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遇良才
望风谷外，走来一人，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
他提着酒壶边饮边唱，走路摇摇晃晃。只见他银髯银发，虽有几分醉意，但仍不失仙风道骨之态。
那不是别人，正是醉心剑和悦心剑的主人皇甫英松。
自从五年前他与大徒弟皇甫杰那一幕之后，江湖上有人说他失踪，有人说他含恨而死。人们无不为他感到遗憾。
说这位剑痴一生爱剑如命，心无他物地铸剑。没想到，最后竟毁在这上面。真是世事难料。
“空山一梦五六载，红尘凡事不再管。清平世界本清闲，怎奈庸人自扰之！管他什么清平世界，管他什么庸人自扰，都跟我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那老人家一边哼唱，一边观看着身旁景色，不禁赞叹道：
“啊！这里可是个好地方。安静、空旷，不错，不错。就让我在这儿好好住上几天，看尽这山中美景。”
老人一路自言自语，不知不觉已经踉踉跄跄地来到了木屋前。
“诶？这还有几间木屋。难到有同道中人，留恋美景不肯离去，我要过去问个明白。”
老人站在院门口，大声喊道：“有人吗，有人吗？空空山人在此，怎么没人来接驾？”
久久无人回答，老人迈步走进院子。院中也没见人影，他又向屋中走去。
简单看过之后，老人道：“分明有人住啊，人呢？去哪儿了？”
忽然，他听见屋后有声音，而且是非常熟悉的‘唰唰’之响。
老人家瞬间便被那声音吸引，快步向屋后走去，自语道：“是谁在舞剑？哈哈，真的是同道中人啊！”
来到屋后，果然看到一名黑衣少年正在舞剑。
“呀！臭小子，竟然拿着我的宝贝在乱耍。”老人家唏嘘一声，便开始耐心观看。
不久之后，满意地点头道：“嗯，还不错，有点意思，至少这前五招他是领悟了！”
皇甫剑心又断断续续地舞了几下，然后便停下来，开始边想边试炼，像是某个招式卡住了。
“哈哈，就让我老人家来点化你吧！”皇甫英松纵身跃过去，喝道，“小子，看招！”
说完，他徒手进攻，直奔皇甫剑心的面门。
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皇甫剑心一跳，但他并未急于反击，只是一味地躲闪。
见对方不接招，皇甫英松都不知该如何继续后面的指点了。但他并没有停手，脑筋一转，又开始了新的试炼。
皇甫剑心虽然身法灵活一路躲闪着，可他的功夫与老人家相差实在是太远了。
十几个招式下来，便被老人家的手掌抵住了咽喉。
皇甫英松一双如鹰般放光的双目注视着年轻人的眼睛。
那少年则满眼困惑地看着他的脸。一手抵住老人家的手腕，一手则握着宝剑远远指向一边。那架势，生怕碰到对方的身体似的。
“小子，你的剑呢？怎么不还手？”皇甫英松瞪着眼睛，怒声问道。
少年的喉咙被卡得发紧，声音沙哑地说道：“您赤手空拳，我怎能用剑？况且，您是老人家！”
这个回答令皇甫英松很是满意，甚至是意外。随后，他得意地一声狂笑，喝道：“赤手空拳？老人家？哈哈，好一个老人家，看我这个老人家怎么要了你的小命！”
说完，他手指用力，真的掐了下去。
皇甫剑心只觉气息快要被卡断，眼前都有金星晃动了。但他手握利剑，依然没有反击之意，只是睁大两眼直愣愣地看着那陌生的老人。
片刻后，老人猛然收手，大声笑道：“哈哈，好小子！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皇甫剑心重重咳了几声，揉着发痛的脖子，更加莫名其妙地看向来人。
“你看着我干什么？喂，我走了好远的路，饿了，你这里有没有吃的？”皇甫英松却忽然转移了话题。
少年也没多问，点头道：“有。老爷爷，您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可以，快点儿就好！”皇甫英松拿过年轻人手中的剑，翻来覆去地看着，满眼爱惜。
餐间，皇甫剑心端上了烤鱼，稀粥，还有几样山中野菜。
“好香啊！”皇甫英松嗅了嗅，毫不客气地便开始用餐了，边吃边称赞道，“看不出来，你还会做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您喜欢，就多吃点儿！”
“好啊。”老人家又将一块美味的鱼肉放进口中，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不会一个人住在这里吧，家里还有谁？”
“老爷爷，我叫皇甫剑心，今年十五岁。我的父母早就过世了，我和义父住在这里。”少年如实回答道。
听到皇甫二字，老人的面色一沉，心中更是不悦，开口问道：“那，你义父叫什么名字？”
“皇甫杰！”少年说道。
‘噗、咔、咔！’老人吐出口中的食物，呛咳几声，之后抬头看向少年，确认道，“你义父叫皇甫杰？”
“是呀，老爷爷，您怎么啦？”皇甫剑心被那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
“没事，没事！”皇甫英松恢复了平静，低头继续吃东西，心中暗道，‘真是冤家路窄！我出来游玩没多久怎么就碰到了那个混账东西？’
“您认识我义父吗？”那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寻问道。
“不认识。”老人摇摇头。
见对方否认，皇甫剑心反而紧张起来，心想：‘这位老人家的反应有些古怪。如果不是义父的朋友，难道又是仇人？真不知道义父每年出去做些什么事情，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仇人找上门来？’
饭后，皇甫英松离开木屋走在路上，心里却很矛盾，“这个孩子，是个练武的好材料，性情我也喜欢，本应好好调教一下。可偏偏他也姓皇甫，还是那个畜生的什么义子，真是可恶！
想当年，我不就是看那个小畜生孤苦无依、可怜巴巴的，又与我同姓才带回来抚养。谁曾想会是那种结果，我这一把年纪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可是，那孩子的确是很有天赋。可惜呀，跟着皇甫杰会学成什么样子？他刚刚在练习醉心剑，难道皇甫杰已经发现了剑谱？
