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江湖是个圈
见大家伙陷入了沉默，麻六敲了敲桌子，吸引了大家伙的注意：“嗨，怨灵报复这事儿，咱可以先撇开不谈。万一人家在等机会呢，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反正这鬼神的事儿，谁又说得清楚？”
大家一想，也是。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反而钻进了牛角尖。
“那么现在差不多可以肯定了。这张小武就是百戏团的小学徒，既然是那地方的学徒，免不了要演折磨人的节目。而他的死，跟百戏团与穷家门也脱不了关系。”
没人提出反对，因为张小武的死相，明显是“采生折割”的手段，麻六这个推论是成立的。
麻六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江湖上，三教九流、五花八门，各种家门，看上去好像毫不相干，实际上暗地里都有联系。比方说我之前提过的穷家门，他们偶尔也会顺手做一做老渣的买卖，若是有‘嫩藕儿’到手……哦，我之前提过，这‘嫩藕儿’就是指长得好看的孩子。大家还记得吧。”
众人点头，麻六继续道：“这‘嫩藕儿’又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人长得好看，是能卖出大价钱的。若是使上采生折割的法子毁了，难免糟蹋了。于是穷家门就会客串一次人贩子，反卖给老渣们，做了一回他们的买卖。”
“除此之外，还有‘骗家门’。嗯，就是我以前呆过的地方。这门子里，也有不少不守规矩的混账，也会暗地里跟老渣做生意。”
麻六提起这个，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咱们这一行，有条规矩，叫做‘砍竹莫伤笋’，意思就是你骗了人家的产业，多少也得给人家留点，让人有一线希望，不至于把人往绝路上逼。但就有些害群之马，恨不得把‘肥羊’往死里薅，骗了人产业不说，还把人老婆孩子一锅端了，全卖给了老渣。你说，这不是作孽吗！”
“呵，说得好像你们骗人，就是为民服务了？”陈初五忍不住顶了他一句。
麻六朝陈初五讨好地一笑：“陈爷，我可没这么说。毕竟这骗子，也不是什么好货，您看我这不是脱离他们了么。”
陈初五撇撇嘴，没有说话。
……
不过麻六说的规矩，倒是有这么一出。
直白点来说就是，你割韭菜可以，但不能连根挖。毕竟韭菜这东西，割一茬长一茬，很快就能再割了。但若是你把根都挖了，那就再也长不了了。如果大家都不守规矩，你挖一块，他挖一块，久而久之，这块地就毁了，再也长不出韭菜了。
其实这种事，在后世也挺常见。网上那些个骗子，骗你个十块百块的，受害者通常不会去报案，毕竟数目太小，伤不到根本。但别看一个人被骗的少，数量大了，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还不容易翻车。
等下次，又开发出一种新型的骗术，又能收割一波。
这事儿说起来挺气人的，但人活在这世上，接触到的人形形色色，免不了一时不查，上当受骗。
这也是没法的。
但最可恶的是，有些骗子，恨不得骗到你倾家荡产。这就伤了人根本了，受害者活不下去，选择走上绝路，事情闹大了，官府肯定下大力气彻查。最终那些个骗子也跑不了。
很多时候骗子翻车，就是因为太贪的缘故。
而他们的同行，也不待见这样的人。
就拿麻六先前呆过的“骗家门”来说吧，不知道还好说，但凡知道有这种坏规矩的事发生，都不会轻易放过。
于是先在门子里查，看看是哪个头领的门徒或者手下，自己去把人抓来，这叫内部整顿。抓到人了之后，门内有相应的刑罚，轻则断手断脚逐出家门，重则套麻袋沉江。
反正对于这种害群之马，同行都是深恶痛绝——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你倒是吃饱了，但规矩坏了，别人就吃不上这口饭了。还容易牵扯到门子里，不弄你弄谁？
“不过啊，那些个被弄残了，又逐出家门的骗子，最终又会落到穷家门手里。”麻六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表情有点怪异。
“怎么着，这样的人穷家门还敢收？”陈初五好奇的问道。
“收，怎么不收。骗子靠脑子和嘴巴吃饭，只要这两样没事，断手断脚都无妨。对于穷家门来说，这样的人可说是精英人才。”麻六一边说着，一边掰着手指算：“这种人一来没啥自保能力，二来没有道德下限，最重要的是脑子还好使。这不是天生为穷家门准备的吗。带在身边，大凡小事出个主意，也是不错的。”
陈初五冷笑道：“好嘛，又绕回来了。”
麻六感叹道：“所以说这江湖啊，就是个圈，弯弯绕绕总会凑到一起。”
……
“那照你这么说，这世上就没有真乞丐了？”唐少爷惊讶地问道。
“那不能够。”麻六摆了摆手：“这世道，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乞丐。因为战乱，流离失所的；被地主老财迫害，侵吞田地的；被骗子偏光家业的；还有就是自己作死，败光家产的，这些最终都只有沿街乞讨一条路。”
“远的不说，就说入冬后来的那么多走荒人。若不是唐少爷您大发善心，建了那么多粥铺，让他们能吃口饱饭。换做以前，现在这个时候，满大街都是讨饭的。”
麻六说到这儿，拱手向唐少爷行了一礼。
唐少爷开粥铺的善举，确实为梧城解决了大问题。也为他赢得了很好的名声。以前提起唐福禄唐少爷，是人都说他是“败家子”、“大肥羊”，稍好一点的，夸他一句“商业奇葩”——嗯，这名儿听上去也不怎么正面。
但今年冬天，他领着一群纨绔开粥铺，救助了那么多的走荒人，也间接起到了安定梧城的作用。
现在梧城上下黑的白的，提起唐少爷，都得伸出大拇指，夸他一句“大善人”。
当然了，也有眼红的，会在心里嘀咕唐少爷是个大傻子，这么多白花花的大洋花出去，就为了救助一些贱民。
银子留着烫手吗？
真真有病！
但这些话不能摆在台面上说，无论心里多么鄙视，但见了面，还是得夸咱们唐少爷一句菩萨心肠。
麻六肯定是真心实意的，唐少爷也感受到了他的真诚，连连摇着扇子笑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我就是见他们挺可怜的，做了一些很微小的事情，当不起这么高的赞誉。哈哈，当不起啊……”
这人虽然嘴上说“当不起”，但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神采。
很显然，他对自己做的这些事，还是挺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