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女代理市长的昨天(十):天使与魔鬼(一)
可是,妈妈呀!你的要求太高了!像上天一样……他是我生命的另一半,没有他,我能有今天吗?左思右想,左右为难。妈以为我变卦了,就动手拨手背上的针头。我握住妈的手说:妈,你放心,我说话算话!话没说完,我不由得悲从心来:这活人咋就这么难啊……
一
我爹妈生着气走了。一走就是三个月。
他们没有给我来过电话,看来还在气头上。我也知道我妈的日子会不好过,我爹虽然不会对我怎么样,可他这个人老是会把对我的气撒在我妈的身上。
我打到小卖部的电话,我妈又不敢不接。有其母必有其女,我妈的虚荣心有时表现得比我还强烈。她拿起电话的第一句话就是:上次我在头沟给你打电话时说的……什么什么话或什么什么事,你做了没有。
我知道妈做出一番经常给我打电话的样子是为了什么?我也故意说,我怎么怎么样了。这是说给小卖部的人听的。我说妈,你别生气了!妈,你的身体怎么样?妈,我爹没有欺负你吧……
我妈乘别人不注意时冷不丁的一句:我们早没关系了!再少打电话!然后嘭一声把电话扣上了。我不是千里眼,我只能看到几十步远,可此时此刻,我看到了远在山里小卖部门前的妈。她在付电话费,她装着笑脸对小卖部的人说:这丫头!前几天才给我寄了三百个钱老爷,今个又问我缺钱老爷花不……这一句倒是真话,快过十月初一了,我总得给妈寄点钱呀。在人们羡慕的眼神中,我妈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我妈的气虽然到今天为止还没有消,可这事儿他们已经知道了。未来的事情朝哪个方向发展,我不敢断定。当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事情过去了几个月,她们已经有了点承受能力了。
老公已经知道陆衙内打我主意的事情了。
大概是时间过了一半的缘故吧,陆衙内派点头哈腰到画院老公的办公室投石问路。老公早已忘记了三月前车祸那档子事了。点头哈腰提示后,他才恍然大悟。他问:你找我什么事?
点头哈腰说:肯定是大事儿呗!
他这人还是很有涵养的,遇事不会像我一样跳起来。他平心静气说:说吧,什么事?
点头哈腰说:我们陆哥惦记王莲莲的事儿想必秦老师已经知道了吧?……怎么?王莲莲没给你说?……噢,大概是王莲莲怕你生气才没有说吧?那我告诉你!半年期限是王莲莲答应了的。在半年这个问题上,我们陆哥可是让了最大的步了!你秦老师打听打听,他什么时候答应过这么刻薄的条件?一句话,那是王莲莲有魅力的原因啊!你秦老师是个名人。当然,你这个名人是不怕流言蜚语的!因为我们也是有文化有智慧的人,不会傻到替你去做广告是吧?那么,我们会对你这位大名人实行二十四小时的一级保护,我们已经保护了你三月了。你如果,不!你是一个文化层次很高的人!说你是国宝一点也不为过呀!你拿过国际大奖呀!全兰原省就你一个呀!了不起!佩服!佩服!……好!我不说废话!我开门见山!你把王莲莲让给我们陆哥!……对!你必须让出来!秦老师是大人物,你的安危比起一个小女人来,哪头轻哪头重,想必秦老师很是清楚吧!
我要是不答应呢?老公问:你们不会杀了我吧?
不会!点头哈腰头摇成了巴啷子:那是小儿科!我说过了,我们陆哥是学历很高的人,他怎么会做违法乱纪的事呢?
那为了达到你们强霸民女的目的,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我呢?
点头哈腰说:对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服你放弃!记住!自古以来,女人是祸水啊!我们对秦老师的政策是先礼后兵!
先礼后兵?这是礼,那兵呢?
“兵”就是麻烦!拿我们老家的话来说就是麻哒!秦老师,这事要是弄不好,你可真就麻哒了!
我们凉京咋就出了你这么个败类呢?
