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是一个人的家2
穷是一种病,病起来要人命。
韩培培看着韩一努力控制却仍旧忍不住颤抖的身体,伸手轻轻抱住了他:“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糟糕的。”
可肖宝娟那样的人,能拉下脸来找到她跟前,请她照应自己刚成年的儿子,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她的情况大概真的不是很好。
韩一摇了摇头,没再开口。
韩培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心里又很困惑,肖宝娟这个女人真的是让人难以理解,她本以为如果对方真的出了事,又把儿子送到她这里来,那至少应该是不想儿子知道的,可事实又是韩一显然什么都知道。
虽然极有可能这是韩一自己发现的,但肖宝娟的脾气性格……她总觉得她如果真想隐瞒是能够成功的。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这是韩培培唯一能想到的对韩一有用的话,她无法替代肖宝娟在韩一心里的位置,但至少能在往后的日子里,陪伴他的时间能久一些。
可韩一似乎并没有被这句话打动,仍旧垂着头僵硬的坐着,他周身都带着抗拒的气息,这让韩培培有些无法靠近,她僵着身体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可很明显的感觉到怀里的韩一离自己又远了一些。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来,姐弟两人都颤了一下,手机还在韩一手里,在意识到电话并不是肖宝娟打来的之后,他很快将手机还给了韩培培,过分识趣的进了厨房。
韩培培有些心累,也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她不知道如果她有一天也像肖宝娟一样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疾病,会不会有人像韩一牵挂肖宝娟一样来牵挂着她。
她看见自己心里特意为韩一留出来的那个位置,仍旧空空荡荡的,她的世界里,还是她自己孤零零一个。
电话还在锲而不舍的响,韩培培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接了电话:“我是韩培。”
“培培姐,是我孙佳,听说你搬新家了,我们想明天过去给你庆祝一下,顺便吃个乔迁宴。”
孙佳是她销售小组里的人,上个月刚转正,性格很可爱,为人也热烈真诚,韩培培打从心里羡慕她的性格,可又总是忍不住想要避开她,她身上有太多自己想要的东西,每每看见,总会让她莫名的自卑。
但孙佳似乎从来没意识到她对她的抗拒,仍旧会在她身边转来转去,培培姐培培姐的喊,问东问西,跟屁虫一样。
很多次韩培培都想说你离我远一点,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她怕如果连孙佳都不理会自己,那她可能连公司里的热闹都感受不到了。
但乔迁宴……
韩培培是从大四就在公司实习的,毕业后直接转正做了销售,但在公司那么久,她从没主动邀请过什么人来她家里……或者应该说是她很抗拒自己的地方有别人的痕迹。
房子于她而言像是一层保护壳,一个秘密基地,如果被他人踏足,就失去了它本身的保护意义。
所以韩培培第一反应是拒绝:“周末都休息吧,乔迁宴定在周一晚上,公司楼下的川菜,我请客。”
孙佳愣了一下:“培培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韩培培嗯了一声,她想孙佳本意是想借这个机会和她拉进关系,让彼此更熟悉更了解一些,可韩培培对有些事情的执拗连自己都无法解释,因此态度很坚定。
“我明白,谢谢你。”
孙佳似乎叹了口气,手机里安静下来,在韩培培想挂断的时候,另一边又忽然响起了声音:“培培,是我,既然我们不方便过去,我们就把东西带去公司了,他们选了很久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韩培培愣了一下,略有几分惊讶:“乔总?”
乔总全名乔致远,是他们公司的销售总监,韩培培当初进公司的时候他还是一个销售组长,她也算是被对方一手带起来的,彼此之间就多了几分师徒情谊。
别人的要求韩培培能毫不留情的拒绝,但如果是乔致远开口,韩培培就很难说不。
好在乔致远这个人,虽然能力外貌都是一流,却从来没什么架子,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意愿强迫别人。
但知道自己拒绝的人里也有乔致远,韩培培多少有些不自在,她沉默了两秒,平缓了莫名的情绪,点点头:“谢谢。”
“你不要有压力,我早就猜到你不会答应的,他们还要和我打赌,我要感谢你为我赢了一顿饭。”
乔致远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听起来温和又迷人,韩培培心里一松,原本还在暗暗地自我指责过于不近人情,现在紧绷的情绪都被这句话化解了。
她挂断了电话,一扭头看见韩一站在厨房门口,有几分愣的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韩一眼神一闪,慢慢低下了头:“我煮了面。”
韩培培接电话时的那股冷静甚至于冷硬忽然间就消失不见,工作和生活对他来说,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她可以在工作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却会因为生活中韩一的一点小情绪心慌意乱。
“好香。”
她讷讷的说,进了厨房拿了碗筷,和韩一面对面吃饭。
“我会尽快搬出去的。”
韩一忽然说了这么一句,韩培培愣了一下,忽的反应过来这孩子刚才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哭笑不得,心里又觉得酸涩难忍。
“我不让他们来不是因为你……我不喜欢别人随便进我的屋子……”
韩一抬头看着她,似乎在忖度这句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样子有点可爱,像只茫然的大狗,韩培培捏紧了筷子,忍了两秒后,试探着伸长了胳膊摸摸他的头。
韩一对她的亲近并不抗拒,但耳尖又红了一点,大约是觉得害羞,韩培培心里一软,她想韩一的感受,她应该是最清楚,她曾经惶恐不安的过了那么多年,那滋味有多难受,她现在还心有余悸——她不该让韩一也经历这种痛苦。
她张了张嘴,不自觉的绷紧了神经,温情的话还没说出来,已经刺激的她头皮发麻,连牙齿似乎都在颤,紧张来的莫名其妙,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
“韩一,你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