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弃帅保卒
之后数日,果然如姜若兰所担忧的,他们的住处被夏车儿监视起来,虽然吃喝并未阻断,但是人身自由却受到了限制,这种明显的软禁,让郑小七他们极为担忧,但是姜若兰却并未太过在意。
毕竟,本来就因为吕烛的伤势,他们不得不停留在这里,那么受到软禁也好,出入自由也罢,暂时都不影响当前的局势,一切都要等吕烛的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才行。
这期间,夏车儿也时常派人来假意嘘寒问暖,实则探查情况,显然是铁了心要把姜若兰他们软禁在此,至于软禁之后要做什么,谁也给不出一个答案,但是以鲁国的角度看来,把如今风头正盛的梁关女武神困于此地,怎么都没坏处,若是可能,让她在此暴毙也是极好的。
姜若兰可以想象夏车儿的奏折传到朝中,鲁国朝廷对是否弄死姜若兰的事情在进行激烈的讨论,如果不是有很大的意见分歧,夏车儿早就动手了。
如今是在危险之地却暂无危险之忧,但是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夏车儿是个胡人,若当真等不到朝廷旨意,他先斩后奏的可能性也挺大。
吕烛的伤势逐渐恢复过来,至少能够承受长途跋涉的颠簸,那么姜若兰自然就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
如今的问题是,如何脱身?
郑小七很干脆,说自己当诱饵,把人都引开,让姜若兰等人趁机逃离,但是立刻遭到了众人的反对,甚至连与他看不对眼的吕烛都对此不以为然。
“那你们说怎么办?要不大家一块儿杀出去!”郑小七没好气道。
“你别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要做英雄了,这里有着鲁王山关的精锐部队,你以为你能逃过他们的追捕,凭你一个人当诱饵,根本行不通。”姜若兰干脆地否定了郑小七的提议。
“那怎么办?”郑小七摊摊手道。
“说到底,鲁王山关的兵力太多又是精锐,凭武力,我们没有什么胜算。”孔池无奈地摇摇头,他和姜若兰再厉害,能杀十人,杀百人,那千人万人呢?人力有穷时,永远不可能单凭武力杀光所有人。
“如果……挟持夏车儿呢?”已经能够坐着的吕烛,用他沉稳的声音问道。
“可能性也不大,我们从这里开始就已经被牢牢监视,他们完全可以提前应对,再者,就算进了将军府,我们怎么对付他府中甲士?我们人太少了。”孔池摇摇头道。
“所以我才说,你们这些办法都没用,只有我去当诱饵,你们才能有机会脱身!”郑小七一拍桌子道。
“你小声一点行不行?”吕烛瞪着郑小七道。
“你个绿眼儿闭嘴吧,要不是为了等你,我们至于这么被动吗?”郑小七哼道。
“小七不要这么说,吕烛兄弟毕竟是为了我们受的伤。”孔池劝阻两人的争吵,“我看,不如让我当诱饵,我想凭我的剑术,不管是拖时间还是脱身,都比小七要强上一些。”
“那不行,我们拼了小命来找你,结果让你去给我们送死吗?小爷我不干!就让我去!”
吕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我受伤难以行动,不如把我放弃,你们也就……”
姜若兰平静地看着众人,宣布道。“你们别争了,这一次的诱饵,就由我来当……”
“不行,绝对不行,你是我大姐,哪有大姐给小弟当诱饵的?不干,小爷坚决不同意!”郑小七气急败坏道。
“断断不可!”吕烛眉头紧蹙道。
“没错,你可是我们之中身份最重要的人,岂能以身犯险?”孔池也坚决反对道。
“正是因为我的身份,所以这个诱饵的人选当是我的,夏车儿只是要困住我,而你们只是被我连累的,你们离开,我却还在,夏车儿自然不会太过在意,即便是派兵追赶,也不会有太多人,凭你们的实力足够逃脱了。”姜若兰却摇摇头,解释道。
“那也不行,把你留在这里了,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那不是死定了吗?”郑小七又是拍桌道。
“你怎么想不通呢?这种情况下,我们分开来,反而逃脱的机会最大,我也能放开手脚,不用顾忌于你们。”姜若兰无奈道。
“放开手脚?你是要变成神仙还是真的以为是女武神了,是,你的功夫比我们所有人都厉害,但是老孔也说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千军万马呢?”郑小七依然不松口,在他看来,姜若兰明显是要牺牲自己,这种弃帅保卒的行为,让郑小七没办法接受,也不会去接受。
“我有我自己的计划,我会通过开运号的商队逃离的。”姜若兰只得将自己的打算道出,她明白,如果不说出来,不管是郑小七还是吕烛孔池,都不会答应。