没办法!秦老师!这个道理很明白!点头哈腰扳着手指头说,秦老师,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是陆哥把我从行刑者的枪口下救了出来,又千方百计的给我减刑。减完刑又保外就医,……他就是我的再造爹娘啊!你说说,秦老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是你们文人说出的话,这话说得真好呀!好的连你秦老师也无话可说了吧?……再说了,我手里端的是陆哥给的饭碗,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有办法!
什么办法?
投案自首!
我说秦老师啊!点头哈腰摇摇头后说,好!就以你说,我抛过私人恩义!我重新做人!可我就是投案自首了,谁能相信我呀?在兰河的公检法里,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是陆哥的妹夫!市检察院主管案子的副检察长是陆哥老爹的部下!市第二法院的副院长陆和平,是陆哥的老爹。这老爷子倒还清正。可是,毕竟血浓于水啊!独生儿子犯死罪了,他能不管吗?你想想!我陆哥这些年做得有些个事儿,他老爹能不知道吗?也许知道的少点。可是,老爷子管过吗?他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呀!他这个宝贝儿子不听呀!你说说,我去投案自首不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吗?
老公犯难了!
左右为难、难上加难的他,最终还是下决心告陆衙内。他在办公室连夜写了一份万言控告信,要求中央、省上查处陆衙内公然践踏国家法律的犯罪事实。他把控告信打印了十份,装进了事先准备好的信封,然后贴上了邮票。就在他准备往邮局门口的信筒里投信的一刹那,点头哈腰带人来了个人赃俱获。
点头哈腰让人把他推进了一辆挂公安牌子的面包车里。点头哈腰把控告信交到了陆衙内的手里。陆衙内大略看了一下控告信的内容,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这笑让老公想起了老家半夜里猫头鹰的叫声,好恐怖的笑声啊!这笑声让无可奈何的老公顿感毛骨悚然!
二
接下来的事情比影视剧里的惊险情节有过之而无不及。而这部惊心动魄影视剧的导演,就是陆衙内手下那个能说会道的点头哈腰。
点头哈腰把秦老师带到了黄河岸边洗浴中心的金牌包厢。所谓金牌包厢,就是最高档最豪华的包厢。一小时收费一千元的金牌包厢,价位比别的地方高出了三分之二还生意火爆。原因是这里的几个第一十分了得!一是环境最优,有沙发有床还有淋浴室。一次性床单、被单等用品全是优质合格品。就连电视、黄色录像、饮料等都是进口的。二是小姐最漂亮,不仅长得好,三围必须符合标准。三是服务项目最全,尤其是性服务,那更是高别的地方一筹。……
先看看这里的异性服务程序吧。一是喷气式洗背:在背上沫满润滑油,然后小姐爬在客人背上用双乳纵横搓洗十五分钟,清理干净;二、吹泡法:小姐用嘴含冷、热水,在客人全身吹洗各一遍,尔后清理干净;三、吸附法:小姐用口在客人全身吸吻一遍;四、喷吸法:小姐用口把客人屁股、腿部、阴部、足部先用嘴喷上消毒水,然后把用舌头清洗下来的赃物吸到口里,吐出;五、洗趾法:小姐口含水把客人的每一根脚趾头吻洗一遍;六、洁阴法:小姐用口舌清洗客人阴部,用消毒水、冷、热水含洗各一次……
服务形式有清洗、按摩、交谈、上床、看黄色录像、吃夜宵等等。这些服务跟金牌小姐的长相、三围标准一样,还有黄河岸边的规范,都用高级镜框装好悬挂在墙上。
说实话,老公也曾去过洗浴中心,也曾陪客人到洗浴中心接受过性服务。当然,老公这人有他的游戏原则。他从不接受小姐的床上服务。洗、按等其他服务结束后,他就躺在大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喝饮料。直到客人们出来。