不可能。依他的性情，若发现了，又怎会让剑落在别人的手里呢？这么多疑问，不能走，我得回去问个明白，决不能让他达到人剑合手，那样将会是武林一大祸患。”
带着诸多疑问，皇甫英松又返回了木屋。可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异常惊诧。
那木屋已经燃烧待尽，伴着浓烟，火苗扑闪扑闪的。
皇甫剑心倒在院门口，背上、胳膊上都受了重伤，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衫。
“臭小子，你怎么了？”皇甫英松急忙过去扶他起来，却发现他的脉搏虚弱。
老人赶紧拿出随身的刀伤药为他包扎伤口，并运用内力为他疗伤。
过了好一阵儿，皇甫剑心才慢慢睁开眼睛，惊讶道：“老爷爷，是您救了我？”
“是我救了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老人家担忧地问道。
“没事，老爷爷，您不用担心。是仇家来寻仇的，只不过这次出手重了些。”少年说着，强忍疼痛坐了起来。看着眼前那些灰烬叹口气道，“这次连房子都烧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在义父回来之前盖好？”
“寻仇，听你说话这口气，怎么跟吃家常便饭似的？”老人实在不解他的镇静。
少年浅浅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揉了揉脸上的青紫处，发现其他部位的伤口更痛了。
“赶快躺下，别乱动了！”老人有些心疼地扶他休息，心中暗想，‘这皇甫杰带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呀？’
皇甫剑心不敢平卧，侧身伏在那里。
皇甫英松继续问道：“这把剑是你义父给你的？”
“是！”
“剑法也是他教你的？”
“不是！”
皇甫英松点点头，心中有了数，说道：“你伤得不轻，先休息一下吧。”
“好。”少年点头。他的确伤得不清，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不觉，天近黄昏。
皇甫英松正在平地踱步，忽见人影一闪。
“谁？”老人起身便追了过去。
栏杆外，皇甫英松几步上前拦在那人面前，定睛一看，竟然是皇甫杰。
意外又震惊，皇甫英松冷笑一声问道：“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进去，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皇甫杰见走不掉，只得拱手问候道：“这么多年，师父身体可好？”
“好得很，让你失望了！”皇甫英松背负着双手，面沉似水，心情看似没有任何波澜起伏了。
皇甫杰打量着老人硬朗的身板，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师父这是什么话？您老人家身体健康，徒儿也高兴，不知您到此有什么事呀？”
“我不应该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吗？”老人闻听，反问道。
“你想跟我决斗吗？”皇甫杰听后，紧张地退后了两步。
“哼哼！”老人见他如此反应，冷冷地笑了，说道，“原本是有这个想法。不过呢，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你要怎样？” 皇甫杰立即问道。
皇甫英松一指着不远处还在熟睡的少年，说道：“那个小子，让我带走。”
“然后呢？”
“从此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没有师徒情义，也不用相见！”皇甫英松淡然说道。
“就这些？”皇甫杰依旧狐疑地盯着他。
“就这些！”
皇甫杰这才松了一口气，语气半奚落地说道：“师父这是怎么了？那个小子是我捡来的，没名没姓的，您老人家要他做什么？您不是已经有东方归雁那个好徒弟了吗？”
“你当年不也是我捡来的，只可惜不走正路。这小子，无论练武的天赋还是做人的德行，都在你之上。你没有资格做他的师父，我不能让你毁了他。”皇甫英松不客气地回道。
皇甫杰毫不退让，争辩道：“一直以来，你眼中就只有那个东方归雁，现在又拿这个小畜生跟我比，凭什么？我有今天全是被你们逼出来的！”
“推卸责任，是一个男人最失败的地方。”皇甫英松鄙视地说道，随即，又释然道，“算了，这么多年我也想开了，我没能力教好你，也不想再和你有什么争执。
不过，这个孩子我是要定了，非但如此，还要和你打个赌，我赌这小子将来一定会有出息，比你强百倍！”
皇甫杰闻听更加恼怒了，恨恨地说道：“好，只是师父到时候不要后悔，他可是我一手调教了五年的！”
“五年？哼哼，好啊，那我就更有信心了！”皇甫英松说着来到少年身边，拍拍他的肩头，唤道，“臭小子，快醒醒。”
“老爷爷，怎么了？”皇甫剑心揉揉眼睛，忽然看见了不远出的皇甫杰，急忙翻身坐起，“义父一向可好，您刚刚回来吗？”
“别问那么多了，你义父已经把你送给我了，跟我走。”皇甫英松说着，拿起他身旁的宝剑，并拉他起来。
“为什么，义父？”少年不解地看着皇甫杰。
“哪儿来的为什么？送就是送。你本来就是我捡来的，杀了也不足为奇。”站在一旁的皇甫杰也不阻拦，反而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要记住，人心险恶，不要轻信任何人。因为任何人为了达到目的，都会不择手段。”
“你以为这样说你就有机会赢吗？小子，我们走，别听他胡说八道。”皇甫英松背起少年向外走去。
“义父，义父。”皇甫剑心实在不能理解皇甫杰的决定。但此刻，这满身的伤痛也让他无力挣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