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是一个人的家1
虽然说第二天去找房子,但等他们搬家的时候还是到了周末,好在这是暑假,韩一不需要上学,有足够的时间在家里收拾东西。
只是他的谨慎显然和小时候的韩培培如出一辙,私人物品从没有动过,只是把一些闲置的被子鞋子衣服打了包,抽屉里的东西连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韩培培也会有些尴尬,毕竟男女有别,虽然是姐弟,可他们之间真的说不上熟悉。
而且让韩一做这些事情,韩培培总觉得像是在压榨他一样。
她没有无忧无虑的少年,却很想给韩一,只是她也很清楚,她没有这个能力,而韩一……这样内敛的性格,只怕心里装了不少事情,没办法再轻松起来。
这个孩子,比韩培培见到的大部分男性都要成熟冷静,虽然可能只是表面上,但仍旧足够不可思议。
每当韩培培产生这类的对比的时候都会对肖宝娟产生怀疑,她这种教育方式,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然而思考这些事情其实并没有多大意义,于是韩培培很快便将其抛诸脑后,专心致志的准备搬家。
新房子离这里不远,就在隔壁小区,虽然破旧了些,但房租低,交通便利,两室一厅的小户型比这边单间的价格也没有贵多少。
只是距离太近,找搬家公司就有些不合算,韩培培决定自己搬,然而她并不想动用韩一这个壮小伙,她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带着他是为了让他做这些。
她喊韩一去新房子收拾卫生,自己借了三轮车一点一点的把东西搬过去。
虽然楼层不高,但没有电梯,来来回回这么几趟,韩培培就撑不住了,腿软的一直在哆嗦,连抬起来都有些困难。
她正打算休息一会,身上抱着的箱子忽然被拿走了,韩一站在台阶上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
新房子七十多平,房东留下的东西只有一个旧沙发和断了腿用砖块垫起来的茶几。
韩一将箱子放在地上,拿起抹布塞进韩培培手里:“你打扫,我搬东西。”
韩培培没来的及应一声,韩一已经出了门,他大概是想开着门好方便进出,但风太大,很快就哐的一下将门给吹上了。
韩培培被惊得一颤,从乱飞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几步走到窗户边上,看着韩一将一堆箱子摞起来,很轻松的抱着往回走。
他似乎意识到了韩培培在看他,轻轻颠了下箱子,似乎在说我很轻松。
韩培培不自觉的笑起来,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弟弟。
东西都收拾完已经到了晚上,韩培培觉得他们应该出去吃一顿好的犒劳自己,但韩一拒绝了,他这些年似乎过得比自己要穷困的多,对金钱一直保持谨慎的态度。
这让韩培培有些担忧,小气的男人是很难找到女朋友的,不知道以后这毛病能不能改。
她掏出钱包,将现金都给了韩一,韩一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很难看,韩培培愣了一下,恍然间想起来,这场景真是像极了五年前,肖宝娟将那些人情钱给她的情形。
她想摸摸韩一的头,告诉他她没有别的意思,但她没能开口,只好真的摸了摸韩一的头。
少年有些窘迫和茫然,愣愣的看着韩培培。
“你……”
“明天周末,我们出去玩吧。”
韩一愣了愣:“我只请了一天假。”
韩培培也愣了:“请假?”
韩培培以为,韩一初来这里,人生地不熟,这几天做的应该是在家里发呆或者小区里溜达几圈,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已经找好了地方开始打工。
她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能确定,这些年这母子两个过的真的很苦。
韩培培不是圣母,肖宝娟也不是,只是这一刻她仍旧忍不住想,当初离开的自己,其实是被救赎了。
如果肖宝娟不许她继续读书,逼她出去打工赚钱,她也只会答应,肖宝娟用她的冷淡疏离,给了自己一条出路。
韩培培忍不住抱了抱韩一,她想,她一定要好好的对他。
韩一显然不适应这样的热情,整个人都有些懵,愣愣的坐着,脸上的表情却还是冷淡的,只有耳尖泛起一点绯色,但韩培培没能发现。
“没时间的话也没关系,有空的话就出去看看,你现在有自己的房间了,可以买些你喜欢的东西布置一下。”
她拉着韩一的手带着他进了卧室,这房子的卧室没有什么主次之分,都是差不多的大小,但韩一还是很自觉的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阳光不是很好的那一间里。
韩培培觉得自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当初韩老爹死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多痛苦,更多的反而是空荡和茫然。
悲伤或许是有的,可她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什么感受了。
只是现在,她莫名的,很轻易的就会被韩一勾动情绪,或许是因为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太多的影子,也或许是因为,他现在是自己能看的见,能摸得到的,家人。
“这么晚不做饭了,点外卖吧,想吃什么?”
韩一摇了摇头,抬脚往厨房里去,韩培培拉住他:“你已经很累了,休息一下。”
韩一顺从的在她身边坐下,气氛又尴尬起来,虽然勉强算是熟悉了起来,可两人之间仍旧没有共同话题,能聊的,似乎只有肖宝娟。
“我,能把这里的地址告诉我妈吗?”
韩一突然道,这还是他第一次提要求,只是内容颇有些让人哭笑不得,韩培培连忙点头,意识到韩一没有手机后就把自己的递给了他:“当然可以。”
然而韩一却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提起肖宝娟,韩培培就想起她那天不太好看的脸色,心里莫名的一揪,却又拿不准这事韩一知不知道,也就不好直接问。
她倒了杯水握在手里,犹豫了一下试探道:“她看起来身体不太好,是工作太累了吗?”
韩一的身体猛地一僵,两只手死死握住手机,韩培培看他这反应心里一跳,看起来,韩一知道的要比自己多得多。
“你怎么了?不方便告诉我吗?”
她不知道这个话题是不是很让韩一忌讳,也很懊恼为什么选择这个话题,但肖宝娟莫名的让她在意,她没办法无视。
只是韩一安静的太久,久的韩培培又尴尬起来,她叹了口气,觉得今天大概真的不适合谈论这个话题,正想岔开,就见韩一忽然抬起手抱住了自己的头,声音充满了极力压抑克制的惶然无助:“我只知道她病了,病的很厉害,可她不肯治,说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