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涉江湖
沉星山，木屋小院中，穆妍儿跟在何碧天身后已经苦苦央求多时了。
“爷爷，妍儿好想自己下山去看看，您就答应了吧！”
老人打理完院中的花草，又抓起一把米，向篱笆围栏那边走去。
围栏之内，是几只翎羽靓丽的大鸟，如同飞兽般健硕，站在木枝上时不时扑打着翅膀。
那几只大鸟不仅毛色鲜亮，叫声也格外动听，一看便知是山中的奇珍。若不是那树枝上方罩了巨大的纱网，估计早就摇翅飞走了。
老人家来到栏边，将米抛了进去，断然说道：“不行！我不是才带你出去玩了一圈，怎么，又闲不住了？”
“只三天而已，不好玩。您就让我再出去一趟吧，我想自己去啊！”穆妍儿拉着何碧天的胳膊，也跟了过来。
“不行，不行！耍赖也没用！”
穆妍儿牵着何碧天的衣袖不肯松手，继续道：“爷爷，您看这些年，妍儿一直很乖的，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您怎么忍心拒绝呢？”
“你还乖？我怎么没看出来啊？”老人家终于拉回了自己的袖子，说道，“我倒是觉得你稀里糊涂的，领了人家女儿回来说是孤儿，这种事情都分辨不清，你出去干什么？”
“那次是意外嘛，您别总是挂在嘴上。”穆妍儿看着圈中那几只咕咕啄食的飞兽，忽地嘴角一翘，有了主意。
她不再争辩，而是跑到自己晾晒草药的架子旁边，抓了一把药物的渣屑返了回来。
少女用手指搓捻着细细的渣屑，替那几只小兽怜声自语道：“我们原本就是山中野物，偏偏被困在笼中饲养。何日才能逃脱牢狱之苦，重获自由之身呢？”
老人家眯起眼睛偷偷瞧着她，不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又要耍什么花样。
“唉！”片刻后，穆妍儿重重叹息了一声，换回自己的口气说道，“你们呀，就死了这条心吧。自由，是木有的啦。为了少些痛苦…”她略停顿一下，凶巴巴地说道，“不如，毒死算了！”
接着，少女的小手一扬。一把药屑便飞了进去。
正在啄食的大鸟们立即寻声过来争抢，大口啄着地上的药渣。那种喜好的样子，就像是见到了人间美味。
“你个臭丫头，干什么呢？真想害死我的宠物呀？”何碧天慌了手脚，抄起一把扫帚就冲进了围栏，急忙扫开那些渣屑。
可是，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竟然还在争抢，在石屑土砾中捡拾那些渣滓。老人家阻拦，它们便张开翅膀，直接向他进攻。真是驱也驱不开。
这可急坏了何碧天。他对草药一窍不通，这个丫头却从小喜欢摆弄。这些飞兽若是中了毒，他还真的救治不了。
无奈之下，何碧天看向了穆妍儿。
只见那个丫头，捂着嘴巴已经笑得前仰后合，那副幸灾乐祸的坏模样，可真叫一个气人。
一时间，何碧天的心里有些没底，不知道那丫头是真的动了手脚，还是在故意捉弄自己。
看着拦不下的飞兽，老人家把扫帚一丢，气呼呼地说道：
“你这丫头，不让你吃些苦头，你是不服气呀？你要自己下山，好，我就让你去！看看外面的江湖险恶，胜过我的千言万语！”
这天一早，穆妍儿收拾好行囊准备上路了。只见她一身靓丽的红裙，看起来朝气蓬勃。
来到房门口，她看到何碧天正挥动着大扫帚在清理院落。
那一向看起来结实的身板，今天看上去怎么显得有些单薄呢？
穆妍儿的心中掠过一阵不舍之情，她慢步走到老人家身后，轻声说道：“爷爷，我路上会自己小心，您就放心吧。”
老人家没有停下手中动作，甚至头都没回，淡淡说道：“我没不放心啊，难得落得几天清净。”
一句话，顿时将穆妍儿心中的酸涩滋味清扫干净。
对外面世界期待而憧憬的感受再次浮上心头，她轻快地回道；“好！那您就好好享受一个人的快乐时光吧。”
说完，她便蹦蹦跳跳地向院门外跑去。
“别玩得太疯，记得早点儿回来！”何碧天站直身，望着那背影叮嘱道。
“知道了，爷爷。我把东西交给皇甫爷爷，马上就回来。”穆妍儿回身摆了摆手，开开心心地跑远了。
繁华的街道上，穆妍儿东溜西逛，像是一只出笼小鸟，快乐的心情不可收拾。
平日里，师父爷爷也就是带她到山脚下的小镇上转转。这种热闹的集市可不多见。
她时不时采买一件小玩意儿，爱不释手地摆弄着。
忽然，路过一个卖首饰的小摊位。她瞬间被那些绿莹莹的首饰吸引。
她拿起一块淡绿色的玉佩看着，欢喜的神情荡然无存，惆怅地自语道：“我答应过义父义母为他们找回儿子，可五年了，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姑娘，看上这块玉了？”店主过来招呼道。
穆妍儿依然呆立原地，没做任何反应。
“小雪哥哥，你别跑，等等我！”一个小女孩儿叫喊着，从她身边跑过。
这样一嗓子，才把她飘忽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啊？小雪？”穆妍儿惊喜万分，放下手中的玉佩寻声追了过去。
她几步赶上了那个小姑娘，一把拉住女孩儿的小胳膊问道：“小妹妹，等等！告诉姐姐，你喊的小雪哥哥在哪儿呀？”
“在那儿，你看！”小女孩儿抬手指去。
前面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已经停下脚步，回身望着她们。
一看年龄，穆妍儿顿时就失望了，但她还是走过去问道：“你叫小雪啊，今年几岁了？”
“十岁，姐姐。”小男孩儿大大方方地回道。
“哦，太小了，走吧！”
穆妍儿挥手示意他们，自己又开始向人群中张望，心中琢磨着：‘他们两个应该和我年龄差不多，唉！外面怎么那么多人呐，要到哪儿去找呢？’
看着走动的人群，突然之间，她感觉到寻人之旅有些渺茫。
忽然，一个衣着讲究的男孩从她身边走过。
