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交锋
嬷嬷们只知道嘉成县主宴明琅几年前被山匪糟蹋生了个孽种，又当众悔婚，闹得满城风雨，过后凭着医术和福康郡主在太后跟前立住了脚跟，其余事情哪知道得那么详细。
她们今日来，就是抱着一个目的，要打压九公主，九公主一会儿若是畏畏缩缩的，圣上必然不喜，连带着会迁怒于敏贵妃和四皇子。
至于旁人，她们可不放在眼里，反正她们是九公主的教养嬷嬷，闹起来，就说九公主没教养。
圆脸嬷嬷便鄙夷地笑道：“县主说什么玩笑话呢，老奴们没错，为何要给九公主赔不是？”
宴明琅冷笑了数声，既然她们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她身上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阿衡，不知为何，竟然下意识地想要去征询阿衡的意见。
阿衡皮儿嫩，今日及笄礼又穿得素裳，十分单薄，那容长脸嬷嬷一板子抽下去，她胳膊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青紫痕迹，袁好看得十分心疼。
阿衡自己倒是无所谓，见宴明琅看过来，就微微点了点头。
这意思便是默许了。
宴明琅不再犹豫，手腕再次轻轻抖动。
面前的两个嬷嬷忽然面色大变，竟然齐齐地扭身走了出去。
“哼，一个没有爹娘教养的野丫头，就是公主又如何？十几年养在园子里无人问津，比宫里的奴才还不如呢！狠狠吓唬几次，她就乖乖听话了！”
“刚才你那一板子打得太轻了，应该趁势狠狠地多打几板子，把她打哭！叫她打从心眼里怕咱们，以后才好拿捏！”
两个人一边机械地走着，一边大声地喊着。
她们面色惶恐，很想闭上自己的嘴巴，却发现根本控制不住，好似着了魔一般，嘴里干得很，身上也冷得很，一张嘴，就什么都说，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两个人面前白茫茫一片，只知道机械地走着说着，根本没发觉松萝斋外的人都变了脸色。
今日这场及笄礼格外隆重，篁园中能摆得下这么多张桌子的，只有松萝斋外头的福天园。
这两个嬷嬷从松萝斋出来，便径直拐了出去，旁若无人地大声谈论阿衡是个无人教养的野丫头，全然不顾福天园里的阴沉。
敏贵妃当即变色，一声“来人”刚出口，眼泪便先流了出来。
宗人令面如土灰，赶紧离座跪在了地上，连求情讨饶的话都不敢说。
人是他挑着送来的，话是这两个人说出口的，就算不是他叫这两个人说的，也跑不了干系。
何况这件事情就是宗人令吩咐下去的，为了打压九公主的性子，宗人令特地挑了两个难缠手段狠厉的嬷嬷，他哪里想得到，这俩嬷嬷竟然这么不稳重！
圣上面色铁青，他阴阴地瞪着皇后，冷冷地道：“阿衡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究竟妨碍到你们什么事了，竟至于叫你们这般欺辱她！”
皇后惶恐跪地，其余人等，除了太后之外，也都赶紧跪了下去。
天子之怒，非同小可。
圣上当即就叫人把宗人令给压下去，又要叫人立刻打死这两个嬷嬷。
“皇上，今日既然是阿衡的好日子，就不宜杀生，”太后信佛，到底是心善一些，“先关起来吧，好歹过了今日再说。”
有了太后开口，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皇后见状，忙跟着求情道：“陛下息怒啊，宗人令做事向来稳妥，今日之事，怪不到宗人令头上来，九丫头及笄的事情，宗人府也是昨日才知道，这匆匆忙忙地准备起来，便挑了两个毛躁人，惹了这样的大祸。”
“若是敏贵妃早些说，宗人府也不至于这般慌手慌脚的，再者，那九丫头岂是一两句话就能吓坏的？臣妾安排照顾九丫头的奶嬷嬷，听说犯了一点小错，就被九丫头悄悄撵出去了，宗人府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可见九丫头不是一般的胆大，陛下，这宗人令对陛下一直忠心耿耿，陛下可别为了一个九丫头，就寒了一个老臣的心啊！”
匍匐跪地的顾裕都快笑出来了，这么蠢的皇后，当初到底是怎么坐稳皇后之位的，这回他看老二还怎么翻腾。
二皇子顾逸急出了一身的汗，有心想要辩解几句，手却被隋玉莹按住了。
这都是命啊。
隋玉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她早就告诉皇后，阿衡要及笄了，圣上十分看重及笄礼，叫皇后早做准备。
当时皇后还把她训斥了一顿，隋玉莹自知劝不动皇后，只好叫二皇子顾逸去劝，皇后倒是当时嘴上答应了，说会让宗人府准备，结果到头来就准备成这样。
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圣上勃然大怒，抬起手就要打皇后。
“皇上！”太后忙劝阻，“皇后心软了一些，又一直嘴笨，说出口的话不中听，皇上倒也没必要为了这件小事大动干戈，况且今日是个大日子，皇上好歹顾着些体面。”
一旦圣上打了皇后这一巴掌，事情就要闹得不可收拾了。
“敏贵妃，”太后乜斜了哭得说不出话来的敏贵妃，蹙眉道，“你身为贵妃，也忒沉不住气了，不过是两个嘴碎的婆子罢了，值得你哭成这样？还不赶紧去劝劝皇上！”
敏贵妃垂下双眸，福身行了一礼，哽咽着求情：“陛下息怒，阿衡还是个孩子，不值得陛下为此伤了和皇后娘娘之间的情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也是妾身疏忽，竟然叫阿衡的及笄礼出了纰漏，千错万错，都是妾身一人的错，等阿衡回宫之后，妾身自然会好好教导她，绝不会叫阿衡成为一个没有爹娘教养的野丫头。”
她虽然求情，却不软不硬地呛了太后一顿，太后脸色便很有些不好看：“敏贵妃这是在怨哀家了？”
“爹爹，娘亲！”
松萝斋门扉大开，一道素色身影风一般从屋子里冲出来。
阿衡跑得气喘吁吁，在圣上面前站定，仰头看了圣上半天，忽然哭着笑出来：“果真是爹爹来接阿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