“开运号?刘善开那坏鸟会帮你?”郑小七诧异地看着姜若兰。
“是呀,刘善开有必要为了你冒险吗?”孔池眉头紧蹙道。
“商人,追求的就是个利益,我对开运号的价值就是在梁关,能够在边境获得最大的便利,他们就算冒险也会去做,这就是贸易,更不用说,他们这一次是稳赚不赔。”姜若兰笑道。
“稳赚不赔?有这种生意?”孔池不解地看着姜若兰问道。
“这桩买卖,刘善开所需要承担的风险无非就是担心夏车儿的报复,但是恰恰他作为开运号分号掌柜之一的身份可以让他无需担心这一点,他在鲁国之内绝不会有任何危险,谁敢动他就是违背圣意,若当真杀了他,对鲁国多年树立的开放形象损伤太大,夏车儿不敢承担这样的风险,所以刘善开稳赚不赔的。”姜若兰如是分析道。
“原来如此,这家伙才是真的有恃无恐,为所欲为。”郑小七恍然道。
“行啊小七,都会用成语了。”姜若兰打趣道。
“本来就会好吗?我又不是一字不识的胡人。”郑小七不服气道。
“行了,既然你们明白了,那我们就差不多准备起来,明日刘掌柜就会来安排,你们先走,我负责殿后,等你们的危机解除,我再行脱身。”姜若兰继续道,“你们先回去休息,之后可能要好多天睡不了了。”
郑小七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适,但是孔池和吕烛都没再有什么异议,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闷闷不乐地跟着其他人离开房间。
姜若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沉默地注视着眼前晃动的烛火,不知多久后,房门再一次被敲响。
“进。”
推门进来的是吕烛,姜若兰并没有表现出意外的神情,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去而复返。
“你知道我会来?”吕烛关上房门,坐到姜若兰面前。
“虽然你确实话少,但是当我说完我的计划时,你却一点意见都没有发表,这不像你。”姜若兰解释道。
“不错,我觉得你这个计划有问题。”吕烛那对异色的眼瞳注视着姜若兰。
“你说说看。”
“刘善开的确在鲁国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并非绝对,如果他真的犯了大忌,也一样可以被治罪,甚至找个借口将其治罪也行。”吕烛少有地说出这么多话语,“所以,他掩护我们,把我们送出去,的确不会如何,但是却万万不可能把你也送出去。”
沉默片刻,姜若兰露出一丝淡然的笑意道:“你很聪明,的确,我与刘善开的交易,只限于将你们送出去。”
“为何?你才是将,你才是梁关的重要人物,送我们这群小卒出去有什么用?”吕烛眼神满是诧异地看着姜若兰。
“没什么原因,把你们送出去了,我才能够安心。”姜若兰不以为然道。
“这难道不是妇人之仁?我们出去有什么用?靠我们守得了梁关?”吕烛眉头紧蹙,质问道。
“吕烛,你和小七不同,从你的想法和言谈举止来看,你显然是有过优质教育,读过圣贤书的人,你应该能够很明白地看清楚局势,你们留下来,我们只是一起死,那么倒不如先让你们离开,局势变换,我再伺机而动。”姜若兰解释道。
“你完全可以让我们三个人一起留下来当诱饵,你自己逃走的!”
“在我的棋盘里,为将可以死,走卒不能丢。”姜若兰眼神坚定道。
“为将可以死,走卒不能丢……”吕烛咬牙重复着姜若兰的话语,似乎想起了某些往事。
“我意已决,你不用再多说了,说些其他的事情吧,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想让你解释一些疑惑。”姜若兰摇摇头道。
“你想说什么?”吕烛依旧闭着双眼,冷冷道。
姜若兰看到吕烛又陷入冷漠,并没有在意什么,而是继续开口道:“你的功夫不错,难怪方屯长把你当成宝了。”
吕烛不以为然,姜若兰则是继续道:“刀法像是南派,不是我们边西之风。”
“身法不俗,躲闪跑动配上刀法,很像江南的那位立地刀王。”
“至于与苍狼力士空手搏斗时,以击打关节为主,这让我想起来曾经看过一本武学书籍,似乎是南卫的一种流派。”
这一回吕烛终于忍不住,他异色的眼瞳死死盯着眼前的姜若兰,而姜若兰则是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你虽然沉默寡言,但是言谈举止却不像是一个普通人家,甚至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我先前也说了,你肯定有过优质教育,还有受过的训练加上你先前对提到卫国时异样,我有理由推断出,你来自于卫国宫廷,而你也不姓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