今天这阵式、今天这地方,对于老公来说那可真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还有更让老公想不到的呢!他们强迫老公喝下了一瓶饮料,里边有药性特强的春药。尔后,让两个金牌小姐对其进行金牌服务。开始,老公还能抵挡住来自两个青春女人身上的诱惑,他闭着眼睛被动地接受着她们的服务。可是,他也是人呀!不但有七情六欲,而且怎么能抵挡住来之春药渐渐见效后的功力呢?可怜的老公,在春药的攻击下,慢慢地失去了自我。什么脏字呀、什么艾滋病呀,全让罪恶的春药给抵消的一干二净了。老公在点头哈腰等人的注视下,渐入佳境,由被动变成了主动,把两个金牌小姐折磨得死去活来,到久经考验、久战沙场的两个小姐磕头求饶时,老公仍然金枪不倒、频频出击。点头哈腰等人像观看动物园动物表演一样,一方面哈哈大笑,一方面不失时机地变换着各种角度录像。把老公的丑陋表演、下流动作录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点头哈腰的本意是把老公嫖娼的录像片拿到手,以广为散发要挟,迫其下定决心和我一刀两断。可是,世界上的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尤其是不以点头哈腰等人的意志为转移。他们看精彩表演却看出了谁也没有想到的结果。
陆衙内知道这一切时,打电话骂点头哈腰是猪脑子!姓秦的是什么人?他会在乎几张和小姐做爱的录像片?万一这一招不灵,怎么办?姓秦的是业务干部,是著名画家,你做出这些来,只能在画家的素材库里增加点材料而已,说不定由此还会让姓秦的画出惊世骇俗的作品来呢!……
在点头哈腰唯唯诺诺之际,两个小姐中一个叫银风的小姐死了。银风死时老公还不知道,他还在努力的冲锋着、强有力的战斗着。是金风先发现问题的。开始银风还在一个劲地求饶,让秦大侠高抬贵球,放她一马。可渐渐的,银风不吱声了。金风还以为银风在装疯卖傻呢!因为银风老是爱做这样的恶作剧吓人。到老公大山一样的躯体轰然倒下时,金风还在舔着老公的脊背。在金风暗喜终于把秦大侠这个高地拿下了时,才发现银风半天了没动一下。金风一摇二喊三试鼻息时,才大喊:银风死了!
这一声喊,把点头哈腰吓坏了!他们喊着不可能吧,就扑到银风身边看,银风果然死了!
点头哈腰马上打电话向陆衙内汇报意想不到的结果:秦一民把小姐勾死了!陆衙内以为点头哈腰又搞了什么鬼,就严厉地说:给老子说实话!点头哈腰战战兢兢地说:陆哥!这就是真话!我,我还没有杀人的那个胆啊!
陆衙内反复证实银风的确是让秦一民给勾死了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点头哈腰太熟悉这种笑了,这笑声是肯定点头哈腰成绩时的那种笑。听到这个笑声,点头哈腰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点头哈腰小心翼翼地问:陆哥,下一步……
活该秦一民倒霉呀!陆衙内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自古一理!马上让“黄河岸边”老板报案,让刑警支队派人来查勘现场。在报案前,要抹去其他,就说姓秦的来玩小姐,玩出人命了!
陆哥,我明白了!
三
我如愿以偿坐在了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秦安达办公室的沙发上。
秦安达书记就坐在我的对面。他说,王莲莲,是著名画家秦一民先生……的,助手对吗?
我打断了秦书记的话:不是助手,也不是情人,是……
是什么?秦书记问我:是恋人吧?你还真行,告诉你!还没有哪个人打断过我的话呢!就从这一点看,你不但霸道而且还不讲理!我真不明白,我们的大画家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么一个人?
奇怪吧?我对秦书记能接见我这一举动表示钦佩,所以我跟市委书记对话时特别的轻松:其实一点儿也不奇怪!你知道吗?我对他还有一个称呼,叫老公爸爸。
老公爸爸?秦书记笑了:第一次听说!为什么叫老公爸爸呢?
从为我着想、爱我的角度讲,他是我老公。老公这个词,对我来讲,绝不是随便叫出的。我有几个同学,是专门干那个的,凡是跟她们上床的男人,他们都称为老公。在她们眼里,老公就是嫖客,嫖客就是老公。而在我的心目中,老公是个神圣的称呼。我这样称呼他,是发自内心的、是真诚的!
