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熟人
“怎么了?愣在这里干什么?”
适应了室外明亮的环境以后,孟凡青这才看清,陈有理牵着小悦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前方,转头看着他。
孟凡青四周看了看,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我们,是怎么过来的?”
陈有理见状,笑了起来,他走到孟凡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来你的伤是真不轻,我们当然是坐我车过来的啊?不然怎么来?飞吗?”
孟凡青十分怪异地看了眼陈有理,心想,可不就是飞过来的吗?
甚至都没有飞,他只是跨了一步好吧!
“行了,别在这傻站了,我看你一坐车就昏睡,不是很清醒,应该是伤口影响了,就是不知道就究竟除了多少血。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孟凡青有些犹豫,他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明显有些不正常,虽然是2000年,可身边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不真实。
他没有穿越过,但至少在他的印象里,穿越时空的话,不会有这种患得患失的虚无感。
所以,当听到陈有理要领他去什么地方睡一觉的时候,他浑身都是拒绝的,警惕心已经到了最大的程度。
小悦主动走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笑嘻嘻。
“叔叔,你放心吧,我带你去的地方肯定没有危险。”
听到这话,孟凡青有种被人骗到缅北,下一秒就会被噶腰子的既视感。
但看到小悦那张粉嫩可爱的脸,拒绝的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于是,他沉默着,被小悦拽着胳膊往前走。
之前他在面摊那里被带走,正是小区门口的位置,他家住的那栋老楼,便正对着小区的正门口。
孟凡青记得清楚,自己站在小区门口,只能在茂密的树叶后,隐约看到家里那栋楼的位置。
2000年,他家的老楼应该也没有很旧,而且听妈妈以前提起过,国企改革之后,为了应付领导检查,特地把他们这栋老宿舍楼给刷了新漆,所以,那会看应该还挺白净的吧。
孟凡青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已经穿过了林荫道。
原本朦朦胧胧的楼,就无比清晰地放大在他眼前。
斑驳的楼体,脱落的墙漆,生锈的窗框,肮脏的楼道。
一时间,孟凡青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这怎么跟他家里现实的情况一模一样。
他有些迷惑,愣怔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
孟凡青猛地回过神:“哦,不是,我就是想问,你们给我安排的休息地方,就在这里吗?”
“对啊,怎么,你还是担心嘛?”
孟凡青咬着下嘴唇,摇摇头。
巧了。
但也很怪。
说话间,小悦已经领着他来到了5楼,他停下脚步,站在502的门前,心里像是擂鼓一般,镇静不下来。
不会真的是安排他住进自己家吧?
这时,小悦指了指对门,说:“这里,是我家的老房子,我爸爸还没来得及租出去。”
“啊?”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家对门原来是面摊老板家的房子?
“我爸爸最近在市区又买了一套新房子,我们还没完全搬过去,所以这里还留了一些能用的东西。”
孟凡青木讷地说:“你爸爸,买新房子了?”
“对啊,爸爸跟着爷爷的爷爷,一直都是做面条,我爸爸总说,人穷点没事,关键要知道勤劳致富。”
陈有理听得乐呵呵的,揉了揉小悦的脑袋,也补充了几句。
“是,要不说蔡勇军厉害呢。我们这周边街里街坊的,都知道他小子能吃苦,十几岁就埋头苦干,这不,早早就搬市区新房子了。以后咱们悦悦呀,就能上实验小学了,是不是呀?”
小悦十分高兴地点点头,一脸地骄傲。
“爸爸说,我们家过了马路就是小学,上学可方便了。”
孟凡青站在一边,目光始终落在502的门上,听着旁边两人的声音,他感觉到一阵恍惚。
记忆里,面摊老板确实是能吃苦的人,他跟老婆起早贪黑,却都是为了给女儿赚医药费。
之前妈妈提及过,老板为了给女儿看病,手里唯一的老房子都卖了,外面欠了好多外债,就这么一直开小摊,挣点面钱,还不知道哪一年才能还的上。
最可怜的是小悦,即便他们吃了那么多苦,最后还是没能把孩子留下来。
孟凡青清楚的记得,母亲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角噙着明显的泪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拭去泪水。
那一幕,仿佛就在昨天。
突然,502里发出特别大的响动,他似乎听见里面都东西摔落的声音。
“孟胜利!你要是不想过了,你就滚!!”
没有任何回应。
“行!你不滚,我滚行了吧!!”
说完,502室的门猝不及防地打开了。
出来的是一位扎着马尾辫,头发稍微有些凌乱的女人。
只见她眉眼清秀,发丝乌黑,脸型削痩,让孟凡青有一丝熟悉感。
女人的脸庞挂着明显的泪珠,和他记忆里,母亲的模样冲叠在了一起。
“妈?”
孟凡青愣愣地喊了一嗓子。
女人抬起头,四个人面面相觑……
女人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贴着墙,神情似乎有些警惕。
“你小子,还真是客气,怎么见人就叫妈?”
陈有理咬着牙,压低声音说道。
紧接着,他尴尬地拽了拽孟凡青的袖子,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忙点头哈腰地跟她道歉。
“倩姐,对不起啊,这个人脑子有点不太清醒,你别介意哈。”
徐倩将孟凡青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种陌生的眼神,莫名地将孟凡青心头扎得一痛。
“既然脑子不太清醒,你们领到这里来干嘛?不是说,他在面摊是要抢劫还是投钱吗?”
陈有理忙解释:“没有没有,小悦说了,这个人没问题,所以我才领过来。正好这房子空了,好让他休息休息。”
孟凡青心想,小悦这孩子说我是好人,你信就算了,你还指望别人能信?怎么警察做事都这么不严谨的吗?
到底二十年后是怎么当上队长的?
孟凡青还在心里嘀咕着,没想徐倩只是轻轻地笑。
“既然小悦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没问题了。”
我去!还真信啊?
原来小区的这些人都这么容易相信别人的吗?
还是他妈妈原来就很单纯?
陈有理还在跟徐倩寒暄。
“哎,对,那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多照顾照顾他啦。”
徐倩笑盈盈的看着孟凡青点点头,突然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很熟悉,好像我们认识一样。”
孟凡青意味深长地看着徐倩,心里突然觉得塌下去一块,酸胀地厉害。
要不是现在年龄差距不大,容易招人误会。
此刻的孟凡青真的想扑进徐倩的怀里,好好地哭一番,喊一声妈妈,再说说他这段时间遭遇的事情,受的委屈。
可惜他不能。
但是孟凡青还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臂往后藏了藏,生怕徐倩看到他的伤口。
“对了,之前我看他好像受伤了……”
“徐倩!你不是说滚吗?”
这时,502的门突然打开了,从门里出现的是晃眼的白光,犹如孟凡青在医院走廊里看到的那样。
于是,他就这么和那个站在白光里看不清脸庞的男人。
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