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舟归好溪

　　江舟遥回到暨阳市区已是下午，便先回小区把自己的小屋彻底打扫了一下。之前一直外派在徐蚌，平时难得回来，需要彻底搞一次大扫除，这个他的强项，在大学时他就是班上的劳动委员，他自嘲学的是劳动专业。老妈在暨阳下面始宁镇乡下，身体康健，目前她一人生活没有问题，他暂时不准备接出来。现在他生计还暂无着落，他不想让老妈为自己担心。搞卫生很累人，江舟遥泡了桶面充饥，简单洗漱完毕，就在床上铺设了一下就躺了。睡之前他把近期和中长期计划粗粗规划了一下，自己给取名为“兰舟计划”，然后昏昏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开车往老家乡下跑去看老妈。他老家在离市区50公里之外的好溪村，在外这么多天，老妈独自一人生活着，心里总是不放心。现在市里正全面推进美丽乡村建设，老家好溪村已经不是过去脏乱差的样子，绿树成荫，好溪绕郭，早变成了花园式示范乡村，很是宜居。江舟遥将车停在远离自家门的村口公共停车场，然后背着旅行包沿好溪朝家门走去，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

　　过去他在房产公司当副总时，年薪30万，再加上自己在工程上悄悄通过乙方做的配套小生意，年入五六十万没问题，高的时候百把万也有，这几年自己的银行户头里也有好几个七位数存款需要动用6位数密码来保护。虽不算很高，但比起一般的打工人不知强多少。每当村里人问他收入，江舟遥总说万把块钱一个月，这样既不丢面子，又不会让村里人眼红，大家舒服，有时善意的谎言还是很有用的。正因为不想高调，他买车时特意挑了奥迪A4，性能好动力强，车型时尚，又不张扬，价格又比同级别奔驰宝马便宜，非常符合他的个性和风格。

　　从村口溪边小桥跨过小溪，岸边有一排传统的江南砖木结构徽式明清时期的民居，右拐第三间就是江舟遥老宅，这是他太爷当年在村里当农会会长时，从一个破落地主家里花100大洋买的，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式独家小台门。刚走到左邻这家门口，里面出来一瘦高个中年男人，有着与农村种田人不一样的文弱气，但眼睛里又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精明。看到江舟遥，瘦高个就用夸张的热情招呼道：“小舟，你回来了！没带女朋友吗？”江舟遥见避不开，只好回道：“哦，阿根叔，你肉卖完了，阿成回来了吗？”

　　原来这瘦高个是他小学同学阿成他爸，村里的屠夫——杀猪阿根，背后村里人都叫他阿根拐子，意思是秤在他手里能拐弯：收猪时，同一头猪的份量在他秤上能少20斤；卖肉时，每条肉的份量在他秤上能多出来好几两。靠这一来一去，他家另外又新起了当年村里第一间新式洋楼，然后阿根让他大儿子阿平——阿成他哥夫妻俩分家立户搬进去住，这样老宅不用收回，新房又能够住上，一举两得。村里人虽然恨他，可又要吃肉，又懒得去村外20多里地的镇上买肉，只好年复一年任由他剥削。阿根一听江舟遥打听他小儿子阿成，一下来了兴致，大声介绍道：“阿成现在很忙的，厂里工作方面离不开他，难得回来一趟，他已经在镇上买了商品房成了家。你呢，女朋友有没有找好？今年收入怎么样？”

　　江舟遥最怕别人问他女朋友的事，含糊说了句：“我就那样，一个月挣个万把钱的死工资。”

　　一边连忙快步走过杀猪阿根家门口，推门进入自家台门。

　　阿根看他慌里慌张的背影，心里一阵舒服：这小子到现在还没结婚，回来总是背个破帆布包，能有什么出息。”感觉终于在江舟遥身上报了根当年的仇——江舟遥在城里买房按风俗请四邻在老家喝新屋乔迁酒时，他小儿子正在村里和第一个老婆闹离婚，那儿媳妇是阿成在洗头房认识，后来肚子大了没办法才带回家的。

　　逃入自家大门，江舟遥耳根才清静下来。

　　“老妈，老妈！”只要一踏进自家门槛，他就是孩子，可以任性，不用任何包装和掩饰自己。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还好我昨天刚和你张婶去过镇上，买了点菜回来。”江妈妈一边埋怨，一边高兴地去取菜准备中饭，眼睛还扫了江舟遥身后几眼没见他带着别人回来，眼神露出一丝失望。江舟遥见状笑笑说：“老妈，就我一个。快做饭吧，好久没吃你的菜了”。话虽这么说，倒是想起来应该给李想说一下他到家了，随即放下背包发了一条微信过去：我已到家，一年为期，愿开心，平安。

　　“一年，25岁。”李想捧着手机发着呆，“我能等得了这一年吗？我家里能同意吗？我爱他不我喜欢他吗？这一年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江舟遥也不确定吧。”

　　江舟遥此刻也捧着手机在不停发着微信：

　　中学同学群：乡亲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高中同学群：亲们，谁想请客，我在暨阳等你哦！

　　大学同学群：四年校园时光总是令人难忘，转眼而立之年，毕业已多年，非常想念同学和老师们，什么时候一起聚聚吧，我们临杭再见！

　　小学群？没有建群。自从初中开始，就没在家好好呆过，小学同学影子都见不到几个，再说了，小屁孩知道啥。

　　发完群消息，又给他几个死党打电话，约了周六在镇上碰面吃饭，正式宣告他江舟遥回来了，他要在暨阳打出一片天地，再伺机进军省会临杭。

　　“好溪，我回来了！暨阳，我回来了！总有一天我要重返临杭！”江舟遥垂下脑袋，在躺椅上睡着了，梦见自己划着小船在好溪猪肚潭上，一个女孩子坐在对面，微笑着看着他。他努力想看清那个女孩的样子，却又始终看不清，只是闻着女孩身上的香气，真香啊。

　　“吃饭了，别睡了，小心感冒，吃完再去午睡！”江妈妈端着一盘香喷喷的红烧肉走进来叫醒了他。江舟遥一看，哪有女孩，只有猪肉。

　　这段时间江舟遥体力加脑力消耗过大，吃过午饭，江舟遥又开始午睡。接下来他连着在村里休息了两天，顺便把好溪两岸风情和地理现状又考察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个数。第三天周六上午他还特地跑到好溪汇入娥江口的猪肚潭，想着能不能遇到梦中那个女孩。无功而返后江舟遥按照约定，中午来到始宁镇上，找他的两个中学时代的死党：始宁镇原镇长的公子、现始宁实业开发公司董事长张立山和现任始宁镇派出所所长王海江一起吃饭，开始了他“兰舟计划”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