秦书记秘书敲门进来了,说秦书记,南方投资考察团到了。考察团团长、南方汽车公司刘老总点名要拜见你,您看怎么办?
秦书记说,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在六点以前,没有特别重大的事情,你都给我挡回去。告诉南方刘老总,我有重大事情不能陪他考察了。但是,我一定出席欢迎他的晚宴!请他海涵!
秘书点头离去了。此时此刻,我心情特别的激动。秦书记说我反映的问题是重大事情,我就心里有底了。我坚信,我的老公有救了!
秦书记说:接着说,老公后面的爸爸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从小缺乏父爱。我父亲想不到的他想到了!我父亲做不到的他做到了!我从他的关心里感受最深的还是父爱。所以,我叫他爸爸。这个称呼也是发自内心的!同时,他比我大二十岁。从年龄上来讲,他也能做我的父亲!
秦书记说:是不是有点乱伦的意思?
我不知天高地厚的说:秦书记,这不一样!我既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也不是他的养女,怎么能和乱伦联系到一起呢?再说了,我们彼此都是真心相爱的!
好!我能理解!秦书记说,先不说重婚罪的问题,这样的事公检法机关会管。我们言归正传吧!说说看!你说秦一民是冤枉的,陆衙内是罪魁祸首,你有证据吗?证据,就是铁证!谁也推翻不了的铁证!
我说:秦书记,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今天下午的时间全给你了!
我要拿出铁证,你能为我老公爸爸做主吗?
别忘了!我这个书记还是省委常委!你如果真的能拿出铁证来,我保证为你们做主!
那好!从现在开始,书记得保证我和证人的人身安全!
没问题!我让省公安厅副厅长、市公安局姚局长安排这件事,保证你和证人的人身安全!不过!你也要保证!绝对会有铁的证据!
我说,事情真是太巧了,陆衙内安排的两个小姐金风和银风。银风死了,金风还活着。金风原名叫牛剑云,她不但是我的好朋友,而且我们还是同学!
秦书记说:好!我这就让姚局长派人去接金风!从现在起,我把你俩交姚局长保护。秦书记说完后,马上拨通了姚局长的手机,他说姚局长如果不忙的话,请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手机里的姚局长说:我马上赶到!
秦书记让我给姚局长陈述了这起冤假错案的过程后,他还补充了许多。最后,秦书记问姚局长:这事儿怎么办?你是专家,谈谈你的看法。
姚局长说,这个案子已经移交到了市检察院,作为当事人的秦一民,对杀人一事也供认不讳。如果让法院判决,从现有的证据看,显然是死罪!要是把案子扳过来,陆衙内的父亲等亲戚朋友肯定会介入。他们如果插手此案的话,一定会很麻烦的!不过,我有一个万全的办法。
讲!秦书记说:即便是不万全,我们也得搏一把。否则,我们党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如何体现?
姚局长说:把铁证拿到手后,我陪着你到省委苏清林书记处去一趟。让省委下这个决心!这样一来,第二法院陆和平等人就不敢介入此案了。如果把这个案子拿下的话,陆和平保庇儿子胡作非为的事实也就变成了铁证。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把陆衙内集团一网打尽。同时,公检法内部的腐败分子就会完完全全暴露出来!通过这个案子,我们可以彻底把公检法内部的坏人清洗干净!这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啊!
好!秦书记拍手叫好:就按你的意见办!