“诶？这个年龄差不多啊！”穆妍儿心中一喜，几步追了上去。
她抬手拍了那少年的肩膀一下，急急地问道：“喂，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回头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指嫌弃地展了展肩头的褶皱，冷冷说道：“姑娘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
见对方那种木讷的反应，穆妍儿更加焦急，催问道：“我也不认识你呀，所以才问。赶快说！”
那少年不仅没有回答，而是像观察怪物一般看了她几眼。
穆妍儿更加急躁了，苦着小脸催促道：“你倒是说话呀。”
“疯子！”少年脸色一沉，丢下一句，转身便走。
“喂，你怎么骂人？”穆妍儿有些生气了，快步过去拦住他，没好气地命令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娘还在不在？”
“你爹娘才不在了呢？你这个疯子，看我不教训你，来人！”那少年忍无可忍一声大喝。
紧接着，几名壮丁忽地围拢过来，问道：“什么事，少爷？”
“把这个疯子给我赶跑了！”少年一挥手，指向穆妍儿。
“是！”几人转身便冲了过来。
妍儿避之不及，和几个家奴动起手来。那几个人怎么是她的对手，没接个三招两式便趴在了地上。
“真是个小气鬼，不就是个名字吗，为什么不告诉我？”穆妍儿用剑柄顶在那少年的胸膛继续追问，“你到底说不说？”
那位少爷发现阵势不妙，顿时没了威严的姿态，神情惊惧地道：“我说，我说，我叫张家宝，今年十六岁，家住城西头，爹娘都健在，还有……”
“好了！”听完名字，穆妍儿顿时收了手，失望地道，“谁听你说这么多，是不是还要报生辰八字呀！”
“生辰八字，有，我说……”少年继续瑟瑟地道。
“闭嘴！你想说，我还懒得听呢！”穆妍儿环抱宝剑，又开始打量其他人。
此时，热闹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数十双眼睛正争先恐后地看过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还是不太友好的眼神，穆妍儿倍感不自在。她尴尬地朝大家挥了挥手。
没想到，那些人竟然向后退去，弄得自己真的跟个怪物似的。
“是，姑娘还有什么吩咐？”此刻，少年问道。
“吩咐什么，你不是我要找的人，赶紧走吧！”穆妍儿换了比较平和的语气。
“是，谢姑娘开恩！谢姑娘开恩！”几个人一溜儿烟跑掉了。
十几日后，妍儿终于来到了空灵山。
“皇甫爷爷，妍儿来看您了！”她推门进了篱笆小院大声打着招呼。
院中没有人影，屋内也无人回答。
“皇甫爷爷，您在家吗？”穆妍儿一路寻问着，穿过厅堂向后院走去。
屋后的一棵巨大松树下，一位老者正盘膝坐在青石上面，背朝这边。听到有人喊话，那身影也一动未动。
远远的，穆妍儿便认出了那背影，又开心地道：“皇甫爷爷，妍儿来了！”
老人家依然无语。
穆妍儿也有些无语了。自己这大老远地跑来探望，难道就如此不受欢迎吗？
穆妍儿来到老人身边蹲下，担忧地问道：“爷爷，您不舒服吗？”
“我好着呢，丫头你来了！”皇甫英松这才有了反应，笑呵呵地招呼道。
“原来听到了呀。那我喊了大半天，您为什么不理我？”穆妍儿嘟起嘴巴，不高兴了。
“不是跟你说过，要么叫我空空爷爷，要么直接叫我爷爷。就是不能带上什么‘皇甫’，我不喜欢听。”老人摇头道，又一脸严肃了。
“为什么呀？那不是您的姓吗，带上有什么不好的？”这个要求并不陌生，但穆妍儿依然不能理解。
“不听话，臭丫头！”老人转过脸去，又不理她了。
“好好，妍儿记住了，您不要生气了。”穆妍儿立即妥协着哄道。
老人从青石上跳下来，四处张望后问道：“你师父爷爷呢？那个老家伙在哪儿呢？”
“师父爷爷不在，这次妍儿是自己来的！”小姑娘神气地说道，解下肩头的包裹放到了青石上。
“自己来的，真的假的？”皇甫英松不太信任地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了。您看，这是爷爷让我给您带的东西。”穆妍儿拍了拍那个沉甸甸的包裹。之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里还有一封信，给您。”
皇甫英松打开信，看完哈哈大笑起来，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好了，妍儿，爷爷有事要出去一趟。你留下看家，我那宝贝孙子快回来了，晚上让他给你做饭吃。”
“爷爷，信里说了什么？您这么开心？”穆妍儿不解地问道。
“不告诉你，我先走了！” 老人抱起包袱笑呵呵地向外走去。
穆妍儿追了出来，说道：“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老老实实留在家里。”老人家止步喝道。
“为什么呀？又剩下我一个人，跑了这么远还是没人和我玩，真是闷死了。我偏要跟着！”穆妍儿固执地重复道。
“没有为什么？你要是不听话，我今天就把你打发回去。”老人家却更加执拗地回答道。
穆妍儿闻言，戛然止步站在远处。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出来一趟，可不想那么早就回去。
“哼！”看着老人走远的背影，小姑娘真的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望着偏西的日头，期盼地道，“爷爷说的那个谁，什么时候回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