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枚金币
二十余日来,遇险不下数次,先是那晚洞外风波,再有溪边巨蟒蛇盘,然后就是怪虎拦路,血虫夺命,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在摧残着江清的精神,他抓紧了赶路,早一刻走出这鬼地方,早一刻脱离苦海。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五日后的早晨,再逃过一只灰毛狼的追击后总算是看到了大路。身上衣服破烂不堪,蓬头垢面跟野人似的江清几乎落下泪来,总算是熬到头了,近一个月的跋山涉水,终于是嗅到一丝活人气息了。
他离开这片“有了感情”的山林之前,先用布条把古刀包了个结实,挂在背上,这才下山!大道上路过行人见这么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黑黝黝的怪人避之唯恐不及,江清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模样,也不敢与人交谈问路,只照着日头,顺路朝西走。
可问题来了,官路大道虽便捷安全,少有野兽出没,但他身无分文,哪里来的钱买口粮啊?缺什么来什么,江清有气无力走在大道上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妇孺牵着个小女孩儿,江清怕吓着他们,刻意朝左偏了偏,想避让开。
小女孩儿注视着他,没有害怕,扯了扯娘亲的衣袖,:“娘,那个人好可怜啊。”
江清已经和她们擦肩而过,妇人拍拍女儿的脑袋,一片温和:“想帮助他吗?”
小女孩儿睁着眼问:“可以吗?”
妇人拉过女孩小手,把金币放在上面:“来,你把这个给他。”
小女孩儿接过金币,快步朝江清跑去,两根手指扯住他的衣袖,江清不解回头,小女孩儿白嫩小手上捏着三枚金币,他下意识摊开手去接,女孩儿把金币丢在他手上,转头跑了!
妇人搂过女儿的脑袋,对江清点了点头,江清不怎么会说话,只好也点头回应,母女二人已经抬脚离开,他看了看掌中金光灿灿的金币,心中暖暖的,这世上不止有坏人,还有像礼叔,和那妇人一样的好人。
他开始有希望了,他觉得自己一定可以走到慧恒城,因为三枚金币的价值,足以够买支撑他走到慧恒城的口粮,在大陆上,金币是流通货币,一枚金币可以兑换一百枚银币,四五枚银币就能到小酒馆里头饱餐一顿!现在足足有三百枚银币,何愁忍饥挨饿?
江清有了新的想法,现在路上行人越来越多,说明前面应该会是人流量比较多的小村或小镇。他先到镇上补充点粮食,再买一批马,这样便于赶路,也能早日到达慧恒城,礼叔当时好像说参星阁的征选三个月后开始。他已经在深山里走了近一个月,这么说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应该是充足的。
果然不出所料,前面就是一个镇子了,建立的屋子也不全是木头茅草盖成的了。全都是石砖砌成,光洁美丽,高楼大瓦,一片祥和景象。来来往往行人的衣着也得体华丽不少,这样一来江清蓬头垢面的模样站在这里愈发突兀刺眼,不少人的眼神都怪怪的。
这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因为以前他寄人篱下的时候,就是被这种眼神看待的,他加快脚步,想要找一家客栈落脚,好好洗漱一下,换身衣服。那投来的眼神似一柄柄锋锐的尖刀刺来,避无可避,只能低着头快步走,他受够了这种被当成异类看待的感觉!
他很幸运的找到了全镇最大的客栈,但也可以说是不幸,这副野人模样的“怪物”才想走进客栈就给小二拦住了,那个年轻的小二捂住鼻子:“哎哎哎,哇,哪儿来的怪人,走走走走走...”
江清说:“我是来住店的。”
小二皱着眉头,一副嫌弃模样,推搡着他:“哎呀,走走走,本店客满了,别影响我做生意,赶紧走......”
江清心中有气却没办法,余光瞧见进进出出的客人异样的眼神,和窃窃私语的取笑,他一刻也不想多呆了,握了握拳,牙齿几乎咬碎了,但还是颓然一松,转身走了。
小二拉下肩上的白巾擦了擦推搡过张典衣的手,那嫌弃、恶心的模样定格在张典衣脑中,一度让他夜里辗转难眠,气血翻腾!他发誓,总有一日要让人家正视自己,这也是他一步步,越走越远的契机,和动力。
又陆续路过几家较大的客栈,他都没有打算踏进去,直到来到街角僻静处的一家只有两层高的酒楼他挺住脚。看着牌匾上“梦马客栈”四个字,选定了这家。门口没有揽客的小二,里头也没有喧闹谈论的声音,对客栈老板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糟糕了,可对非常时期的江清来说,这绝对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迫不及待踏进客栈,里面果然一个人都没有,或许现在还太早,住店的客人还没起床。柜台后头站着的掌柜不是打着算盘,大腹便便,贼眉鼠眼的中年人,而是个模样美丽清秀,身材高调匀称的女孩儿,大概十八九岁模样,十足十的美人儿。
江清少与人说话,更别说女子,还是个年纪轻轻的美貌女孩儿。他低着头,一言不发,手紧紧捏住背囊,不抬头去看她。女孩儿听到动静抬头,也被江清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她轻轻走上来,小心翼翼的问:“客...客官,您是...来住店的吗?”