四
自从老公被抓后,我生活的天空里布满了阴云。一个人住在硕大的别墅里,怎么想怎么活着都没有意思。我知道,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因为有志向有希冀有追求,才活得有滋有味的。而我的志向希冀追求,全是因为爱情。在没有爱情的日子里,总想着有份工作,有个避风遮雨的地方,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有了爱情后,我什么都有了,工作、别墅、社会地位等等。然而,我更多的盼头就是和老公好好的过日子。而老公呢,虽然不是合法的老公,可他对我的爱,远远超过了真正意义上的老公。我没有多少远大的志向,为老公而学习,为老公而工作,还为了老公而认真的清扫着几百平方米的别墅。白杨树因为水沟沿而蓬蓬勃勃,山里的父辈们因为一把靠天吃饭的土地而辛辛苦苦劳作,雄鹰因为辽阔的天空而志存高远,狗因为忠于主人而兢兢业业……我因为老公而美丽的活着。在我的生命里,老公已经占去了我人生意义的一半。可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跌。我们生活工作的好好的,没有招谁惹谁,却因为我任性的一脚刹车,刹出了天大的麻烦。就这一脚刹车,招来了狗勾的陆衙内、引来了心狠手辣的点头哈腰,还把我心爱的男人送上了断头台。
关于他去嫖娼杀了小姐的事,我听到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可是,我禁不住他们添枝加叶、添油加醋的说,慢慢的我也相信了。相信他做出这么丑这么丢人的事情后,我一时也没有了活下去的信心。可是气过之后,我还是决定活下去!我明显地感到,他是被狗勾的陆衙内陷害的。这个念头刚在脑海出现时,犹如一道闪电从心头闪过:我的男人是清白的!我的老公是被暗算了!一定是!
我去看守所探视他,他们不让我看。我跑了无数次之后,说是他的案子已经定性了!已经移交市检察院了!最初,别说看人,连吃的都送不进去,现在杀人犯定性了,该让我看了吧?可是,他们还是不让我探视。对此,我走遍了全市大大小小的律师事务所,没有一个律师敢代理老公这个案子。最后,我的感觉终于得到了证实。他们早就给这些律师事务所打过招呼了,不准接受这件案子。他们越是这样,越能证明我老公是无辜的!越能证明我男人是清白的!现在的问题是,我必须见他一面,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后,我才能帮助他呀!无奈之下,我打通了点头哈腰的电话:我要见他一面!
也许是早就知道我会求他们,点头哈腰忙说,他马上请示陆衙内,五分钟后给我回话。
一个小时后,我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老公。他被剃光了长长的头发,没有了那一头浓密的长发,他显得年轻了许多。他戴着手铐脚镣朝我走来了,他安静地跟在警察的后边,坐在了属于他坐的那个位置上。在我扳住铁栏杆的一刹那,我突然下定了决心:我要在法院执行死刑前救他出去!
他好像才看到了我,愣住了,半天了才说:你,来了?我泪如雨下,我说,他们不让我见你!我也没有请到律师!他说:没用了。这,这都是命啊!是命中注定的!我……我打断了他的话:老公,你乐观点好不好?一声老公他的眼睛睁大了,他扑到了铁栏杆上,我们的手又握到一起了。我说:我知道你是冤枉的!我会查清这件事的!他摇摇头说:宝宝,没用的!他们的人证物证滴水不漏。再加上他们背后的人,你一个弱女子,没用的!
不!我握紧了他冰冷的手指头说:老公,请相信我!请告诉我真相!好不好?
老公见我依然深深地爱着他,才答应我试试看。他反复告诫我,不行就放弃,千万别再引火烧身了!我答应了他,他这才把那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我。
说实话,我做梦也没有想到金风会是我的同学加好朋友牛剑云!
从看守所出来后,我打的到了家里,我不敢用座机打电话,我怕他们窃听。我用新买的手机卡打牛剑云的电话,可是,牛剑云不接电话。我发短信告诉她我是谁后,才打通了牛剑云的电话。我说老同学你一定帮帮我,替我悄悄找一下一个叫金风的姑娘。她问我,你找金风干什么?我只好把一切告诉了她。她半天了不吭声,我先是感到奇怪,随后我明白了:她就是金风。我说:老同学,你就是金风是吧?你一定不敢站出来帮我对吧?我向你保证:我王莲莲如果没有十成的把握扳倒这帮狗勾的东西,我决不连累你!如果我既能把这帮狗勾的送进去,还能保证你的安全!你会帮我吗?
