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之际的弟弟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这是中国民间的说法。因为孔子活了七十三,孟子活了八十四,孔子是圣人,孟子是亚圣,常人凡人焉能有孔孟之寿!可是我的弟弟屈江绳我的弟弟既不是圣人也不是
亚圣,却与孔子齐寿,原因何在?道理何在?我百思不得其解!只有以人生难测、命运无常化解心中的块垒。
屈江绳,他是我唯一的胞弟,一生坦荡、刚正、坚毅、勤劳、平和,是个顶天立地的普通人。靠着不怨天、不尤人、不服输的自强精神,带领子女辛勤劳作,终究成就了一份家业;秉承百善孝为先的立身品质,担当起侍奉父母、养老送终的全部责任;赓续兄弟手足情的家传基因,在濒临战争的形势下帮我抚养儿女;一生未主动张口要我资助,拿到搬迁补偿后却在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询问有没有需要他帮忙解决的困难;崇尚和为贵的理念,凡事与人为善,却又嫉恶如仇,营造了是非分明的人际关系……当这一切美德即将成为往事之际,他还牵挂什么呢?牵挂日渐年迈的妻子,牵挂自立门户的孩子,特别是牵挂面临高考的孙子……
此刻,他实际上已无牵无挂,完全丧失了自我意识。主宰他生命的不是他的心、脑,而是上苍,是医生,是仪器,是输液管里的药物……
此刻,他已不可能再回首人生。成功与失败,幸福与痛苦,顺境与逆境,像O麻花一样交织在一起。但它们已经跟随灵魂腾云驾雾,飞向遥远的天国。唯有眼角滑出的泪水和喃喃呓语,或许能表达他心灵深处的感受,而更多的则是下意识地痛苦呻吟……
生命是如此脆弱,一个月前还侃侃而谈,今天竟命悬一线!他的大意使癌细胞钻了空子。
癌细胞——只有在显微镜下才能看到的渺小生命体,却在无声无息吞嗤他的肌体,而他却浑然不知。是癌细胞猖獗?是他懦弱?都不是,是自然规律一弱的可以战胜强的,小的可以战胜大的,隐藏的可以战胜公开的。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也不要忽视弱小的、看不见的生命体。它可能从胚胎发育成你的儿女,也可能从“胚胎”发育成让你死亡的杀手!癌细胞就是这种杀手。
人,应该对自己的身体有自信。不自信等于向病毒、细菌缴械,那会降低人体的免疫功能,削弱甚至丧失对疾病的战斗力。但人不可以对自己的身体自负,自负容易忽视正常体检,自负不能见微知著,一旦发现癌症,往往已到晚期。他的教训是只关注高血压、糖尿病,认为脏器没有问题,而忽视了营养平衡,忽视了应该定期全面进行的体检,以至于让癌细胞钻了空子。壮汉子熬不过药罐子。一个月前还谈笑风生的人,现在一只脚却踏进了死亡的门槛。
弟弟的孩子和我的小儿子、小儿媳已尽了最大努力,这是孝心,是责任,是对垂危生命的敬畏!但他们倾尽所长,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神把我弟弟推向死亡的深渊!
我坐在弟弟病床前,看着一滴滴液体输进他的身体。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恢复意识,我唯一的希望,是他能睁开眼睛,叫我一声:哥!
2019年4月19日于西京医院弟弟病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