江清点头,女孩儿在前面引路:“请跟我来。”
江清跟在她身后走上二楼,女孩儿推开一间房屋,笑道:“这是您的房间,请进。”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需要为您准备热水澡盆吗?”
真是善解人意,江清立马点头,补了句:“再备一套干净衣裳,谢谢......”
“好。”女孩儿立马去澡堂忙活,心里还嘀咕这个人真奇怪,不过听声音年纪应该比自己还小,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江清在一楼大厅等候,女孩儿趴在二楼木栏上唤道:“客官,热水和衣裳准备好了,您上来吧。”
江清“嗯”了一声,上到二楼走进澡堂。澡盆里热气腾腾,他迫不及待褪去臭烘烘的衣裳,轻轻蹲进澡盆里,感受着温热裹住全身,实在是舒服极了。这趟澡他洗了好久好久,一整桶的水都洗黑了,逼不得已自己又添了一大桶凉水,在冬天里洗凉水,那滋味试过的人都知道,很刺激!
头发因为太久没洗全粘在一起,好不容易才洗的透彻,这清爽的滋味实在是一种享受,他取下木架上女孩儿准备的一套淡蓝色新衣裳。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他“咔”的推开房门,从澡堂里走出来,在一楼等候的女孩儿见他从木梯走下来,不由自主的轻轻“哇”了一声。
他如今的模样跟刚来时简直是云泥之别,天悬地隔,完全就是换了一副样貌啊。还有些湿润的黑发搭在肩上,衬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英气,皮肤虽没那么白,看起来却很健康,眉宇和眼神略微透露出的腼腆,让人有种觉得他很好亲近的“错觉”。
女孩儿暗自嘀咕:“果然他年纪比我小,这么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模样......”
江清走下来,把从不离身的长木匣和解开破布条的古刀摆在桌上,还是不敢正视那个女孩儿,问道:“有...吃的吗?”
他这腼腆怕羞的模样女孩儿觉得很有趣,她捂着嘴笑了笑,点头:“有,你想吃些什么呀?”
江清想了想,回答:“一斤牛肉,半斤羊肉,三只烧饼,一碗米饭,一碟小菜。”
女孩点头:“好,你先坐坐,饭菜马上就好。”女孩转身朝厨房走去,心想胃口还挺大,一顿吃这么多,也不怕撑着?
她们这客栈地处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这家酒楼也是祖上留下的祖屋用作客栈,倒是安静冷清了许久。江清在四方木桌上等候,瞧着横放在桌上的古刀,还是决定先上楼把布条把它包起来。
他包好古刀,不敢搁置在客房,谁知道吃个饭的功夫会不会被偷走?从楼梯上走下时正见女孩儿往桌上端菜,那一叠一叠的鲜嫩烤肉,焦脆金黄的烧饼馍馍,珍珠似的白米饭,都散着蒸蒸热气......
女孩儿招呼道:“客官,饭菜齐了,您趁热吃。”
江清把古刀斜靠在桌旁,小声开口:“那个...有酒吗?”
“啊?”女孩儿没听清楚,低了低脑袋,侧着耳朵下来。
江清声音大了点:“有酒吗?”
女孩站直身子,笑道:“当然有啊,可是...”
他问:“什么?”
她说:“看你年纪这么小,会喝酒吗?万一喝醉了,发起酒疯,我可没办法!”
江清道:“不会的,我喝过酒,没有醉,你卖给我吧。”
女孩儿再次确认:“真的?”
江清坚定的说:“嗯,我不会醉的。”
女孩儿点头,问:“那你要多少呀,会喝酒的客官?”
江清想了想,用手比了个圆形:“我要这么大,一壶。”
“这么多,你喝的了嘛?”
“可以,好喝。”
女孩“嗯”了一声,:“酒马上就来,你先等等。”她端着木盆转身走了......
江清瞧着桌上五个热气腾腾饭碗里的美味,吞吞口水,等不及酒来,拿起筷子就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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