牛剑云这才说:如果是这种情况,我一定帮你!
牛剑云的叙述跟老公说的一模一样。我叮咛牛剑云,这些日子哪里都别去,别让他们看出什么,否则你可能会遭遇不测。牛剑云说,她拿到他们给的二十万元后,就扔掉了所有的家当跑到郊区去了。牛剑云很聪明,她也怕狗勾的陆衙内杀人灭口。所以,她连家都没敢回去,手机也不敢接,生怕接了让狗勾地知道了她的去向。她住在啥地方连我也没告诉,她说只要她能平平安安,她会站出来实话实说的。
……
在市委秦书记办公室里,我用新手机卡给牛剑云打通了电话。牛剑云紧张地说,这两天,点头哈腰老打她的手机,她没敢接。我说你做得对!现在省公安厅姚厅长要给你说话!你放心!姚厅长会保证你的安全的!牛剑云惊喜地说:莲莲!你本事真大!找到了这大的领导!姚副厅长接过手机说:牛剑云,我是省公安厅副厅长姚兆明!告诉我你的住处,我和王莲莲去接你!你放心,回来后你就和王莲莲住一起,当然不是她家里!公安人员二十四小时会保护你们!
秦书记很赞赏牛剑云,他说,你这个同学不一般呀!要是啥也不懂,她不会躲起来。她不躲起来,那帮人见王莲莲找到我这个市委书记了,牛剑云早让灭口了!姚副厅长说:他们低估了王莲莲呀!所以,陆衙内才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
一个星期后,陆衙内集团的全部成员被抓,紧接着,我的老公也无罪释放。我们死里逃生后,又团聚了!这天晚上,我们搂抱在一起到了天亮,整整一个晚上,我们没有合一下眼睛……
五
没有梦见绿色,没有任何征兆,我妈突然来了。
我和老公去车站接到妈妈时,她很平静,甚至还冲老公笑了笑。我一阵暗喜,以为妈妈想通了。她能想通,对我对我们整个王家来说,是一件幸运的事。我爹妈可以马上进城在城里生活了,从此就能享受他们的女儿带给他们的孝顺和天伦之乐了。不仅如此,我弟弟大学毕业后,有老公的关照,一定会有一份特别合适的工作。
我们打的回家的路上,塞车了。我妈望着车窗外一辆接着一辆的车龙说:这城里一点也不比山里好,这汽车多的像搬家的蚂蚁。我说,听妈妈说的,这城里什么都比山里好,这是毫无疑问的!山里有什么好?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的庄稼两年盼。老天爷开恩了,下点雨,就能有点收成。如果老天爷哪天不高兴了,或是累了打盹儿了,就顾不上山里了,没有个雨星星,别说人了,连牲口都得扎上呼噜吸(喉咙)。
车终于动开了,开过图书馆大门后,通往金河花园别墅区的大道马上开阔了。虽然是深秋天气了,可马路中心的花草树木还是彩色的、绿油油的。我妈望着车窗外的景色说,真好看,比电视里的景儿还好。我笑了,妈呀,你这是自相矛盾啊!一会儿说城里不好一会儿又说城里好,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呀?
我妈又叫我小名了,他说,莲莲啊!你别把我当成乡巴佬了,好像我什么也不清堂。有时候呀,我想的比你远啊!对有些事啊我心里是清清堂堂、明明白白的……我把妈妈说的有些事理解成了我的事,把她想的比我远理解成了她对我和老公在一起的默许。
车子停在了小区的市场门口,老公说:宝宝,你陪妈妈回家,我买点菜回来。他终于叫妈妈了,可见他也明白妈妈这一关已经过了。我兴冲冲地说:买点饺子馅,我们给妈妈包饺子!他答应着下车走了。到家里后,妈妈对我说:他对你真好。我搂抱着妈的脖子说:那当然!我对他也不错!
