。”
钟欣雅上学的时候就品学兼优，那年她22岁，意气风发，拆弹部队的明日之星。但却在一次任务中，因为一个失误，导致绑匪与肉票同归于尽。
她没能救下绑匪手中年仅7岁的小女孩，她亲眼看着疯狂的绑匪突然爆炸，炸死了他自己，也炸死了肉票。
虽然事后所有人都说那所谓的失误不是什么失误，但钟欣雅却不能原谅自己。因为绑匪当时的心理状态非常不稳定，绑匪一再强调不要靠近他，钟欣雅却决定冒一次险，她让同伴引开绑匪的注意力，自己孤身一人绕到绑匪身后，准备伺机而动。
最终失败，绑匪发现了她。
半年后，她跟随父亲的脚步走上了刑警这条路，如今父亲已经是港岛贺贺有名的督查，但她却在三年前辞去了警察职务，那年她29岁。
离职，可以说是个人选择也可以说是不得已而为之。在爆炸案发生后，钟欣雅被判定有轻度神经焦虑症，她几乎每晚都会梦到那个爆炸的画面，一度睡不好觉，最后她发现她再也无法面对犯罪现场，无法面对鲜血和尸体。
往事难回味，钟欣雅朝敌楼外走去：“累了，我外面透透气，看看有什么线索。”
她的背影看起来怪落寞的，和她一身绯色浓妆大相径庭。
于朗站着没动，姜亦问：“你怎么还不走？”
“你不也没走。”于朗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一本笔记本，“我们聊聊案情？”
“我想一个人待会。”姜亦找了敌楼左侧角落的位置坐下。
于朗再坚持，她也直白，说：“我懒得费事。”
最近麻烦事太多了，姜亦怕麻烦，于朗很理解。所以他说：“我也可以给钱，明码标价交易那种。”
这句话一出，姜亦就想让他滚蛋。她冷哼一声，微微侧仰着头去看他，然后问：“我看上去就这么缺钱？”
眼神很不屑，语气很不屑，连抓被风吹乱的发型都透着凌乱的不屑。
于朗他做服务行业的，每天和无数人打交道，当然知道遇到这种语气和眼神的时候，最好是别知难而上了。
但面对姜亦，他偏不。
虽然前几次打交道都闹得不那么愉快，但可能是因为了解了姜亦的身家背景，又经过昨天的相处，他内心里对姜亦已经没有太多恶感。
大概是工作关系，见多了胡搅蛮缠的牛鬼蛇神，觉得姜亦这人，其实面冷心热不难沟通，还挺合他眼缘。
于朗在姜亦身边坐下。
姜亦没心情去管于朗坐哪，她的视线一直透过敌楼箭窗，盯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峰。
她总感觉那里阴森森的，散发出一种莫名的诡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