妈妈推开我说:我腰有点困,我得躺一阵。我说,我给你放热水,你洗个澡再睡。我妈慢悠悠的问我:妈脏吗?我笑着把妈推进了一楼卧室:好了,妈,那你先睡吧。妈睡在床上时问我,这床是软的?我说这就是电视里说的席梦思。妈问,这得多少钱老爷呀?我说这床两千,楼上我睡的床一万多呢!妈说:你把账拉成个筛底子,怎么还呀?我亲了妈一下说:我那点工资哪敢买这贵的东西,这全是他——你的女婿买的!
妈从床上翻起身来问:这房子钱也是他出的?
是呀。妈妈,怎么了?我想反正妈也默认我们了,干脆啥都告诉她吧:全是他的钱!
你说是银行什么款买的……
噢!是银行按揭贷款买的。妈呀,那是我骗你的,我怕你生气!
去吧。妈推我一下指着肚子说:去做饭去,妈这肠老爷肚老爷早干开仗了。
见妈一脸茫然的样子,我问妈:妈,你不高兴呀?
妈这才看着我说:别想岔了,去吧。
吃过晚饭后,我妈对老公说:她叔,你找个地方睡去!我们娘儿俩个说说话。
我吓了一跳,怎么又变成她叔了?这么大房子,一人一层子,说什么话不方便啊。因为妈叫他“她叔”了,我多少有些不愉快。我说:妈呀,他一个人去楼上,我们娘俩在楼下。他还要画画呢,他的书房也在楼上。他忙他的,我们说我们的。
他已经站起来了:宝宝,妈说的对,你们喧,我正好去个朋友家里。他提上手提包,冲我和妈笑笑:你们慢慢喧,我明早上来。
见他走了,我说:妈,你有点过了,这是他的家!
妈说:知道是他的家,你还跟上疯子扬场!
我生气了。谁跟上疯子扬场了?他是疯子吗?妈呀,这事儿自始至终都是我的错,跟他一点儿也没有关系!我喜欢他!我爱他!
你跟谁耍喳声哩?啊?妈也生气了:早知道你是个无义种,生下你时还不如一沟子(屁股)压死哩!
我气的心口隐隐作疼:你说吧!你啥意思?人家连”妈”都叫了!
谁稀罕哩!啊?我妈的母老虎脾气来了:他都能给你当爹哩!他的儿子比你还大!……好好好!这些我都不说哩!我问你!你现在也是大学生哩!还是吃皇粮的国家人!你说说!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哩?啊?
我也气不从一处来:我让你进城来你不进城!你进城了,他谁爱怎么说就说去好了!你管好自己就行了,管人家说三道四干啥哩?
我妈真的母老虎发威了:我勾你妈的蝎虎子!世上的男人让霜杀尽了吗?啊?你这个狗勾的!你跟上个五十岁的老汉干啥哩?是你缺胳膊少腿了还是老子把你生成麻子了?啊?你非要找个老汉,我也能答应。可人家还是个有家舍的人!宁拆十院庙,不拆一院婚!你坏人家的家还有理了?啊!我勾你妈!你不丢人我还丢人哩!丢死人了!老子都没脸活了!老子现在就跟你断了!
断就断!我不可能忠孝两全!你明天就给我走!我也同样气疯了!
啥?我妈一下子安静下来了:莲莲,你说的啥?你……你让我走?我妈出门就朝厨房走去:我走!我走!我活的够够儿了!我走!阎王爷正等着我哩!我妈从碗柜里拿起一把菜刀就往脖子里剁,被我一把抓住了。我声泪俱下:妈妈!你这是干什么呀?我用劲夺妈手中的刀。
我妈说:不让我死?行!立马跟上老子回老家?立马离开这里!……莲莲啊!这福你受不了啊!……
妈!我突然想起了狗勾的杨有富,我说:妈,二十多年前,你要有我的这么点决心,你会跟我爹吗?你要不嫁我爹,你能挨他一辈子的打吗?
妈坚定地说:这是我的命!跟上杨有富更麻哒!你爹再不好,他不会休了我。杨有富再好,他会休了我的。秦一民就是样子,他丢下他女人不管,来找你。过上几年,姓秦的就会丢下你再找别的女人。
不可能!我急了!我了解我的老公:他!他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这话我嫁你爹前给你外爷外奶说过。你外爷死活不让我嫁杨有富。今个我才明白,还是你外爷爷有眼力呀!
可是,你要嫁了姓杨的,你早就是城里人了。即便是姓杨的离了你,你也在城里有了一份适合你的工作了呀!你也不至于受我爹一辈子的气啊!
莲莲,妈说过了,这是命!
妈!我的命就是他给的!没有他,我早死了!就是不死,我也早走错路了!我嫁秦一民,也是我的命!
那不一样!他离不了婚的!他不会娶你的!
只要和他在一起,娶不娶我不要紧!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那我就走!我妈把菜刀抢过去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出溜坐下去了,血就从她脖子里流出来了。我大喊了一声妈,就打老公的手机。他问:宝宝,还没睡?
我说:老公!快!救护车!我妈……
……
救护车来了,我妈死活不上车。我哭着问她:你要怎么样才上车?
她断断续续说:听妈的……话,就……
我忙说:妈!我听你的!我答应你!
真的?妈问我:听进去了?
我违心的点头:真的!听进去了!
我妈这才松开了拉拒门的手。我发现,妈的手指头都让柜子门边割破了……
我守了妈一夜,老公也守了我一夜。天亮的时候,我妈醒了。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莲莲,让你叔走吧。
我真是无话可说。我望望妈期待的目光,再看看我心爱的男人。一边是生我养我的妈,她含辛茹苦把我抓养大,又把我送进城里,希望我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我的一生。可是,妈妈呀!你的要求太高了!像上天一样,除非我是孙猴子!
另一边是我生命的另一半,没有他,我能有今天吗?左思右想,左右为难。妈以为我变卦了,就动手拔手背上的针头。我握住妈的手说:妈,你放心,我说话算话!
话没说完,我不由得悲从心来:这活人咋就这么难啊?……
补记:王莲莲在两难之中决定离开父母和秦一民。她在给他们的信中说,“为了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和老公的知遇之恩、再造之恩,我决定离开你们。我此行的目标是天涯海角,一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你们都不要找我……。我走之后,我委托凉京区的朋友每月给妈妈寄去两百块钱作为日常花用,请爹妈收下!请爹妈保重……
“我最对不住的是老公,亲爱的老公,你看到信笺上的泪痕了吗?我给你写信时不由自主的泪流满面,擦也擦不干净……请老公原谅我,为了我妈妈,我才违心地离开了你。请你保重,也祝你早日找到理想中的爱人……”
王莲莲走后,秦一民通过人事部门了解王莲莲的去向,人事部门的人只一句“无可奉告”就把他打发了。他又通过关系才了解到,王莲莲确实离开了兰河,至于到哪里去了,朋友说,她的工作关系是上面来人办的,连朋友的领导都未必知道王莲莲调到了哪里。秦一民想,这个上面一定是市委书记秦安达。他的冤假错案是秦书记亲自过问纠正的,由此他联想到王莲莲的这个难题也一定是秦书记给解决的。他于是找到了秦书记……
秦安达书记说:秦老师,王莲莲同志已经到几千里外的地方去工作了。这孩子不容易,请你不要去找她了!也请你理解她!
王莲莲妈不相信女儿会离开秦一民,为了找到女儿,便答应秦一民和老头子来到了兰河,而且就住在了女儿住过的1号别墅里。秦一民对他们特别的好,就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他给王莲莲爹在政府机关里找了个报刊收发的差事,王莲莲爹干得很好,整天乐呵呵的。王莲莲妈帮秦一民做饭洗衣、收拾屋子,虽打消了回山里的念头,可一直是郁郁寡欢,高兴不起来。一年后的一天,她对仍然独身的秦一民说:“我当年不该拆散你们呀,现在,我都把肠子悔青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间五年时间过去了。在王莲莲主动与母亲、秦一民联系以前,她没有任何消息,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